《玫瑰星球》弥章章

47、第四十七章 真他妈的是

　　盛淮会所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按尖酸刻薄斯小姐的话来说，一进到里面就像捅了鸭子窝，你还没怎么着对方，对方就叽里呱啦叫得人头疼。
　　可惜，许澜不知道这地方的实质。

　　本来许澜和陈应风约好了要去球场打篮球，但是尹文修突然不打招呼就说要带他出去，许澜刚想推辞只听尹文修说：“阿澜，你都不太认识我的朋友，我想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许澜沉默了好一阵，他抬眼看尹文修，对方挂着得体的微笑眼里流露着不明意味的光，许澜单纯地把那道光定义为期待，于是他答应了。

　　到了五光十色的会所大门口，许澜隐隐约约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是会所？”许澜抬头看着流光溢彩的牌子，门口进出间全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成年人，“你们约在这里？”

　　尹文修随口嗯了声，他推了推鼻梁向下滑落的眼镜，三两句解释道：“都是些熟悉的朋友，不用担心。”
　　认识了尹文修这么长时间，尹家也来过不少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许澜知道他们爱去那些私人会所，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他跟着过来。

　　许澜心底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散发着幽弱蓝光的堂厅溢出几缕暗色打在尹文修脸庞上，瘦削的脸映在许澜眼底竟显得有些扭曲。“要不我不进去了，”许澜对他说，“毕竟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圈子。”
　　虽然关系尚可，但尹太太举手投足间的傲慢以及话里话外的讥嘲轻蔑时刻都在提醒许澜，她不过是在可怜他们母子。

　　为了林繁，许澜只装作看不见。
　　所以，他也很有分寸的从不掺和尹太太常挂在口中的所谓的上层圈子。

　　尹文修瞄了眼手机，胡木垚在催促他怎么还不带着许澜过去，收起手机尹文修上前扣住许澜手腕抬步带他进入会所，“都说了是熟悉朋友，你还信不过我吗。”

　　许澜叹口气没办法只好任由对方带他穿过混乱的人群，七拐八拐他们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门口，尹文修拧开门把手，厚重的雕花红梨木大门发出深沉一声响，宛如低吟，片刻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外世界。

　　房间里坐着大约十个人在玩牌，除却年纪相仿的许澜稍微有点印象的那几个二世祖，剩下的就是长相或清纯或艳丽的女孩们。

　　胡木垚刚还心急如焚一瞥见跟在尹文修身后的许澜立马便长舒口气，他推开身边坐着的一个女生主动走上前，明是跟尹文修说话但眼睛跃过去在许澜身上打转，“尹公子来了，”他施了点力气拍上尹文修的肩，“带过来的这个兄弟不介绍介绍？”

　　被点到名许澜把环视四周的目光收回去看胡木垚，面前这个男生长着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睛，眼底流动着狭窄暗波，许澜本能的心生反感。
　　“许澜，”他向许澜介绍，“这是胡木垚，和我们一个初中。”

　　胡木垚笑着就把胳膊搭上了许澜的肩头，很自来熟地说笑，“原来你也是附中的，真有缘分，我怎么之前就没在学校里见过你呢，”他推着许澜往沙发里落座，拿起桌上一杯酒递给他，“来来来为了这缘分喝一个。”

　　许澜心想这人话真多，比王中王还能哔哔，抬手抵住递过来的酒杯拒绝，“我不喝，谢谢。”
　　这副冷漠姿态更让胡木垚来劲了，他见好就收点头道：“不喝酒啊，那，喝果汁吧，”胡木垚站起来走向门外，“我去给你要果汁。”

　　听了这话立刻有人嘲笑胡木垚，“垚子你他妈装个屁都到了这了还喝什么果汁！”这个人明显酒喝多了一脸醉态，他怀里搂着个很漂亮的女生对许澜轻佻地说：“哎你就是那个小仆人吧，是尹少家保姆的儿子？长得真不赖啊看这皮肤白的，”他摸了把怀中女生皓如皎月的手腕，“都跟我们雯雯有的一拼了。”

　　许澜顿时冷了脸色，但他不能发作，毕竟仆人、保姆，在这伙人眼里就是如此。尹文修觑了下许澜绷紧的嘴角，淡淡说了句，“张跃龙，就你有嘴。”
　　张跃龙不当回事的哈哈一笑继续和他的雯雯浓情蜜意去了。

　　接下来许澜全程黑着脸听这伙子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各种聊女生聊吃喝玩乐，最下流的话都被拿到明面上讲，而尹文修也时不时的掺和两句。
　　许澜如坐针毡，他一点也待不下去，早知如此就不该推了陈应风来这，恰好口袋里手机震动两下，拿出来看是陈应风给他发的短信：阿澜我靠你太不够意思了，这场球没你在就王中王那球技跟吃了屎一样，我和何刚都没劲虐他！

　　许澜会心一笑给他回消息：疯子你够狂啊，你以为我不想过去看你们虐王中王？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后悔死我了。
　　疯子：乌烟瘴气？你和姓尹的那个小白脸在哪？

　　许澜：盛淮会所。
　　看到盛淮两个字陈应风紧皱眉头，他听说过盛淮是个声色犬马的地方，不对公众开放只为会员服务，刚要嘱咐许澜注意点就被何刚一声吼给吓到了。

　　“王中王！你往哪投篮球！”何刚捂着鼻子暴跳如雷，“能不能看清楚！”
　　陈应风见状赶紧撇下手机跑过去看怎么回事，他想，许澜应该不会有事，姓尹的不是对他还不错吗。

　　许澜见陈应风不再回消息只好放下手机，正巧胡木垚也端着一杯果汁回来了，胡木垚殷勤地把果汁递给他，“这次不能不喝了吧。”
　　许澜接过来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谢谢。”

　　胡木垚笑了笑，他刚刚亲自去拿果汁就是为了在里面加点料，不然怎么把眼前这个一看就不听话的小野猫驯服，“客气什么，你是尹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胡木垚坐得离许澜很近，近到对方身上混杂的刺鼻的烟草酒水味都钻入了许澜鼻腔。

　　不耐地皱皱鼻子，许澜拉开距离根本不想搭理对方，胡木垚像是看不见许澜的疏远冷漠一直在找话题跟他聊，期间还不停地端起果汁让他喝。许澜实在是厌烦胡木垚的喋喋不休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亲昵举动，只喝了小半杯果汁后他就不再回应。

　　连声“嗯”都懒得施舍。

　　渐渐地，许澜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明明房间里的空调开的很低可是他却在发热，从耳根攀附上来的红色蔓延到整个脸庞，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太清旁边人的说话声。
　　正在打牌的尹文修看似无意地瞄了眼许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胡木垚乱来惯了，家里长辈又极其宠他，便放任成了这种胡作非为的烂德行。尹文修捏牌的手明显一顿，张口想要喊许澜，可是下一秒胡木垚就冲他示以口型，他说，好兄弟。
　　该不该为了许澜与胡木垚交恶，得罪胡家受宠的小儿子，尹文修脑子里划过无数种情形。

　　自幼心性凉薄的他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不该。

　　许澜头晕脑胀很不舒服，身上热得要命想出去透风，他站起来对尹文修说要出去透口气，胡木垚紧接着说自己也觉得房间闷，一同出去吧。
　　许澜没做过多想法任由胡木垚半搂着自己肩膀出了门，走了没多远许澜觉得腿发软抬不起力气似的，他手撑在精致华美的墙纸上喘气，扯了扯领口试图让自己凉快些。

　　胡木垚看他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眼睛都在发直，再也忍不住了，他趁着许澜不注意一把拖住他就往旁边一个房间进，纵使许澜此刻头脑再迟钝也知道了胡木垚的意图。

　　刚进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许澜便铆足了劲往胡木垚脸上不留余力的重锤一拳，他声音冷得仿佛在冰窖里冻过一般，“你想干什么？”
　　胡木垚不妨对方的突然发作生生挨了这一拳，他捂着开始泛青的脸，啪一下开了灯，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干什么？干你啊。”

　　听到这话许澜简直浑身恶心，他甩了甩发晕的头，森然吐出两个字，“找死。”
　　胡木垚笑起来，在他眼里许澜和垂死挣扎的小兔子没什么区别，还有些可怜，“我听说你有个赌鬼爹？”他舔着自己干燥的唇，“死了不说还给你和你妈留了不少债，啧啧，你妈当保姆一个月挣的钱能还的完吗。这样吧，算少爷我可怜你，你陪我玩我给你钱，公平交易怎么样？”

　　许澜当即呸了他一口，“你算什么东西！”他使劲掐自己手心让自己清醒，怪不得非要他喝果汁，原来是下三滥的手段。
　　“你不愿意？”胡木垚走近一步捏起许澜下巴，低头吸了口气，“难不成你喜欢尹文修？不应该啊，我跟他要你的时候他答应的挺痛快啊。”

　　这句话豁然砸在许澜心口，他僵在原地甚至没有关心胡木垚的动作，他不敢置信地说：“什么？”
　　“哦对了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还怎么可能过来，”胡木垚感叹少年精致的脸，“不过是个保姆的儿子，你以为他尹文修还真的把你当朋友？”

　　再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许澜愤怒了，他想起尹文修总是对自己挂着得体笑容的脸，在尹太太指桑骂槐时为自己不留痕迹开脱的得意表情，以及来时说的那句“你还信不过我吗”。

　　真他妈的是个笑话！

　　就在胡木垚肮脏的嘴要碰到自己时，许澜挥臂便重击对方下巴，同时抬脚踹向胡木垚，胡木垚倒也不是个花架子当即反应迅速地往后一躲，但偏头时还是被砸到了眼角。
　　许澜赤着眼像头豹子大口呼吸，方才消耗的体力着实不少，他整个人都感到了乏力，但是目光还是带着狠绝死死盯着胡木垚。

　　这种桀骜不驯的脾性激怒了胡木垚，他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小猫，往常哪一个不是主动扑过来，饶有兴致地咽了口口水，他今晚势要拿下许澜不可。
　　胡木垚迅捷地抓住许澜双手反扣住，仗着身高优势把许澜逼到墙角抵在墙上，讥讽他“你不是刚挺厉害吗，怎么不动弹了，嗯？”他狞笑道，“给你钱还不要，你……”

　　“靠！”
　　胡木垚怒吼一声向后撤，他的额头被许澜不要命地向后撞击，疼得天灵盖都在麻痹，他破口大骂许澜，“你别给脸不要脸，赌鬼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今天我非得把你治服不可！”

　　这么一折腾，喝了本就没有多少果汁的许澜渐渐消去了热意，他看似平静地说：“你试试。”
　　两个人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路过的服务员也把尹文修他们给招过来了。

　　房间一片狼藉，碎了的玻璃杯，散落一地的果盘，种种都在彰显着激烈搏斗的痕迹。胡木垚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不敌许澜被许澜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不能动弹，而许澜的架势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弄。

　　“我操？！这这这，这他妈什么情况？”张跃龙傻了眼，把蜜里调油雯雯小姑娘从怀里扒拉出来挡在身前，自己害怕地只露出一双眼睛，“不会要出人命吧！”
　　听到出人命二世祖们都怂包地不敢上前劝架把他们拉开，许澜样子太狰狞可怖，谁也不敢在这关头冒然招惹，都一头雾水地观察境况。

　　公子哥不上前侍应生不能不上前，两个侍应生拽住许澜胳膊想把他拽开，可是许澜胳膊如秤砣有千斤重俩成年人竟然没能让他松手。
　　尹文修轻轻靠近，喊了他一声，“阿澜。”

　　“你闭嘴！”许澜扭头对上尹文修，眼眶里蓄积的背叛、痛苦、愤怒等情绪一齐闪现让尹文修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

　　恰逢这时门口又进来两个人，陈应风拉着斯倾一路从门口跑紧赶慢赶地到了目的地。当时接到许澜电话的陈应风心都要跳出来，他听到了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就知道坏事了，知道许澜被缠住就赶紧联系斯倾让她带自己进来。

　　果不其然，许澜现在全身挂彩的样子和他想象的差不了几分，他推开侍应生过去握住许澜手腕，“阿澜，松手。”
　　看到陈应风，许澜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力气懈下被陈应风和斯倾扶起来靠在陈应风身上喘粗气。

　　“咳咳，”胡木垚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被反应过来的二世祖们七手八脚地也从地上扶起，“姓许的，我记住你了。”他伸手直指许澜，“你给我等着！”

　　这句等着的含义就是许澜在隔天被学校的小痞子堵住，对方用“赌鬼的儿子”、“穷小子”等等各种极尽羞辱的词汇谩骂，许澜失去理智和他们打了一架，等回过神只看到地上躺了一圈鼻青脸肿的小痞子，以及躲在角落围观的几个同学。

　　许澜也就是那时候被传出来打架厉害凶狠的名声。

　　胡家理亏，事情闹大了不好看，只能向林繁道歉就把儿子转学，同时斯倾找了关系帮许澜让他没有被开除。林繁辞了保姆的活，跟娘家人借了点钱租了店铺开了甜点店。

　　收拾东西离开尹家的时候，许澜对尹文修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让我恶心。”

作者有话说

　　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