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44、第四十四章 “没事，都

　　“你只能了解你驯化的东西，”狐狸说，“人类再也没有什么时间去了解什么东西了。他们无论需要什么都到商店里买现成的。但商店里不卖朋友，所以人类再也交不到朋友。如果你想找个朋友，请驯化我！”
　　——《小王子》

　　许澜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世界混混沌沌，色彩交织明暗不定，起初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周围是一片虚妄。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些模糊的很微弱的光点零零星星地在闪烁，渐渐地光点汇聚扩大变成了光团。

　　再然后，世界开始清晰起来。只见光团闪耀后出现了广袤深谧的星系，墨蓝色的背景下是银色的长河，许澜全身轻飘飘的处在辽阔的宇宙中。
　　居无定所——这是他唯一的感想。

　　这么多在星系里散发美丽又吸引人的气息的星球，却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每当许澜要接近一颗星球时，他总会眼尖地发现原本纤尘不染盛放着或妖冶或纯净的花朵的土地上，突然破土而出无数条狰狞丑陋的荆棘。荆棘丛带着利刺蛮横地像是最忠诚的守卫，严厉禁止他这个不速之客侵入。

　　每一个星球都是这样，无论他的脚步放得有多轻，纵使自己连呼吸都屏住，可还是会收到毫不欢迎的驱赶。内心无法言说地涌上一股悲凉，原来即便总星系很大，他也不配拥有一颗星星。

　　许澜低着头失魂落魄地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仅仅是在走着而已。忽然间，心脏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是抑制不住的砰砰声。
　　下一秒，他听到血液燃烧沸腾的窸窣声响，灵魂都被牵扯到在共鸣。

　　怎么回事？

　　宛如福至心灵，他反应迅速地抬头看，原来前方竟又是一颗星球，不过不同于他处，这颗星球实在是太小了。和他经过的那些相比，这一颗实在是渺小的过分，放在偌大的宇宙中毫不起眼。
　　但是，许澜清楚地知道，他的家到了。

　　欣喜浮上眼底，先前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许澜加快脚步踩在一颗又一颗眨着眼的星星上，怀着满腔的激动去接近他的小小星球，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他伸出手要去抚摸猴面包树的枝叶时，猛然一阵剧痛袭来，心口被沉甸甸地压住，刹那间天旋地转，许澜眼前模糊发黑。
　　他惊恐地在仅剩的余光中看到猴面包树在枯萎，太阳落下夜幕拉开，火山灰堆积满地，还有什么，还有一样最珍贵的东西他没有看见。

　　是什么来着，是——

　　“喵！”
　　许澜突然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明明身处温暖的房间内，可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心脏从狂烈震动到渐渐平息。

　　他抬手擦去额角冷汗，刚刚好像做了一个不愉快的梦，还好，只是梦。不过，他现在是在哪？
　　许澜直起身坐在床上，随着动作幅度落下的柔软鸭绒被小幅度地动着，许澜纳闷地掀开被子惊觉竟然有一只橘猫在他的床上！等等，这不是他的床，努力回想昨晚的记忆，别的都想不起来了，时间只定格在最后出租车里季迟对他温柔的说话声。

　　所以，许澜后知后觉有些头疼地想，他真的跟着季玫瑰回家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微妙心情让许澜不知所措，正顾自走神中，季狐狸在一旁用十分不满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个被铲屎官背回来的人类物种。
　　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走神，具有强烈领地意识的季狐狸很不欢迎此低等物种入住季宅，在它看来，与季迟勾搭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它低吼了两声随后灵巧地一跃跳到许澜腿上，要感谢季迟日复一日的严格监督让季狐狸成功甩掉了两斤肉，不然估计会费老大劲爬上许澜的床。
　　“喵！”又是一声吼，季狐狸将许澜漫游的神思拉回来，它拱起身眉目不善地盯着许澜，在它认为对方鬼鬼祟祟的打量中抬起爪子欲把平时对待季迟那套招呼到许澜身上。

　　然而它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未好好疼爱此物种白皙的手背便感觉身体一轻，季狐狸茫然地看着离自己差不多一米远的地面，再看看许澜面无表情的脸，立即见风使舵地缩着脖子装无辜卖萌。

　　好猫不跟恶人斗。

　　许澜掂量掂量手中的大橘猫，感叹其分量之重，这猫有点眼熟，好像是——
　　突然门被扣响，许澜循声而望，只见季迟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平淡地道：“醒了？”

　　两人以这样的姿态相遇，许澜不免有些尴尬，点头后是一时无话。
　　季迟走进来，揉了把半空中蹬腿的季狐狸的头，对许澜解释，“我一时没看住它让它溜进来了，没捣乱吧。”

　　许澜不知为什么看季迟揉橘猫头的架势和他揉自己头的动作一模一样，把橘猫塞到季迟怀里，违心道：“没有。”
　　“头疼吗？”
　　许澜摇头示意不疼。

　　“那你，”季迟停顿片刻，他想问你还记得昨晚多少，但是终究没问出来，“洗漱一下吃早饭吧，”这话说得很自然，宛如两人住了多年，“我在楼下等你。”
　　说罢抱着作祟的季狐狸转身而走。

　　许澜沉默片刻继而踩着拖鞋去洗漱，既然都到了他家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洗漱完下楼，季迟已经坐在餐桌上，脚底下是转圈的橘猫。许澜定睛一看发现季迟的拖鞋……怎么这么一言难尽，原来某些人表面上一副清冷贵公子模样，私底下是泰迪熊爱好者。

　　隐藏得有够深。

　　季·绒毛控·玫瑰美人·迟听到动静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让许澜坐过来，许澜坐定，问：“你爸妈呢？”自己没有半点意识被季迟带回来，一声问候都未向对方家长说过，太没礼貌了。

　　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许澜疑惑地抬头，谁会在家里穿高跟鞋？入目便见一个身姿窈窕、面容精致美丽到看不出年纪的女人穿着一身法式小洋裙下楼，随着步伐轻晃的如海藻般蓬松的长卷发划出优雅的弧度。

　　这鞋跟起码七厘米。

　　唐辛特地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把自己收拾的还算满意，秉着见儿媳妇的微妙心情她把与许澜的这场非正式会面看得很正式。
　　毕竟是季迟头一次带人回家，男女先不论，她儿子肯定是极其看重对方才这样做。

　　唐女士仪态万千地走过来，许澜闻到了她身上与季迟身上如出一辙的玫瑰花香，只不过比季迟要浓重得多。
　　“昨晚睡得好吗？”唐女士款款落座，面带微笑地道，“头疼不疼？”

　　许澜舔舔唇，不禁尴尬。
　　如果可以真想打开微博问问广大热心网友：未成年喝酒醉到被同桌背回家并被对方母亲询问头疼不疼该怎么回答，在线等，挺急的。

　　唐女士瞥见许澜的不知所措，笑嘻嘻地说：“没事，都是大孩子了喝点酒没关系的，不会喝醉就好。”
　　许澜：“……”

　　“你叫许澜对吧，是小迟同桌？”
　　终于肯放过喝酒话题了，许澜在心里捏了把汗，“是，阿姨。”

　　“哎呀，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颜控唐女士那诡异的形容词再次没着没调地跑出来，她热情地给许澜盛了碗南瓜百合粥，“就是太瘦了，多吃点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许澜赶紧道谢，同时觉得季迟他妈用词水平很别具一格。

　　“这还是小迟第一次带人回家呢，”唐女士对一直默不作声的季迟嗔道，“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我准备准备，你看看我这蓬头垢面的让你同学笑话。”
　　许澜用余光打量了下大美人脸上精致无暇的妆容，也不知道这个蓬头垢面指的是她还是昨晚醉醺醺的自己。

　　应该是自己没错了。

　　季迟虚踢了一下季狐狸不让它往腿上爬，用筷子给许澜夹了个奶黄包，轻描淡写道：“没事，都是自己人。”
　　闻言许澜一愣，下一秒耳朵根开始发热，这话说的有歧义啊大兄弟！

　　唐女士同样一怔但反应很迅速地接上，“没错没错，四海之内皆兄弟。”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许澜决定当聋子装看不见。

　　席间唐女士问一句许澜答一句，季迟就在一旁给许澜夹包子，一顿早餐吃得极其和乐融融。

　　“谢谢阿姨，打扰了。”许澜吃完饭向唐女士告辞。
　　唐女士摆手表示没事，“你以后家里没人就过来玩，想住下就住，阿姨很喜欢你的。”

　　季迟站在一边心知他妈是喜欢小王子的颜，不过还是很配合地点头，“我送你回去。”
　　许澜刚想说不用就听唐女士又开口道：“让他送，男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转而又对季迟道，“你回来顺道给我再去买你上次因为选朋友舍妈丢的那些东西。”

　　季迟答应了声带着许澜走出家。
　　走在小花园的鹅卵石子路上，许澜若有所思地问：“你妈妈说的是不是上次——”
　　“是。”季迟知道他指的哪件事，给予了肯定。

　　许澜讪讪笑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扭头打量花园掩饰情绪。深秋的花园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枝桠纵横，偶尔刮过一阵风把仅剩的几片落叶吹下来。
　　“谢谢你。”许澜说。

　　“不客气。”季迟说。
　　他没问许澜为什么道谢，好像自然而然的便懂他的想法。

　　“哎，对了，”许澜好奇地问，“你们家猫叫什么名字？”
　　“季狐狸。”

　　这么怪异的名字谁给取的，仿佛看穿了许澜的心思，季迟不等他问便主动道：“我妈取的。”
　　许澜：“……”

　　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妈妈是个这样的人，”许澜想找个形容词但搜罗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就是很……”
　　季迟帮他找到了，“很跳脱。”

　　“我妈虽然看着有些不好相处但其实性格很好，也很温柔，所以，”季迟觑了一眼许澜，“你不用在她面前那么拘束。”
　　许澜微愣，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没想到还是被季迟看出来了，他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女性长辈相处，尤其对方是个豪门太太。

　　上一次和这样身份的女性长辈说话都快两年前了，而且他也没有机会和对方平起平坐。
　　可能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同样的地位差距还是宛如鸿沟。

　　“你们家的花园不打算种点什么？”许澜缩了缩脖子让冷风不吹进来。
　　季迟伸手帮他拢了拢衣领，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都是我妈在管，可能是风信子什么的。”

　　许澜哦了声，真诚夸赞道：“其实玫瑰就不错，而且你们家的香薰很好闻。”
　　起初他以为是季迟喷的香水，后来吃饭的时候唐女士随口一提说家里的路易十四玫瑰香薰快用完了，他才知道季迟身上的玫瑰花香是怎么来的。

　　季迟给许澜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心想，来年四月再带你看满院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