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41、第四十一章 小王子只有

　　和周音扯完皮许澜头发已然乱成鸡窝，拨了拨头发，许澜暗自唾弃方才的幼稚举动，还好观众席没灯别人看不见，不然脸都没处搁。
　　低头瞧了眼刚刚掐架用的凶器，他自嘲地笑笑，随即扔到周音怀里，“我走了。”

　　“你不看了？”
　　“他俩都表演完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说罢许澜起身出门。

　　这个点回班里要么拿书包回家，要么上晚自习，但二者他都不想做，现在只想找个没人又清静的地方自己待着。许澜略一思索，脚步一转拐弯去了小树林。
　　小树林被惨淡的月光一照渗着凄寒的意境，四下里无人，周遭只有脚踩枯叶的咔嚓声，许澜揣着兜漫无目的地瞎逛。

　　今晚上心情起伏太大耗费了太多脑细胞，他需要好好捋一下纷杂的思路。

　　脑子里还浮现着方才台上灯光闪烁的场景，以及漫天星辰下被耀眼的光芒包裹住的那人，突然，许澜灵敏地听到身后有人在接近。不是正常行人步伐的匀速前行，而是步速微快地往前追。
　　风吹过带动树叶簌簌声响起，衬的身后脚步声更突兀。

　　许澜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四周漆黑只有细弱的月光，可这月光打在树上投射下来的影子又极其诡异，地面全是枝杈横生的可怖暗影，谁会在这个时候待在这个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每一步都踏在了许澜胸口，他难免心底打起紧密的鼓，赶紧往出口方向快步走。可是身后那人见他加快速度步伐也随之加快，借着地上的光许澜只看到有一个很长的身影紧紧在背后跟着自己。

　　一瞬间看过的那些怪诞故事全想起来了，什么“深山老尸”、“寂静岭”，平时从没觉得可怕的电影也好恐怖小说也罢压的许澜几乎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人速度再度提高，马上就要追到他了。

　　忽然，身后人朝自己伸出了手！

　　许澜一咬牙迅速转身向外挥拳，然而意料之中的痛叫声没响起，反倒是自己拳头被对方握住没收回来。许澜顿时一惊，当即反应迅猛地将力气注到腿上抬起便踹，尚未挨到对方就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

　　力气攒到半路却没能发泄出去，许澜腿停滞在半空身子一晃就要歪，季迟伸手揽过他的腰往怀里一带稳住了他身形。
　　季迟低头看许澜，握住他拳头的手感受到一片湿冷，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纳闷地开口：“怎么了？”

　　当时他见许澜出了礼堂便也跟了上去，一直跟着许澜到了小树林，刚想追上他却见许澜突然慌慌张张往前走，好像后面有什么山猛野兽在追着似的。
　　还没等自己拍他肩膀就先收到了拳头，这该不会是认为遇到坏人了吧。

　　许澜彻底软了身子，腿都在发虚打颤，实在是站不稳干脆靠在季迟身上，出声低喝道：“季迟你大爷的，你黑灯瞎火的乱逛什么！”
　　季迟安抚性地顺了把许澜的头，碰到他脖子时发现脖子里也全是冷汗，没料到会把对方吓成这样，季迟赶紧道歉：“是我不对，我应该出声喊你的。”

　　大口喘气半天，许澜猛烈跳动的心才平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季迟的姿势太亲昵了，许澜立马后退保持距离。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丢到太平洋的面子，一道刺眼的宛如镭射灯的光直直照了过来。

　　“你们俩干什么呢！”

　　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响彻寂静的小树林。
　　还惊动了树上两只鸟。

　　卧槽？！

　　许澜条件反射地拉起季迟的手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跑了起来，季迟被这神反转弄得一头雾水只下意识跟着许澜跑。
　　前面许澜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宽大的校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姿，露出来的一截藕色脖颈在季迟眼前晃动，掀起旖旎缱绻的心绪。

　　晚秋气温偏低，唯他们牵着的手是热的。

　　后面教导主任老杜穷追不舍，边跑边大声喊：“前面的两个同学给我站住！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小树林干什么，不要以为老师没看见，你们是不是在约会！”

　　老杜一边跑一边扶着时不时滑落的800度厚酒瓶眼镜，同时手里的手电筒精准的射向前方。因为近视度数深再加上大半夜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他一看到有两个学生抱在一起便自然而然以为是早恋者在偷着约会。

　　毕竟小树林是一中约会圣地。

　　一中抓早恋问题抓得很紧，食堂有老师巡逻，校园有老师巡逻，就连校门口拐过弯的那条小胡同都有老师时不时盯着，从各种角度各种方面杜绝一切早恋现象。
　　老杜身为教导主任，不以教学闻名，反以拆分小队大队长称霸一中校园。坚持数年锲而不舍地拆散情侣，其堪比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的顽强意志，令无数一中情侣竟含泪凝噎，挥手告别。

　　不过事实是大部分人都搞了地下情。

　　许澜记得上一任大队长是——法海大师。

　　挺着啤酒肚追了差不多有二百米，最后实在是跑不动败在因常年坐办公室不动弹而肌无力的双腿上，老杜弯腰撑着膝盖骨上气不接下气，但手电筒依然顽强的照亮前方。
　　“你们小心点，别让我再逮着，看我不把家长叫来好好治治你们这种不当关系！”

　　咆哮声久久回荡在校园里，把值班室抽烟的大爷震得烟灰落在了手指上烫得一哆嗦。

　　许澜确认老杜没追上来，才在一个没人的拐角停下，背靠着墙仰头喘气，手还和季迟紧紧牵着没松开。
　　“你跑什么？”季迟神色晦暗地问他。

　　对啊，他跑什么，他分明和季迟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再者他们是男生，再怎么想都不会联想到早恋，所以，他跑什么？
　　可是那一刻动作快于大脑，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跑了。

　　许澜张了张嘴想要说点理由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他哑然半响，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右手突然被动地举起，季迟给他看两人还紧紧相握的手，许澜一怔连忙松开，掌心脱落的瞬间心也空落落的。
　　许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季迟半藏在阴影里的脸，舔了舔干涩的唇，没话找话地鬼扯，“你今晚唱的不错。”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是脑子短路了才说出来的话吧。

　　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季迟皱眉上前一步，“怎么了？你心神不宁的。”
　　许澜连忙摇头否认，“我没事，好得很。”

　　季迟并不信他，许澜眼神一直在躲避自己，似是不想交流，他压下心底的不适，“没事的话就回礼堂吧，应该差不多要颁奖了。”

　　“我不——”许澜下意识拒绝，可触及到季迟没有温度的目光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顺从道：“哦。”
　　季迟抬脚便走，转身的瞬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许澜暗骂自己没出息，不都想清楚了吗，怎么真碰到他的时候还是慌乱紧张。

　　心态崩了。

　　回到礼堂，正巧赶上最后一个节目结束，观众依次把心目中的最佳表演通过手中的投票器投票。不可否认赞助商这次的确花了大价钱赞助艺术节。
　　趁着投票的空，江柠和白熠活跃气氛，让场子不至于冷却。

　　江柠言笑晏晏地问白熠：“学长，这一整晚的表演下来，在你心里觉得第一名归哪个节目呢？”
　　白熠唇角一勾当即惹得众多女生尖叫，他邪气十足地道：“在我看来都很好。”

　　“学长你也太狡猾了，”江柠打趣他，“如果非要在都很好中选出一个最好的呢？”
　　“学妹你这是在为难我啊，”白熠叹了口气很是为难的样子，停顿片刻他将目光投到台下选手席就坐的斯倾身上，“真要选的话，我看好季迟他们。”

　　“是吗？摄像师麻烦给斯倾一个镜头。”江柠微笑着问，“斯倾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工作人员递给斯倾一个话筒，斯倾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也不起身，“问吧。”
　　江柠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恶趣味，“斯倾，你觉得今晚在场的两个全校闻名的大帅哥，白熠学长和季迟，你更欣赏哪一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家没想到江柠问题问的这么劲爆，顿时就有男生不害臊地瞎喊自己名字。
　　许澜坐在季迟旁边，他看见镜头正对着季迟，而大屏幕上一左一右分别是白熠和季迟。

　　许澜暗暗腹诽此时此刻真的很像相亲节目的最终环节，A或B带一个回家。
　　又像大街上卖咸菜的自选摊子，大的小的一样钱。

　　季迟表情很平淡，仿佛这个问题与自己毫无关联，白熠则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说实话，这两个人单看颜值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许澜突然有点紧张，他潜意识中一点也不想听到季迟名字，仿佛听到了就会失去玫瑰花，被绵羊吃掉的玫瑰花。

　　小王子只有这么一朵花。

　　在他胡思乱想中，斯倾开口，“我——”，全场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而当事人内心毫无波动，“都不欣赏。”斯倾没有半点起伏地把话说完。

　　许澜：“……”
　　全场观众：“……”

　　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好歹也是叱咤一中风云的两大男神。

　　江柠干巴巴笑道：“这样啊，那请坐。”
　　为了拯救冷掉的场子，江柠又看向季迟，换了种更刺激的问法，“季迟同学，能不能请你说一下在场各位有你欣赏的同学吗？”

　　一刹那，刚刚鸦雀无声的礼堂又瞬间活络了起来，好事的男生和兴奋激动的女生们都在竖着耳朵听季迟会回答什么。许澜不自然地握紧拳，有点小小的忐忑，但更多是期待。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季迟垂眸，在他的视线里能看到许澜头顶的小巧发旋，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还有抿紧的唇。

　　“抱歉，”他听见自己说，“没有。”
　　众人失望不已，怎么这么没劲。

　　许澜心里咯噔一声。

　　正巧投票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白熠打圆场，“好了，大家最期待的环节来了，第47届一中校园艺术节——”

　　答案毋庸置疑，许澜也没了兴趣听，先前心里怀着的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荡然无存。他听见了内心深处嘲笑自己不自量力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带着划破一切的力道，深深戳进血管中让血液迸发而出。

　　今晚太奇怪了，奇怪到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看见季迟和斯倾站在台上领奖，周音拉着自己撒欢，与奖项失之好多臂的郭简梨花带雨地靠在李子木身上求安慰。

　　而季迟，一点喜悦的表情都没有，他眸子里神色难明，只静静地与台下的许澜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