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40、第四十章 让人窒息的

　　许澜痛不欲生地忍受着台上形形色色的各路神仙，这个艺术节的节目真是五花八门，看来是为了奖金都拼了，使劲浑身解数。当他看到一哥们连翻十个后空翻表演绝技时，真的很想劝他离开一中去少林寺寻找光明前景。
　　这会儿，台上是第五个节目舞蹈串烧，下一个便是季迟。

　　说不上来的有些紧张，心突突跳，明明不是自己上台但就是发慌，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许澜杞人忧天地想，万一季迟忘谱了怎么办，万一他弹到半路上钢琴坏了怎么办。至于斯倾，许澜比较担心她要是唱着唱着底下观众没反应，她狗脾气上来砸话筒会不会砸中自己。

　　显然他的担心没包括如果表演者不合怎么办。

　　此刻的季迟和斯倾正处于僵持阶段，后台以他俩为中心画了个直径十米天寒地冻的圆。

　　白熠到登台口通知他们俩做好准备，却看见两人均冷着张脸，空气中蔓延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白熠不易察觉地皱眉，目光先对上季迟，调侃道：“想什么呢季少爷，马上就要上台了，底下女生还等着看季大帅哥的出场呢。”

　　想到对他报以期待的许澜，季迟当即眉眼温柔下来，“知道了。”
　　他打破僵局主动给台阶，对斯倾说：“斯倾，合作愉快。”

　　斯倾唇角一勾，宛如方才尖酸刻薄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合作愉快。”她很罕见地温声说。

　　被许澜评价为一伙高中生没有半点青春洋溢，纹丝不动把社区广场舞照搬到了舞台上且跳的不如大爷大妈们的舞蹈串烧终于结束了。
　　突然周音拐了许澜一肘，幽幽道：“别忘了喊。”
　　许澜：“哦。”

　　这个哦包含了众多情绪，奔腾如滚滚长江，涓涓如破冰溪流，百感交集。
　　是真他娘的丢脸。

　　江柠在台上与观众互动，“下面要出场的这两位呢，不知道同学们知不知道是谁？”
　　周音嗓门高到能去和维塔斯一较高下，“知道——！”

　　不仅周音在喊，其他大部分女生也在喊，同时手里挥着许澜在门口发的荧光棒，可见季迟的人气之高。

　　许澜竟还有些骄傲，仿佛看见自己儿子终于成材，在场的都是相亲对象，手里的不是荧光棒而是心动按钮，24盏灯全亮那种。
　　江柠笑着说：“那让我们欢迎斯倾和季迟带来歌曲《Love Me Like You Do》。”

　　掌声轰然响彻礼堂，在一片尖叫声中斯倾搭着季迟的手缓缓登台。

　　此时灯光只余一束落在两人身上，漆黑的背景布下唯他们在发光，两人站定后面向观众鞠了个躬。大屏幕上清晰无比的投影让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许澜看到季迟英俊锋芒的五官夹杂衿贵清冷。

　　不化妆分明能成功抗住怼脸的高清镜头。

　　周音高举手中灯牌，撕心裂肺喊道：“斯倾我爱你！”
　　这一嗓子成功将寂静片刻的气氛再度点燃，有很多男生跟着起哄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趁着黑灯喊了出来，大多都是表白斯倾的。

　　也幸好因为周音，让季迟一眼就便看到她身边傻不愣登抱着灯牌像个鹌鹑似的许澜，看清灯牌上的字，季迟眼中添了几点笑意。
　　许澜临到阵前打了退堂鼓，他是真的喊不出来那五个字，太羞耻了，简直跟跑大街上裸奔还问别人自己有没有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台上二人分开光束也分为两股，季迟坐在钢琴前，优雅端正的模样宛如中世纪宫廷的王子，而这里好像也变成了随处可见雕刻精细的罗马柱的城堡。
　　许澜目光情不自禁地黏在了他身上。

　　身在云端的人是不染尘埃的，他们看到的是纯净的白，他们拥有翅膀，永远也不会坠落。

　　清脆悦耳的钢琴声响起，同时背景开始变化，一个金色的巨大光团霎时爆裂，瞬间散开星辰万点，舞台的镁光灯分为细小的线快速变换着方位不断往观众席洒去。
　　光影斑斓中斯倾空灵的嗓音穿透空气与呼吸，没有任何隔阂的到达每个人的耳蜗。

　　许澜除却第一次排练在场，其他几次都偷懒没去，如今身处此地才深刻感受到了何为梦幻。
　　他看到季迟白皙修长的手在琴键上跳跃，袖口的水晶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点，与斯倾黑发间的星星发夹相映成辉。他听到动人心弦的钢琴声和极具蛊惑性的歌声交织缠绕，一切都美的不真实。

　　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许澜想。
　　是属于不为生计忧虑，没走过黑暗肮脏的角落，不活在噩梦阴影下的他们的，完美世界。

　　此时唱到了高/潮部分，一句“love me like you do”使全场不由自主的跟着合唱，玫瑰金色的海洋闪烁其中。整个礼堂迷幻至极，不知道何时从舞台上空飘下来金粉，落在许澜瞳孔深处。
　　他深陷其中。

　　如果这是梦，最好别醒来，他愿意沉浸在这种虚构的美丽梦境中。

　　梦里他有一颗长着猴面包树的星球，一朵娇气十足的玫瑰花，他会给她浇水，会给她盖一个玻璃房子。当太阳升起时，玻璃房子能耀眼地散发着七彩的光，会给娇艳的花瓣披上一层霞衣。日落时，他可以看四十四次日落，但却不孤独，因为他内心有足够快乐的事。

　　快乐到能把所有悲伤忘却。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尾音微扬勾进了心头上最痒的那一方柔嫩。
　　气氛达到沸腾的最高点，一瞬间掌声轰然响起，黑暗中从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表白声。

　　许澜听到身边各种声音，对季迟的爱慕声，对斯倾的赞扬声，对舞台灯光设计的感叹声，种种混杂在一起，热烈又悸动。
　　少年的喜欢是纯粹的，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告诉那个你喜欢的人，你喜欢他。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喧嚣弥漫中，他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季迟，季迟正好也在看他，过于完美的身影完完整整烙进了自己瞳孔。
　　许澜不怎么高的情商在此刻仿佛开了窍，他似乎从季迟盛满人影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心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不可置信的念头陡然浮现，如走马观花般一遍遍重复着播放。

　　许澜攥紧手中的灯牌，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在咯吱作响。
　　这不可能。

　　他竟然听见了自己抑制不住的狂烈心跳声。
　　为季迟跳的。
　　心跳声。

　　最终他也没说出那五个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许澜此时的心情一团糟，他想起了好多有的没的。

　　第一次遇见时的嘲讽挖苦，开学再见时的震惊，家里早已凋谢的玫瑰花，瓢泼大雨中的等待，篮球场挡在前面的背影，面馆里喝的热汤，指导练字收拾东西……好多好多，都是季迟。
　　没人能无缘无故对别人这么好。

　　许澜彻底慌了，他像是窥见了告不得人的天机。

　　可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憎恶反感？
　　他本应该立即同季迟拉开距离，他应该冷漠相对，他应该恶狠狠地指着季迟鼻子让他有自知之明。
　　但是他现在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季迟的各种样子，有温和有礼的，有蹙眉严肃的，有调侃打趣的，皆他的模样。

　　许澜面色惨白，额头悬着一颗冷汗，心底是止不住的心慌意乱，从脚底窜起来的寒意怎么也捂热不了。
　　完蛋了。
　　他怕是中邪了。

　　周音捂着脸跺脚感叹，“季迟也太帅了，他和斯倾好配，我决定了我回去就在贴吧上开个帖子嗑他俩cp。”
　　突然她像是又想起什么，昏暗中没有注意到许澜的异样神态，问道：“许澜，斯倾说暑假里她和季迟被安排相亲来着，但她没去你去的对吧？”

　　许澜木然地点头，面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她怎么让你去不让我去，真是的，我要是早知道这事才不去机场蹲星，肯定一马当先的代替斯倾。”周音开始不切实际地憧憬，“那说不定我也能和季迟同桌，还说不定能谈恋爱呢哈哈哈。”

　　一语点醒梦中人，许澜昏涨的脑子猛然清醒，对啊，他凭什么认定季迟喜欢自己，季迟秉性如此，说不定只是把自己当做了好朋友。
　　季迟对他做的那些和陈应风、何刚分明毫无区别。

　　没错，许澜对自己催眠，毫无区别！
　　刚刚真他母亲的是氯化铵和氢氧化钙反应生成氨气，让人窒息的想法。

　　许澜悬着的那颗心顿时又落回了肚子里，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擦了把汗，一甩脑袋赶紧把那些虚无缥缈的心思清空。
　　周音仍在喋喋不休，“我想好了，我要50岁前努力赚钱，50岁后享受人生包养一溜的小鲜肉，家里只雇男保姆，连蚊子都必须是公的——”

　　许澜冷静下来后拍拍周音的肩，带着看破红尘的释怀对她说：“祝你到时候和季迟幸福。”

　　周音：“……”
　　她为什么要在50岁的时候包养51的季迟？
　　他是不是在讽刺她？

　　季迟下台后坐在了选手席，他回头看许澜却见他和周音两个人似乎在吵架，周音的手正掐在许澜脖子上，而许澜则用手里的应援棒敲周音的头。

　　完全跟小姑娘撕/逼没区别。
　　简直没眼看。

　　斯倾在旁边清咳一声，对转回头的季迟道：“其实许澜人笨的要命，情商也低，容易被人骗，谁对他好点他就会被勾走，而且还爱蹬鼻子上脸。”
　　听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些，季迟倒是豁然开朗，他点头，“我都知道。”

　　斯倾又暗含深意道：“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他要是遇见什么事，你要照顾好他。”
　　季迟眉头微皱不明白斯倾想表达什么，但他还是很郑重地说：“当然。”

　　他自然不舍得让许澜受伤，更无法忍受有能伤害到许澜的人存在。
　　这种偏执的阴鸷心理已经慢慢埋在了心底，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谈恋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