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高烧100度》张棣棣

63、滑雪 太子岭

　　新年前游泳队放假两周，顾柯带胡千雯去太子岭滑雪，还有小跟班顾临。
　　顾柯会玩双板，胡千雯和顾临都是新手，他耐心地教他们正确的滑雪姿势，怎么控制方向，摔倒时怎么应对。

　　胡千雯胆子大，练习几遍就会了，在滑雪场到处乱窜。
　　顾临一直在空地玩，不敢去初级道练习。
　　这里的坡道短又缓，顾柯带胡千雯去上面的中级道。

　　在那里，胡千雯看到了从雪山上滚下来，惨不忍睹的单板玩家。
　　当然，姿态潇洒的也大有人在。
　　有一道褐色的身影在空中左右滑出S形，然后腾空换方向，就像踏雪的狮子。

　　胡千雯把拉链拉开，露出嘴巴，指着高处的滑雪道，“顾柯，那个人好帅！”
　　“那是换刃。”顾柯看胡千雯眼中冒火花，就知道她想去玩，他滑到胡千雯跟前，把她的拉链重新拉上去，“这座雪山的雪硬，不够蓬松，在高级赛道玩很危险。”

　　“但是我想试试！我不玩双板了，我要玩单板，从上面下来肯定很刺激。”胡千雯眨着眼睛，睫毛上结着小冰晶。
　　“你还不会，高级赛道去不了的。你想玩单板，今天估计只能不停摔了。”顾柯继续劝。

　　“你会不会呀？单板。”胡千雯问。
　　顾柯摇头：“不会。”
　　“可我就是想玩。”

　　顾柯搜出舒马赫滑雪昏迷的新闻，拿给胡千雯看，吓唬她：“看，危险吧，神志清醒了都醒不了。”
　　胡千雯浏览完新闻，真被吓唬住了，“那我们以后找个雪蓬松的地方再滑单板。”
　　“嗯。”

　　胡千雯不能玩单板，对滑雪已经失去兴趣，她去租了一个滑雪板，也就是那种可以滑沙，滑草的板子。
　　她坐在后面，使唤顾临拉着她走。
　　顾临不干：“你让我哥拉你啊，我比你小，怎么拉得动。”

　　“你本来要在家学习的，是我替你说好话，叔叔阿姨才放你出来的，你下次还要不要出来玩？”胡千雯反问。
　　“你非法使唤童工！”
　　“我这不是使唤，是压榨。”胡千雯嘿嘿笑。

　　顾临磨牙，他之前还为哥哥找了漂亮嫂子而自豪，现在么，他希望他哥赶紧抛弃胡千雯，不对，应该是要早点把她娶回家，他要让她给自己洗衣服拖地当保姆！还要让她给自己写作业。

　　顾临咬牙切齿地拉着胡千雯在平坦雪地转圈圈，顾柯看着这么和谐的画面，默默掏出手机，拍照发给父母，表扬了一番。

　　胡千雯也没有一直压榨顾临，她让顾临坐在滑板前面，自己坐在后面，从高处滑下去。
　　顾临吓得闭眼，大喊大叫。

　　胡千雯哈哈大笑：“顾临，小男子汉，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坐过滑梯？”
　　等滑到底，顾临才说：“我只是没坐过那么高，那么长的。”

　　他抬头望了望高处，小雪纷纷扬扬，能见度逐渐变低，他们的起点都变得模糊了。
　　“你再带我滑一次，这次我一定睁眼！”顾临说。

　　胡千雯瘫倒在雪上，摆手：“我不行了，鞋子不合脚，磕的疼，你找你哥去。”
　　最后，顾柯护着顾临，又滑了很久。
　　中途摔了一次，顾临的的胆子倒是变大了，敢一个人滑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游客们纷纷离开。
　　他们也坐车下山，结束了这次滑雪旅程。

　　寒假过得很快，开学之后，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因为她们大三了。
　　乔雅感慨了一句：“小时候明明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我看了好几集动画片都没天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时间过得很快。”

　　胡千雯说：“那是因为你小时候的动画片是几分钟，十几分钟一集。”
　　乔雅沉思片刻，点头：“说得有道理。”

　　她们都很忙，乔雅课业重，胡千雯忙训练，梁海燕在争取出国留学的名额，就连季圆圆都开始去蹭动画专业的课。

　　顾柯大四，课程依然非常的，只是他不再参加设计比赛，反而开始在周末去家里的公司实习。

　　胡千雯又参加了一次全国性的赛事，她遇到上次那个个子矮，游得超快的女生，她是浙江省的队友，重点培养的队员。
　　她又拿了冠军，胡千雯依然是第三名。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过。
　　到了四月，天气开始热起来。
　　胡千雯、蒋烨丹和赵星宇去参加省队的集训，为期一周。

　　省队管得更严，训练更加地系统和科学，胡千雯受益良多。
　　这段时间，她的进步很快，只要是参加的比赛，必定拿名次。

　　所以，她在圈子里小有名气，还真有广告赞助商看好她，想跟她签合作。
　　冯教练觉得也行：“运动员也要吃饭，这是你靠实力得来的，你自己决定。”
　　魏教练不同意：“运动员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而是该一心只有游泳和荣誉，做一个纯粹的运动员。”

　　因为新市游泳队的成绩一直不好，他希望胡千雯更进一步，走向更大的舞台，而不是被商业活动耗费心力。
　　胡千雯当然想去参加商业活动，毕竟她也挺喜欢上镜，也想挣更多的钱。

　　管财务的陈老师找到她，说：“我跟魏教练商量了，但他不同意你去参加商业活动。”
　　陈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一副精明的模样。
　　胡千雯摊手：“我也没办法说服他。”

　　“唉，”陈老师叹气，“我们游泳馆都用了快五十年了，又老又旧，早该翻新，但上头经费一直批不下来，队员又不挣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改善训练环境的机会，偏偏要错过。”
　　胡千雯问：“我们游泳馆不是还对外开放吗？”

　　陈老师说：“这点钱哪够呀。其他条件好的游泳队还补充营养剂呢，你们没吃过对吧？一个运动员一个月可以消耗几千上万呢。”

　　胡千雯被陈老师一番话说得心思活泛。
　　在车上，她跟顾柯抱怨：“有钱干嘛不挣，参加商业活动又要不了多少时间，魏教练就是个老古板。”
　　顾柯抿抿唇：“其实，我赞同魏教练的看法，商业活动有可能会让你分心。”

　　胡千雯偏偏不信这个邪。
　　陈老师在没有经过教练组的同意，带胡千雯参加了一个游泳俱乐部的剪彩活动，对方给了一万。
　　胡千雯并不是知名运动员，所以出场费也不高，那么想要挣足够多的钱，必须参加更多的活动。

　　事情进展得一直很顺利，直到一场饭局。
　　在一家高端中餐馆，一家企业的赵总宴请领导朋友，邀了几个网红，音乐学院的女生陪同。
　　胡千雯也在其中。

　　她当时就觉得这种场合不正经，浑身都不自在。
　　因为那天她没有穿运动员的服装，而是穿的裙子，显得成熟明艳。
　　陈老师让她放心。
　　但怎么可能放心呢？

　　他们大声吹牛，互相吹捧，偶尔来几句荤段子，饭局气氛就升至最高/潮。
　　胡千雯低头玩手机，不敢喝水，只夹了几块面前盘子里的口水鸡。

　　突然，那个赵总抱住胡千雯的肩，想亲她的脸。
　　胡千雯双手用力，推开他，有点儿蒙的站在原地。

　　赵总脸上的表情除了猥琐就剩变态，他搓着双手，笑嘻嘻地朝在场众人说：“今晚的菜太淡了，现在吃点辣的。”
　　“美女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陈总不亏是奢侈品的消费主力啊。”一个猥琐中年男说。

　　另一个猥琐男鼓掌：“我看这个美女不太配合，如果需要帮忙，我们随时愿意效劳。”
　　不堪入目的言语窜入耳内，胡千雯紧咬下唇，眼眶发红。
　　她慌乱地看向陈老师。
　　“嘿嘿，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奢侈品，到底有没有实用价值。”赵总说。

　　这句话让胡千雯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在赵总扑上来时，胡千雯一巴掌甩过去。
　　赵总的假发掉在地上。他的头顶光秃秃一片，属于严重脱发。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胡千雯也愣怔住了。
　　赵总一手捂住头顶，一手指着胡千雯，勃然大怒。
　　赵总身侧的美女捡起假发，小心递给赵总，假发重新回到他头上。

　　他冷哼一声，恶狠狠骂道：“老子让你上桌，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给老子跪下道歉！”
　　“赵总，实在抱......”歉。
　　陈老师最后一个字生生憋回喉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胡千雯把椅子踹翻：“道你妈的歉！要道歉也是你给我道歉！不道歉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性侵！”
　　包间里鸦雀无声，只有赵总气急败坏的急促呼吸声
　　。
　　眼前的年轻姑娘让她今天丢尽脸面，他是不可能让她走的。
　　他朝身后大气不敢喘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去，把门锁上。”

　　胡千雯暗道一声不好。
　　在她转身想跑的那一瞬间，赵总拽住她的手腕，胡千雯伸出另一只手拍开那双猥琐的爪子。
　　咔哒——
　　门被锁上，女人堵在门口，有点儿不知所措。

　　“让开！”胡千雯厉声。
　　女人看了一眼赵总的方向，没动。
　　陈老师一脸焦急，说：“李老板，她还是学生，你看这事能不能算了？剩下的五千我们不要了。”

　　赵总冷笑，指着胡千雯的脸，问众人：“她像学生吗？”
　　“赵总，这是在外面，小心点儿。”这话来自一个长相微胖的中年男人。
　　“小心点儿？”赵总冷笑，看向胡千雯，“今天这事儿没完。”
　　如果是私底下无人，他可能会算了，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算了，他以后面子往哪里放？

　　突然，包间里响起电话铃声。
　　在桌上，胡千雯的位置。
　　“陈老师！接电话！”胡千雯大声提醒，同时提脚冲过去。
　　赵总和陈老师身侧的男人同时扑去抢夺，但还是晚了一步。
　　在陈老师按下接听键之后，胡千雯大声喊：“救命！我在万霖酒店！”

　　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胡千雯依然不敢松懈，她的脖颈梗着，后背被冷汗打湿。
　　他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毫无疑问，这通电话救了她一命，她不敢想象若不是这通电话，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房里众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总猥琐归猥琐，但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加上胡千雯已经报出位置，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找来，所以他也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房门被推响，震颤几下，但因为锁着，打不开。
　　“您好，请开一下门。”
　　外面响起一道男声。
　　完全陌生。

　　胡千雯面无表情地盯着堵门的女人，“你没听见？”
　　女人看了赵总一眼，才转身拧开门。

　　门外站着两男一女，女的是服务员，有一个男的是保安，另外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胸口的工作牌写着：吴峰，总经理。
　　吴经理说：“抱歉，打扰了，我们刚才接到电话，说这里有人求救，请问是怎么回事？谁是胡千雯女士？”

　　“我。”胡千雯急忙向前两步。
　　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胡千雯望过去，顾柯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到胡千雯完好无整，他松了一口气。

　　“顾柯！”胡千雯看到他，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地，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顾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弯下腰，双手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胡千雯朝他走去。
　　赵总向吴经理解释：“我想请那位小姐喝一杯酒，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不是什么大事。”
　　“是这样吗？”吴经理环顾众人。他刚才接到顾柯的电话，急急忙忙赶来，还以为这里发生了惊天大命案。

　　“是这样，就是这样。”在场众人都表示只是小矛盾。
　　陈老师在一旁叹气，推了推了眼镜，自责地看向胡千雯。

　　顾柯今天原本在公司实习，只是临时起意给胡千雯打个电话，听到她的呼救，差点儿没把他的心脏病吓出来。
　　他抬眸看向胡千雯，她的眼里含着泪，委屈巴巴地揪着手指。
　　他破天荒地没有安慰她，又低下头，继续喘气。

　　走出酒店，陈老师沉默地看了胡千雯很久，才说：“你先缓缓，我们之后再好好聊聊。”
　　陈老师说完这句话走了。

　　稀稀疏疏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胡千雯和顾柯站在马路边等车。

　　顾柯站得笔直，双手揣在兜里，看着车流。
　　他的侧脸线条感很强，下颌绷得紧紧的，他呼吸时喉结处轻微起伏。
　　他生气了。

　　胡千雯觉得更委屈了，她可是受害者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胡千雯转身，背对着顾柯，偷偷用手背擦眼泪。
　　顾柯依然不为所动，胡千雯微微偏头，偷瞄，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不理她是吧！
　　她自己回家！
　　胡千雯刚迈出一步，突然被人拥住。
　　后背抵上一个温暖的胸膛，汗水的味道随风挤入鼻尖。

　　“顾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胡千雯垂下眼睑，眼泪滴落到顾柯手背上，她伸手拭去。
　　“嗯，有些事情是偶然。”顾柯说。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很近。

　　顾柯又说：“你以前告诉我的是，你热爱游泳。”
　　胡千雯僵住。
　　这句话无疑是当头棒喝，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忘记回到游泳池的初衷。

　　那天晚上，陈老师给胡千雯打电话，问胡千雯还接不接商业活动。
　　“不接了。”
　　“那这件事能不能瞒着队里？”
　　“不能，我周一就去找魏教练承认错误。我不想每天在游泳队看到魏教练就觉得心里不自在。”

　　魏教练知道这件事之后果然大怒，陈老师受到了处分，扣了半年奖金。
　　并且，魏教练警告陈老师不准再接近他的队员。
　　他们挣到的五万块也全数上缴。
　　胡千雯被罚了1500米，连续一个月。
　　她训练时更狠，更拼命，话也变少了。

　　蒋烨丹对她冷嘲热讽，她也不回嘴，有时候甚至会点点头，“说得对。”
　　“神经！”蒋烨丹往往这么回。

　　五月，胡千雯参加全国青年游泳锦标赛，在800米和1000米都获得第一名。
　　她初露头角，好几个记者想采访她，胡千雯拒绝了。
　　直到梁记者逮住她。
　　梁记者跟她已经很熟了，胡千雯不好拒绝。

　　胡千雯的毛巾不知道在哪儿掉了，此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梁记者递给她一条毛巾，胡千雯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再擦了擦头发，接受采访。
　　梁记者说：“首先，我们恭喜胡千雯，祝贺你取得两块金牌。请问，你觉得你在这次比赛中的优势是什么？”
　　胡千雯思考了一会儿，说：“优势就是游得更快。”

　　梁记者笑着问：“那这次，你最想感谢谁？”
　　这几乎是梁记者每次访问必问的一个问题。
　　胡千雯一本正经地说：“最想感谢那些没能来参加这次比赛的人。”
　　梁记者被逗笑了，连摄像大哥也忍不住笑，摄像头都抖了几下。
　　胡千雯算是他们最喜欢采访的对象了，她的回答总是真诚有趣。

　　摄像师回到办公室，把胡千雯的视频剪辑出来，做了一个小视频，配的文字是：游泳界的采访黑洞，笑死记者和摄像。
　　这个视频被好几个官媒转发，浏览量暴增。

　　一时间胡千雯名声大噪，在学校里都能遇到找她要签名，要合照的学弟学妹。
　　要是以前的胡千雯肯定得意忘形，嘻嘻哈哈地大家拍照留影。
　　但现在她不习惯这样的生活，顾柯也不习惯，更不喜欢。
　　特别是有人挖出顾柯的黑料，说他建筑设计比赛作假，人品堪忧，根本配不上胡千雯。

　　原来互联网真的有记忆，他们原本已经不在意的事竟然还有那么多人记得。
　　很多替胡千雯不值的粉丝甚至打骚扰电话给顾柯，有好好劝说他积极向上的；有恳求他跟胡千雯分手，不要连累她的；甚至有人威胁要给他送花圈。
　　顾柯苦不堪扰，只能设置拒接陌生来电。

　　高天明看得啧啧称奇：“以前还以为明星的粉丝大多都是雇的，私生饭都是明星自己炒作的，原来还真有这么疯狂的事情。”
　　梁辉一语道破真相：“顾柯，你遭受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胡千雯长了张漂亮脸蛋。如果她长得丑，说不定粉丝们就觉得配你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顾柯冷一张脸，默不作声。

　　胡千雯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受到追捧的一天，她担心顾柯会多想，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冯教练担心胡千雯骄傲自负，除了督促她的训练，还时不时给她做心里辅导，说：“你不能止步于次，趁自己还年轻，再加把劲，争取去到更大的赛场。”
　　胡千雯每次都认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