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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领悟 敬老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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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游泳锦标赛在D市举行,离新市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
市游泳队这次参赛的有12人。
在大巴车上,魏教练大致讲了一下比赛的情况
这次比赛有26块金牌,29个代表队,共439名参赛运动员。
他们在主办方提供的酒馆住了一晚,胡千雯当时没多想,吃得好,睡得也不错。
到了比赛那天下午,她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她已经换好了泳衣,竞赛泳衣比平时训练的更紧,让她呼吸不畅。
四周的储物格子老化严重,褪皮的地方生了锈。
女运动员们有的在小声交谈,表情从容不迫;有的在整理自己的装备;有的在做热身运动。
胡千雯绷紧脸,表情肃穆。她已经紧张得全身冒汗,思维都停滞了。
胡千雯去看蒋烨丹,她在戴泳帽。
这是她第一次和全国的职业选手比赛,一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很多。
她很担心,担心自己犯规或者出现失误,最后成绩太遭。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想法。想得越多,她觉得自己的肩膀越沉。
她尝试了一下抬起手臂,关节好像不太灵活。
蒋烨丹从她身边路过。
胡千雯抓住蒋烨丹的小臂。
蒋烨丹愣了几秒,低头,瞪眼:“干嘛?”
“我紧张。”胡千雯吐出三个字。
“呵,你紧张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害怕就弃塞。”蒋烨丹翻白眼。
“我还是紧张。”
蒋烨丹甩开胡千雯的手,打量她。
她的额头全是汗水,眼神涣散,看起来木木的,跟平时精力充沛的模样相差甚大。
蒋烨丹撇撇嘴,说:“你从现在开始深呼吸,让心率降下来,控制好自己呼吸的节奏,别想乱七八糟的。”
胡千雯张嘴,吸气,吐气。几个深呼吸之后,紧张的情绪并没有缓解。
蒋烨丹吐槽:“胡千雯,你武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张嘴干嘛?你那样子就是在练气功,有个屁用。”
胡千雯机械地扭动脖子:“那我该怎么办?”
“你用鼻子呼吸就行啊,别张嘴。”蒋烨丹说完这句,提前出去准备了。
胡千雯闭着眼睛,深呼吸。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手机在储物柜里。
胡千雯起身,打开储物柜。
是顾柯的微信消息:【我在东边的看台,第十三排,靠近走道的位置。】
今天是周六,顾柯一早赶过来的。
胡千雯拨通顾柯的电话,说:“顾柯,我不知道东是哪边。”
她的声音微抖,没有平日的活泛。顾柯问:“你很紧张?”
胡千雯“嗯”了一声,她的眼睛无神,就像平时犯困那般,睁开困难。
顾柯问:“你知道什么叫墨菲定律吗?”
“不知道。”她尝试着转动眼睛,再盯着眼前的柜子,但很难聚焦在某一个地方。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顾柯都在给胡千雯科普墨菲定律,从它的起源讲到它的内容。
他还细心的给胡千雯列举了几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方便让她理解。
就像啰嗦的老师。
“顾柯!我在这种心态失衡的情况下,大脑都是空白的,哪有心思去思考?你能不能说点我目前听得懂的人话?”胡千雯觉得自己的眼神终于能聚焦了。
顾柯刚才讲的那些话,她就记住了墨菲定律四个字,其他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顾柯失笑:“我的意思就是你理性一点,保持平常心,比赛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坐海盗船。”
终于听懂了。
胡千雯开始提要求:“我不仅要坐海盗船,还要喝珍珠奶茶,吃烤肉,玩游戏,逛商场,看电影。”
和顾柯聊完,胡千雯开始做热身运动,调整自己的心态,进入备战状态。
广播正在提示入场,胡千雯在裁判的带领下,来到第八泳道站好。
当裁判喊各就各位的时候,胡千雯撇到第七泳道的小姑娘的手在抖动。
原来有人比她还紧张。
就这一个分神,对手纷纷入水,胡千雯落后了一秒的时间。
在休息区的冯教练微微皱眉,他仰着头,翻着眼睛看上面,然后叹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话说一万遍都听不进去。
胡千雯下水的一瞬间确实慌神了,她一开始没有找到节奏点,等游玩一圈才渐渐好转。
其实想想,先前的紧张真的没必要,她的成绩目前不算拔尖,但进入决赛还是绰绰有余。
第二天决赛,她的状态调整得不错,最终她的成绩是8分28秒01,位列第二。
蒋烨丹虽然800米没有获得任何奖牌,但在两天后的400米自由泳获得第三名。
比赛结束后,游泳队放假三天。
假期前,冯教练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批评了她。
“胡千雯,你以后比赛如果还是东张西望,就再也别想上场了。”
她这才怕了,不停求饶,忙不迭表示以后一定改掉这个坏毛病。
由于胡千雯还得上课,她并没有去完成之前说的那些愿望。
不过顾柯倒是带胡千雯去吃了烤鱼,就是前校门附近,他和周星觉来过的那一家。
名叫蹦蹦烤鱼。
“你想吃什么味道?”顾柯把菜单展开,放在胡千雯眼前。
胡千雯双手杵着下巴:“青柠酸辣味。”
果然是这个味。
顾柯轻笑一下。
胡千雯坐直身体,问:“你笑什么?毫无征兆就笑,挺奇怪的。”
“没什么,”顾柯把菜单翻页,背面是配菜、小吃、饮料,“还要吃什么吗?”
胡千雯低头看,“再要一份芝士烤红薯,两罐凉茶。”
顾柯叫来服务员,把胡千雯的要求转述完,另外还点了一份冰淇淋。
大概二十分钟,菜品上桌,胡千雯先尝了冰淇淋。
她一脸惊讶:“这是花椒味的?”
冰淇淋还能做成这种味道?
“嗯。你觉得味道怎么样?”顾柯问。
“有点麻,味道挺特别的。”胡千雯说。
深秋,湛蓝的天空更加深邃。
胡千雯问:“顾柯,你的设计怎么样了?”
“我还没画完。”
“怎么?”
“我觉得不好。”
“不会呀。我觉得很不错。”
顾柯笑笑。
看过他的设计的人都觉得不错,但他所学过的理论知识告诉他,他的作品仅仅是不错,而不是优秀。
吃完烤鱼,胡千雯和顾柯去后校门取包裹。
胡千雯买了杂粮饼干,高钙奶片,山楂片,混合坚果等等。
顾柯抱着已经盖住他半张脸的包裹,问:“胡千雯,你过冬囤这么多食物?你又不是松鼠蚂蚁。”
胡千雯侧头:“明天我跟初中同学约好了,要去敬老院,这些是送给那里的爷爷奶奶的。”
“敬老院?”顾柯疑惑。
“你跟我一起去吗?”胡千雯问。
顾柯点头:“行。”
早晨,秋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胡千雯把食物的外包装都拆掉了,各种小袋包装混杂在一起,装了两大袋。
因为东西重,他们坐出租去敬老院。
车上,顾柯问:“你经常去敬老院?”
“每年都会去一次。那家敬老院叫春天敬老院,离我家不远。”
“你是加入了什么爱心组织吗?”顾柯猜测。
“我跟你说吧,是我初中的学校组织的志愿者团队。我那时才读初一,中秋节,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节目,给那些爷爷奶奶表演,我当时唱了一首《白龙马》。我们表演完之后就陪他们聊天,我听说有的爷爷奶奶中秋被接回家去了,我太傻了,问一个爷爷为什么他不回家过节,他就说他的儿子和儿媳不让他回去。”
胡千雯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顾柯安慰胡千雯:“你是无心的,别在意。那个爷爷说不定和家里人有矛盾,谁对谁错也不一定,这都不是你能管的事。”
“嗯。我们学校每年都会派一些学生去敬老院,多数时候是节日。不过后来,有家长反对学生去,说耽误学习时间,学校也就停止了这个活动。”
“所以你现在都是自己去的?”
“不是。我高中班长组织的,每年节日还是会去探望他们。”
两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在说话聊天。
有老人们,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以及十几个跟胡千雯同龄的男女生。
胡千雯和顾柯进来,顿时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
“哎,是胡千雯来了。”一个女生开口。她梳着高马尾,眉眼灵动,下巴稍长,看起来十分干练。
“这是我初中的班长,叫沈洲。”胡千雯笑着给顾柯介绍,“班长,我男朋友,顾柯。”
顾柯:“你好。”
沈洲:“你好。”
简单说完话,沈洲回头招呼身后的男生们,接过他们手里的两袋东西。
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蹒跚着走过来,伸手比划了一下,爽朗笑说:“雯雯,你一年一个个子,奶奶踮脚都快够不着你的头啦。”
胡千雯蹲下来,嘻嘻笑:“奶奶,现在您就够得着。”
奶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夹,蓝色和黄色拼接的,是用毛线勾的。
奶奶把发夹戴在胡千雯头上,“这是奶奶自己做的。”
沈洲指了指大家的头上,说:“我们都有。”
一个寸头男生说:“你们女生才有,我们男生没有。”
奶奶笑:“如果你们想要,屋里还有,我等会儿给你们去拿。”
男生说:“我们是男子汉,才不戴这些花里胡哨的。”
顾柯去帮着一起分发食物。奶奶握着胡千雯的手臂,指着顾柯的背影,小声问:“他是你男朋友?”
胡千雯点头。
“你早恋了?可千万别耽误学习。”
胡千雯解释:“奶奶,我现在读大学啦,不算早恋。”
奶奶咦了一声,问:“大学了?你上次来不是说读高二吗?那现在应该是高三。难道我记错了?”
“我前年来的,是高二。”胡千雯解释,“去年我高三,学习太忙,就没来。”
奶奶了然地点点头,她仔细打量顾柯。
顾柯这时回头,发现被人盯着也不尴尬,迎着奶奶的目光,脸上挂上一个端正的微笑,“奶奶,你好。”
奶奶这才笑,拍了拍顾柯的手臂:“小伙子不错,内敛稳重,大方,懂礼貌,正好配我们雯雯。”
沈洲还挺八卦的,拉了胡千雯去一边问:“你男朋友是叫顾柯对吧?”
胡千雯点点头。
沈洲嘿嘿笑:“长得很帅呀。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胡千雯开始跟沈洲闲扯,大家在大学里都发生了很多好玩的事情,两人讲得兴高采烈,根本停不下来。
顾柯没打扰她们,他垂着手,慢慢地逛到后院。
敬老院的绿化不错,桂花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中。
在回廊尽头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亚麻长袖衫,手里拿着一张泛旧的照片。
顾柯走过去,蹲下,喊:“爷爷。”
老人抬头,双眼混浊。
顾柯说:“我们带了一些吃的,在前院,您跟我去看看吗?”
老人抬头,和善地笑:“你们又来了?”
顾柯点头。
老人脸上的皮肤松弛,皱纹多。
老人看着顾柯眼生,问:“你是第一次来?叫什么名字?”
他虽然年纪大,记忆力却还不错。他确信自己没见过眼前的少年。
“顾柯。回顾的顾,柯是,”顾柯停了停,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柯字似乎没有合适的词组。
“林中少木,河必缺水。是虬柯的柯对吧?”老人说。
老人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个字谜,谜底就是他的“柯”字,而且虬柯这个词语顾柯也觉得陌生。
他猜测:“爷爷以前是语文老师?”
“嗯。”
顾柯瞥向老人手中的照片,这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他们背后的房子是泥土木板组成的平房。所有的房屋墙连墙,很有特色。
老人看顾柯感兴趣,指着照片,说:“这是我老婆和孩子们,我们是彝族的。”
“这是土掌房?”顾柯问。
老人笑了,牵扯脸上的皱纹一起晃动,“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这个的可不多。”
顾柯说:“我是学建筑的,老师上课有提过,说过土掌房的特点,下一家的屋顶就是上一家的场院,层层叠叠,直到山顶。”
难得遇见聊得来的人,老人的笑意更深。
“我家的房子是我亲手造的,从村边挖来的大石头做的墙脚。当时是冬天,等墙风干都等了半个月。”
往事历历在目,老人混浊的双眼渐渐有了温度,他的目光悠长,里面有追忆,有不舍。
“这是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可惜,我的孩子们都向往大城市,他们不喜欢白云浮蓝天,不喜欢山前碧水环绕,绿野铺陈。”
老人最后的几个词语对于顾柯来讲有些书面化,但并不奇怪。
顾柯并没追问细节,不过他能推理出大概的故事。
老人是一位彝族教师,他的老伴儿去世了,他退休之后被子女接来大城市。
子女忙碌,无暇顾及他。他被送到敬老院,偶尔他会拿出老照片回忆过去。
老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很深沉。
顾柯盯着照片,土黄色的房子在阳光下发着金色的光芒,这种光芒很耀眼,刺激着眼球,直击人心。
顾柯回到学校之后,去图书馆查阅了很多关于土掌房的资料,也去新市里转悠,实地参观了很多老房子,他现在明白胡千雯说的他的房子缺什么了。
只有华丽的现代外壳,这样的建筑怎么能打动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