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高烧100度》张棣棣

55、设计 设计

　　傍晚，胡千雯去游泳馆训练。她和顾柯和好了，现在整个人精神抖擞。
　　她游完四千米，正坐在泳池边整理游泳帽，调整泳衣的肩带。

　　冯教练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翻看着胡千雯的训练记录，耐心跟她讲解她现在的情况，胡千雯不时点头，认真记下。
　　等说完这些要紧的，冯教练又开始训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别老歪头去看你旁边的泳道。”

　　其他的坏习惯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都一一纠正，就这一条，冯教练说了千百次，胡千雯就是改不掉。
　　“教练，我都习惯了。”教练让她数自己的摆臂次数，别老看对手，不过她真做不到。

　　冯教练用文件夹狠敲了敲胡千雯的脑袋，胡千雯疼得啊了一声，眨着委屈巴巴的眼睛：“教练，你怎么又打人！”
　　“你看你旁边的人干嘛？你担心你们撞到一起？”
　　“我看不到对手在哪里就是不放心。”这个是心理问题。

　　冯教练无语，他又继续数落胡千雯：“泳队配的泳帽呢？你怎么没戴？”
　　胡千雯现在戴的是纯黄色的泳帽。
　　“那个太丑了，我戴着像尼姑。”
　　“别人都戴，你怎么就不能戴？”
　　“不仅仅是像尼姑，最主要的是弹性不够大，还勒头。”
　　冯教练发现跟胡千雯说话很容易口干舌燥，怒气上涌，他摆摆手，让胡千雯赶紧去训练，自己则起身去办公室拿水喝。

　　岸上的蒋烨丹瞅了胡千雯一眼，戴上泳镜，走过去，在胡千雯边上扑通跳下水，水花溅了胡千雯一脸。
　　胡千雯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蒋烨丹，你有病。”
　　蒋烨丹勾着嘴角，用挑衅的眼神看向胡千雯。

　　胡千雯瞄一眼窗外，冯教练越走越远。她捧了一把水，迅速朝蒋烨丹泼去。
　　蒋烨丹呸了一声，用手背擦脸，恶狠狠地盯着胡千雯：“你真犯贱，是你自己先挑事，踩我衣服。”
　　胡千雯反驳：“谁让你老瞪我，朝我翻白眼？”
　　“你令人讨厌，反感，你活该，自作自受。”

　　胡千雯划了划水，问：“就因为我游得比你快，你就讨厌我？”
　　蒋烨丹嗤了一声：“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是靠关系进的游泳队，冯教练收了你家好处，对吧？”
　　胡千雯微愣。
　　“你跟我们泳队里那些混个经历名头的关系户一样令人讨厌！”蒋烨丹又说。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谁说的？大家都在说，我们都知道你送礼物给冯教练，你看现在泳队里谁愿意搭理你？”

　　送礼物？
　　上次她让冯教练带给庞教练的那条丝巾吗？
　　胡千雯哼哧哼哧几声。
　　她环顾泳池一圈，大家都在认真训练，除了兰馨。
　　兰馨正钻过分水线，朝她们这边游来。

　　她才不会信蒋烨丹的鬼话呢。游泳毕竟是竞速体育项目，得靠实力说话，她又不是没成绩，别人怎么可能非议她？
　　就算有，那也是蒋烨丹造的谣。
　　想明白了这一点，胡千雯笑眯眯地说：“蒋烨丹，我进泳队那会儿还把你当成目标和对手，但现在我已经游得比你快了，所以从现在起，我会无视你。”

　　蒋烨丹气得头顶生烟，真想冲上去把胡千雯的嘴巴撕烂。
　　其实，胡千雯说得对，她不在乎胡千雯是什么渠道进来的，她只是嫉妒胡千雯游得比她快，说不定以后会抢了她的参赛名额。

　　“蒋烨丹，没有实力就不要有情绪。”胡千雯耸耸肩，“竞速体育就是这么残酷，你得接受现实。”
　　她和兰馨错开，去最边上的泳道继续练习。
　　兰馨把手落在蒋烨丹的肩膀。
　　蒋烨丹咬牙，盯着胡千雯的方向，说：“我真的讨厌死她了。”
　　兰馨说：“所以我们不能输给讨厌鬼。”
　　蒋烨丹点头。

　　训练完后，胡千雯走出游泳馆。
　　枫树挡住了路灯的光，地面黑漆漆的，加上路面崎岖不平，胡千雯不得不低着走，走得谨慎。
　　突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映入眼帘。
　　胡千雯扬起脑袋：“顾柯！”
　　果然，看见他的喜悦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顾柯眼里有笑：“今天训练怎么样？”
　　“很好，越来越好。”
　　“你吃不吃烤土豆？”

　　顾柯抬起手臂，胡千雯这才看到他手里拧着两个烤土豆。
　　胡千雯笑着接过。

　　他们并排走着，去对面的公交站坐车。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别在室外等我了，来我们游泳馆里面吧。”
　　“你年纪还小，会不会影响不好？比如教练觉得谈恋爱耽误你训练之类的。”顾柯说。就他所知，在NBA就禁制运动员和啦啦队员谈恋爱。

　　“不会吧？奥运会还给运动员提供安全套呢。我们谈恋爱很正常的啦。”胡千雯觉得无所谓。
　　“唉，胡千雯，你是女生，怎么还跟我讨论这个。”顾柯轻笑。
　　胡千雯时嘴快，她垂着眼，把头发别到耳后。

　　末班车的人很少，空荡荡的。他们挑了中间靠门的位置。
　　坐下后，胡千雯咬了一口土豆。
　　顾柯说：“这样吧，天冷了我在保安室等你，就是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让我呆在那儿。”
　　“从明天开始，我就用饮料和小零食‘贿赂’他们，混熟之后就好说话啦。”
　　“嗯。”
　　两个土豆，几口就被胡千雯吞下。

　　顾柯问：“味道怎么样？”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他总是担心胡千雯会不会是顺着自己的意，其实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味道还行。可能是香料的原因，我觉得吃出了火锅味。”

　　顾柯抿了抿唇，突然说：“以后你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看电影，你就告诉我，我，我们好好商量。”
　　胡千雯侧头：“顾柯，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家挺有钱的，你为什么要那么省？你想想，花钱可以解决很多事，效率更高，自己也更轻松。”
　　窗外的树影落在顾柯的脸上，让他眸子的颜色更深。

　　顾柯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我爸是个建筑工人，我妈在工地卖盒饭，我会在一旁帮忙打包。有一次，我们收到了一张五十的□□，我跟我妈难受了好几天。从我记事以来，耳边全是建筑工地各种建材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的童年可以说就是在工地上度过的。”

　　胡千雯惊讶：“你爸爸不是房地产企业家吗？”
　　“以前不是，运气好吧。我小时候还住过工地宿舍呢。”
　　“那个时候你多大？”胡千雯问。离得近，顾柯的面庞很清晰，她能看见脸上细微的汗毛，真实又柔和。

　　顾柯眼珠子转向右上方，一副回忆的状态：“应该是三岁去的工地，离开的时候我读一年级，六岁。”
　　胡千雯想了想，自己五岁左右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但顾柯确记得，这说明那些事足够震撼人心，足够深刻，才会让他记到了现在。

　　“我甚至偷偷听到我爸对我妈说，要是亏钱了，他只能去跳楼，让我妈带着我回老家。我那个时候好想变成大人，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下一集就能长大。”
　　顾柯的话让她的心疼得揪了一下，鼻子酸酸的。
　　他想象顾柯从小该是个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从来都不会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她多希望自己能拥有改变过去的能力，把他童年不幸福的瞬间统统抹去。

　　“以前的经历对现在的影响吧，下意识担忧未来，一想到我爸有破产的可能就恐惧。”
　　顾柯看胡千雯，眼泪在她眼睛里打转。
　　“不过，我以后会尽量改变。”顾柯郑重其事地说。

　　“你等一下。”胡千雯吸了吸鼻子，低头把放在脚边的书包拿到腿上，翻出里面的餐卡，塞进顾柯的手里。

　　“你不用改变。我在餐卡里存了很多钱，以后你就刷我的卡！”
　　顾柯看着躺在手心的餐卡，它被卡套包裹着，卡套上印着达菲熊图案。

　　胡千雯强调：“随便刷！”
　　顾柯笑了：“真的？别等会儿后悔了。”
　　胡千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看来她还得更努力才行，毕竟梁海燕和顾柯都得靠她养着。

　　胡千雯一早跟顾柯去图书馆。
　　早上图书馆的人很少，他们挑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今天没太阳，天气不明朗。

　　顾柯在专心画图，胡千雯戴着耳机，在看电影。
　　她最近迷上了悬疑类型的电影，最好能带点恐怖元素，每次都能将她的好奇心点燃，让她觉得惊险又刺激。

　　顾柯会笑她：“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以前看的韩国偶像剧侮辱了你的智商？”
　　胡千雯当然不会承认！那也是她的精神粮食之一。

　　胡千雯现在看的这部电影叫《黑天鹅》，每次看到恐怖吓人的地方，她甚至会倒回去，将画面定格住。
　　顾柯瞥见了她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食指，敲了敲胡千雯的手臂。

　　胡千雯抬头，眨了眨眼睛。
　　顾柯小声问：“我一会儿有课，你呢？”
　　胡千雯笑：“我的是第一二节课，现在估计快完了。”
　　顾柯：“……”

　　“那你是陪我一起去上课，还是继续在图书馆？”
　　胡千雯想了想，说：“我就在图书馆吧，等你下课。”
　　虽然她也想体验一回跟男朋友一起去上课是什么感觉，但她之前和甘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要是跟顾柯去上课，这不是送上门去给别人非议吗？

　　顾柯继续画图，他偶尔按笔芯会发出咔嗒的声音，胡千雯听到声响都会撇一眼，他手上的笔的笔身是金属银色，看起来质感很好。

　　“顾柯，你的自动铅笔多少钱？”胡千雯好奇问。
　　顾柯微微侧头：“86元。”
　　“好贵。”胡千雯咋舌，“我听小乔说老师不许他们用自动铅笔画图，你们老师不管？”

　　“要管。我一般用自动铅笔打底稿，然后再用2B铅笔描黑，这样老师就看不出来了。”
　　胡千雯伸长了脖子去看，顾柯画的图线条规整，标注了透视图，总平面图。
　　他画的是一座水上建筑。

　　胡千雯问：“作业吗？”
　　“不是，我们国家的建筑业协会跟美国国家建筑博物馆联合办了一个比赛，主题是水上的建筑，我报名参加了。”
　　“好像专业性很强的样子。”
　　顾柯把画挪到两人的中间，问：“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胡千雯凝神细看：“你的图看着有点歪，不是按照上北下南画的。”
　　“你看得还挺认真的。”顾柯笑。
　　“当然啦，比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认真对待。”胡千雯说。

　　她接着看图纸，图纸上除了主要建筑咖啡馆，还标注了主要道路。
　　对于她来讲，太复杂了。
　　她把视线集中到靠近水岸的一面外墙，“这里是要弄成落地玻璃吗？”

　　顾柯点头：“向南的是玻璃，可以看到整个湖景。其余的外墙会搭配波纹的金属板材，类似于蜘蛛网。阳光会透过缝隙照进去，我觉得这样的搭配比较具有现代美感。”

　　“会不会太轻了？不够厚重。我的意思是会不会风太大的时候，坐在里面就全是呼呼的风响，好像表达的也不对。”胡千雯手指摩挲着手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顾柯低头，仔细地审视自己的作品，好像是缺点什么。
　　“顾柯，你画得挺好的。可能是现在线条太细了，等你描粗之后就更好看啦。”

　　顾柯轻轻“嗯”了一声。从整体看，他的作品确实太复杂了，如果从细节看，又会很单薄。
　　他的这个设计如果是作为体育馆，足球场也许还行，但是咖啡馆似乎确实不搭。

　　11月初，胡千雯接到了参加全国冬季游泳锦标赛的通知。
　　她这次只参加800米自由泳。
　　游泳队为此组织了去医院体检，蒋烨丹和兰馨依旧对胡千雯不理不睬，胡千雯心底有点儿介意，但表面上还得表现得云淡风轻。

　　在排队的时候，胡千雯低着头，跟顾柯微信聊天。
　　多数时候两人都有聊不完的话题，不会冷场，实在没话聊了，两人就发表情包，顾柯喜欢用兔斯基，胡千雯喜欢用蘑菇头，一来一回，两个人能发半小时。
　　每次胡千雯都觉得他们很傻，但又乐此不疲。

　　在临近比赛前，胡千雯约了顾柯去剪头发。
　　周天，吃完午饭，她早早的回到学校，跟顾柯约在后校门碰面。
　　她站在香樟树下玩手机，流浪猫趴在她鞋上呼呼大睡。

　　她尝试着踢了踢脚，这货冲她喵了几声，似是不满她的粗鲁，然后接着趴下去。
　　胡千雯拿它没辙，只能任它把自己的脚当床垫。

　　郭晋穿着咖色围裙，背着手，从店里走出来。
　　“嗨。”郭晋朝胡千雯打了声招呼。

　　胡千雯抬头，看了郭晋一眼，“嗨。”她接着低头玩手机。
　　这个郭晋面相不好，加上知道了他的人品堪忧，她不想跟他聊天。

　　“学妹，请你喝奶茶。”
　　胡千雯再次抬头，眼前有一杯珍珠奶茶。她说：“奶茶就不用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一个人突然表现出对你的热情，急着跟你套近乎，肯定没好事儿。

　　郭晋环顾四周，小声说：“学妹，我认识很多比顾柯还长得帅的男生，都介绍给你怎么样？”
　　她又不是女海王，认识那么多男生干嘛？
　　不过，她没想到郭晋会说这个。难道郭晋是想靠男色拉拢她？
　　胡千雯笑了笑：“你的奶茶店还兼职男女配对服务？”

　　郭晋看胡千雯的戒备减少，以为有戏，表现得更加热络。
　　“对你的特殊服务嘛，你跟顾柯谈恋爱肯定是要吃亏的。”他说。

　　“为什么？”胡千雯来了兴致，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郭晋又把奶茶递给胡千雯，胡千雯摆摆手，没接，催促他快说。
　　他说：“他们宿舍的人吃他的零食水果都要交钱，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吧？”
　　胡千雯：“……”

　　“这个不可能吧？”其实她也不确定。
　　“怎么不可能？当时梁辉吃了顾柯的一袋鸡蛋干，顾柯让他给一块钱，梁辉不愿意。他俩吵了十来分钟，最后梁辉给了五毛钱。”
　　胡千雯：“......”
　　她仔细想想，那这样的话更能说明顾柯对她挺好的，至少顾柯会请她吃棒棒糖和牛肉面。

　　“所以你看，他把物质放在比友情更高的位置，这样的人对你的关心只是一时的，在你依赖他之后肯定会原形毕露，说不定还会出现恶劣的人品问题。学妹，看人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啊。”

　　胡千雯认真思索郭晋的话，郭晋歪着身子看她。
　　她发现郭晋这人说话条理还算清晰，目的性极强。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郭晋这些话会对顾柯起到负面作用，但自从她知道顾柯的童年经历之后，只有心疼，不会觉得吝啬是他的缺点。

　　因为他把自己也放在物质之后，他自己和朋友是处在同等的位置。
　　而且，他们没有体验过别人的经历，看到的世界不同，自然形成的价值观会不同。

　　顾柯在后校门的公交站下车，他远远地看见胡千雯和郭晋在香樟树下聊天。
　　两个人的神态自然轻松，就像是叙旧的朋友，相谈甚欢。
　　看到他走过去，郭晋勾起唇角，挑衅地看他一眼，朝店里走去。

　　走出几步远，他停下脚步，回头冲胡千雯说：“学妹，我说的事你认真考虑一下，你随时来店里找我都行。”
　　听到这句似是而非的话，顾柯偏了一下头，开始思索他们刚才聊的内容。
　　顾柯能想到的就是肯定跟他有关。

　　“郭晋跟你说了什么？你好像还挺惊讶的。”顾柯问。
　　胡千雯笑眯眯地看向顾柯：“梁辉吃你零食，你收他钱了？”
　　就这事？
　　顾柯嗯了一声。
　　“这是真的？”胡千雯眼珠子瞪圆，显得过于惊愕。
　　她们宿舍谁买了吃的，都是直接放在乔雅的置物架上，大家共享。

　　顾柯知道胡千雯误会了，他朝奶茶店的方向看来一眼，解释：“我在宿舍楼卖过零食。”
　　“原来是这样。”胡千雯了然。那这样问梁辉要钱再正常不过了。

　　胡千雯把跟郭晋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顾柯，顾柯哑然失笑。
　　其实，他觉得郭晋这人还不错，和别人聊几句之后就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只是他们立场不同，价值观不一样，注定不能做朋友。

　　顾柯没再过多纠结，转移话题：“你想去哪里剪头发？后校门有好几家店。”
　　胡千雯抬眼望去，少年高高的，肩膀宽阔。
　　“都行。我还没在学校剪过头发。”
　　“我有嘉年华造型的永久优惠卡，我们去那家店吧。”

　　周末傍晚，理发店的店员很忙，忙到他们都没时间推销产品。
　　理发师只象征性地问了一句：“美女，办会员卡吗？充200打八折，充1000打五折。”
　　得到胡千雯的否定答案之后，理发师就专心致志地给她剪头发，就像在修剪一盆茂密的盆栽。

　　剪完之后，顾柯刷卡，扫码付款。
　　胡千雯疑惑：“不是充值的吗？怎么还要给钱？”
　　“我刚进校的时候是办的优惠卡，20块一张，不用充值就能打八折。”顾柯解释。
　　胡千雯：“那很划算了。”
　　顾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发扎手，剪的好像有点儿短，“胡千雯，我们去买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