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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和好 韭菜馅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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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胡千雯盯着顾柯,他戴着咖色眼镜,冷冰冰的。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冲上去跟他言归于好,还是坚守绝不先低头的信念?
或者偷袭他,干脆把他推到湖里!
他是男生,为什么不能脸皮厚点儿,主动跟她说话呢?
就这样想了很久,耳边响起李梦莹的声音:“胡千雯,那我先走了啊。”
胡千雯抓住李梦莹的胳膊,下颌绷得紧紧的,“我们一起走。”
她们继续往前走。
难受,憋屈,不安,惶恐……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还有游泳队里的糟糕的人际关系,让她烦躁。
顾柯回到宿舍,沏了一杯咖啡,轻轻搅动着。
杯子受热,渐渐显现出他跟胡千雯的鬼脸照片。
他看着鬼脸照片,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
再他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靠墙趴着的皮卡丘。
高天明在弹吉他,依然是伍伍慧的曲子。
梁辉新加了一个大一妹子的qq,这个妹子跟他十分聊得来,最重要的是头像真的太好看了,相册里的自拍也美美的。
梁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的月亮是金黄色的,太好看了。】
妹子回复:【对,适合去叉猹,或者偷西瓜。】
顾柯把杯子放到一边,拿着手机,拧眉思索着。
其实他希望谈恋爱是一件简单的事,互相喜欢,互相欣赏,互相陪伴。
他和胡千雯的争吵是有解决方案的,只是谁先开口而已。
路颜冰提着一双球鞋,从阳台走进来。
他斜眼看,留意到顾柯正在编辑的一条短信内容是:
【Sn=n(a1+an)/2】
收信人的名字是胡千雯。
路颜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认出这是等差数列求和公式。
所以,顾柯这是在求和吗?
路颜冰一头黑线,求和也要这么含蓄?
顾柯最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发出那条求和短信,不过他去点赞了胡千雯的朋友圈,还给她的蚂蚁森林浇了水。
胡千雯依然烦躁,每天脑袋里全是骂人的词汇在涌动。
当她偶然打开支付宝,里面弹出三条重复的消息:顾柯过来浇过水,+10g绿色能量。
胡千雯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乔雅适时劝道:“他这是要跟你示好啦,你就大气一点,主动找他聊点什么呗。”
胡千雯沉默着,她想也许顾柯这些举动确实是在示好,但这不够。
她已经想清楚了,他们的争吵是顾柯做错了,所以他必须要亲口道歉,这才是合适的解决矛盾的方案。
不仅仅如此,她甚至想要顾柯死乞白赖的来找她,她想磨去他身上所有的锐刺,让他再也不敢惹她生气。
胡千雯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传销洗脑都比不上你的说教!
第二天,胡千雯上课无精打采的。第一节课后,她实在熬不住,准备回宿舍补觉。
今天上课的地方是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
她沿着走廊往外面走,走廊上挂着外国语学院的简介,以及学生们的活动日常照。
她打了个哈欠,抬头时看到梁海燕走进了办公室。
梁海燕每天都很忙,除了晚上,其余时间胡千雯很难看到她。
平时宿舍里的集体活动她也常常缺席,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她们的友谊。
胡千雯站着门口,等梁海燕出来,一起回宿舍。
梁海燕的背后有两个学生和一个老师,他们在嘀咕国际冬令营的安排。
胡千雯听到他们说完如何办理签证,又开始讲活动内容。
有烹饪交流学习,洞穴探险,科技兴趣课程,甚至还有漂流项目。
胡千雯在小学的时候也曾参加过国际夏令营活动,胡爸爸觉得能开拓眼界,变得洋气。
她现在就记得有几个外国小朋友很皮。
办公室里,梁海燕说:“王老师,鼠标买来了。”
胡千雯瞄了一眼王老师,王老师微胖,皮肤松弛,眯眯眼,看起来是个刻薄的老女人。
胡千雯听说过这个王老师。
上学期期末考试,有个女生的水性笔没墨了,她问前排的女生借笔。
她们交接的那一瞬,被王老师逮住了。
王老师声色俱厉地指责她们在作弊,两个女生解释,但这个王老师不听,还是取消了她们的成绩。
胡千雯觉得这样的老师幸好不是教中小学的,就这样的性格估计得让学生厌学,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王老师头也不抬:“你帮我插好。”
梁海燕拿着鼠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嗫嚅半晌后,说:“老师,我不知道接口在哪里。”
王老师皱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梁海燕,然后她摆摆手,不耐烦地说:“滚,滚,滚,蠢货。”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撇向梁海燕,他们静了一秒,随后慢慢挪开视线。
梁海燕的两条腿在打颤,在她转身的瞬间,胡千雯看见了她憋得通红的脸。
轰——
梁海燕愣怔住,耳边似乎有爆炸声,是她的自尊心裂开了。
她的脸灼烧起来。她刚才被喝开的丑样被她熟悉的朋友看在眼里。
胡千雯尴尬地立在门口,挠挠胳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梁海燕用指甲掐了掐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出去。
她拍了拍胡千雯的手臂,“你在等我?你没课吗?”她的声音微颤。
“我——我逃课了。”胡千雯结结巴巴地说。
“噢。”
“室长,我刚才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胡千雯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于强调事实的对立面,反而让梁海燕肯定胡千雯看到了所有。
梁海燕微微低头:“我们去湖边坐坐吧。”
胡千雯跟在梁海燕身后。
梁海燕穿的是一条浅色牛仔裤,一件宽大的格子衬衫。
她的肩膀直挺挺的,但她的步子很缓,整个人有一种紧绷感。
胡千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背影都可以透着伤感的情绪,她看得心里一揪。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
教学楼的对面就是砚湖,只隔了一条很宽阔的大路,湖边种的银杏,黄绿相间。
胡千雯感到尴尬。
梁海燕突然回头,捂着脸哭了。
胡千雯张了张口,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更多的是震惊。
她也遇到过别人态度恶劣的情况,但那是别人的错,她会生气,会骂回去,但不会哭。
事后她就坦然了,无所谓了。这就是她还能和李梦莹做朋友的原因。
可室长似乎特别难受,她摸着下巴,想着怎么安慰。
两人坐在湖边的凳子上,脚边有稀疏的落叶。
胡千雯从包里取出纸巾,沿着梁海燕脸上泪水的痕迹轻轻擦拭。
她轻声安慰:“室长,我知道你很难过,是那个王老师的态度不好,我跟你一起骂她,你别哭。”
梁海燕默默流泪,过了很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我从小到大只有在高考结束后去过网吧,填高考志愿。所以我不了解台式电脑的构造,我连鼠标接口在哪里都不知道,很土对吧?”
“没有,绝对没有。”胡千雯摆手否认。
梁海燕垂着脑袋,脚下的地砖是镂空的,镂空的地方长着草,她抬脚,狠狠地踩瘪它们。
“室长,你是我们寝室最厉害的。你是院学生会干部,学习成绩好,英语那么厉害,能和外国人聊天对话。”
胡千雯的话让梁海燕停下脚部的动作。
“还有,你自律坚强,穿旗袍很漂亮。你厉害的地方太多,我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真的,能跟你住一个宿舍是我的幸运,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感到很自豪。”
这是事实。胡千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梁海燕每天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坚持练习口语,安排学院活动等等,各方面都做得非常好。
她每天的忙碌和充实都让大家羡慕不已。
梁海燕摇头:“我是个孤儿,在县城的公园里被晨练的奶奶捡了回去。奶奶的老伴和儿子在她年轻时就意外去世了。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奶奶为了我读书,把家里唯一值钱的房子都卖了。”
胡千雯先是愣住,接着眼眶微微红了。
梁海燕才进大学就开始做兼职,她们三个私底下其实也有猜测,室长会不会是家庭条件不好或者遇到了困难,但室长从不主动提起,她们也就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梁海燕抬眸,看向湖面:“我小时候最向往北京,常常看着天安门的照片遐想连篇。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高考第一次填的北京的志愿,我如愿以偿,去到了我所向往的城市。但我去的第二个月身体就不舒服,北京天气太差了,我得了鼻炎,身上长疹子,连大姨妈也莫名其妙的停了。医生说我是水土不服,我没有办法,只能回来再复读。如果没有耽误那一年,我现在大二,就可以早点毕业,早点工作,早点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室长。”胡千雯眼泪汪汪的,心疼梁海燕,她甚至有点儿张皇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眼前的姑娘在每个夜晚拖着疲惫回到宿舍,然后笑着跟大家说:“我回来了。”
梁海燕哑然失笑:“我讨好王老师,是因为她在校外有个培训机构,我能去当补课老师,赚到学费和生活费。一方面,我感激王老师,是她给了我工作;但另一方面,我又讨厌她,她经常指使我做事,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使唤我,让我觉得自己是她的佣人。”
胡千雯哭了,眼泪哗哗地流。
她突然张开双手,抱住梁海燕,把梁海燕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她咬着牙,不忿地说:“室长,你受委屈了,呜呜……室长,她是个坏老师,是个大变态,呜呜……我要揍她……”
如果她早点知道这些事,她一定会对梁海燕很好很好很好。
“你知道吗?雯雯,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家境好,家庭完整又和睦。你穿的那些衣服,用的那些护肤品,有很多我连名字都没听过。还有圆圆跟小乔,你们能在大学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跟喜欢的人谈恋爱,你们才是真的在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
“不是,不是。”胡千雯伤心地嚎啕大哭,最近她的情绪被压抑着,这一刻,借此机会,她终于发泄出来,“室长,你很优秀。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成为实力强劲的人。你还记得我们初中学过的高尔基的散文诗吗?”
梁海燕抬头,看向胡千雯,一双眼睛漆黑深沉。
胡千雯用最诚恳地音调念出来:“‘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样伟大,我对你,肃然起敬!”
不知怎么的,这个词让梁海燕有点儿想笑,“我就是个穷学生,怎么跟伟大沾得上边。”
湖的另一边是渐渐往上升的太阳,阳光微微晃眼。
“梁海燕同学,我告诉你,你不准看不起自己。”胡千雯抓住梁海燕细细的胳膊,“现在21世纪,当员工的都能炒了老板,我们当学生的被不良老师压迫,也要揭竿起义,你要是不喜欢那个老师就不要跟她混。”
“嗯。”梁海燕点头。
“室长,”胡千雯放开梁海燕,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以后还会参加更多比赛,我会努力拿到名次,给你挣学费。”
给她挣学费?
梁海燕嘴角上扬,这次是真的笑了。
以前,她觉得这些事很难说出口。现在说了,好像挺轻松的。这种被人心疼,被人关心的感觉还不错,暖暖的。
梁海燕说:“我听说很多游泳运动员得了冠军,都有企业会给奖励,能参加商家活动。那你得更努力才行,我等着你给我挣学费呢。”
胡千雯郑重其事地点头:“你放心。”
晚上,胡千雯枕着手臂,趴在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有雷声、雨声。
轰——轰轰——
沙,沙,沙。
胡千雯想起了那个下雨天,顾柯给她撑伞的情形。
她嘟了嘟嘴,翻身面对着墙,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大人有大量。”
清晨,细雨绵绵。
胡千雯先去后校门买包子,她的雨伞是亮黄色,像头盔。
新颖的款式吸引了很多打量的目光,甚至有好几个女生拦下她,问她的伞在哪里买的。
这是季圆圆送的,她们宿舍四人人手一把。
胡千雯买完包子,再去男生宿舍。
顾柯四人从宿舍里走出来,他们刚下台阶就看到雨幕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千雯穿着长袖宽松t恤,紫色的,下身的牛仔裤肥肥的。
“哟,”梁辉指着胡千雯,“那伞好炸街。”
顾柯一愣,他没想到会看到胡千雯。
他天天蹲守朋友圈,当第一个给胡千雯点赞的人,连那条影射自己的朋友圈他都点赞。
但是胡千雯没有给任何回应,他以为他们还会冷战很久。
路颜冰侧眸:“你说她是来揍你的,还是跟你正式分手的?”
梁辉嘿嘿笑:“我猜她是来告诉你,孩子的爸爸另有其人。”
高天明无语,“你俩别贫。”他伸手感受了下,雨细细的,不算大,但淋上一会儿全身还是得湿。他再看了眼就抱着两本书的另外三人,“我靠,你们是不是都没带伞?”
梁辉说:“肯定没带啊,来包剪捶,谁输了谁去拿伞。”
顾柯把书塞给路颜冰,径直走进雨中。
地面积了水,他把雨水踏得哗哗作响。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胡千雯三两步走过去,踮起脚尖,把伞举到他的头顶。
顾柯穿的是杏色拼接棒球服,他的肩膀打湿了,那个位置的颜色更深。
他的头发上有湿漉漉的水珠,眼睛周围是青色的,但他的眸子是亮的,就像启明星。
胡千雯把另外一只手举起来,那是透明的袋子。
“我给你买的小笼包,6个,够不够?”
顾柯没看小笼包,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胡千雯,心底轰鸣,好似山崩地裂。
“胡千雯。”顾柯的语调微颤。他猛地抱住胡千雯的肩膀,紧紧的,“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胡千雯两只手都没空,没办法回抱住顾柯,只能用额头去凑他的颈窝,那里暖暖的。
她的余光感觉到周围的人在有意无意地瞥向他们,她无暇顾及那些异样的目光。
“对不起,我也不该乱发脾气。我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心话,只要是跟你一起,我就喜欢吃牛肉面,也喜欢看送爆米花的电影。”
顾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吵架的这几天我可难受了,吃什么都没味道,也睡不好,一点都不开心。”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她终于安心。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顾柯说。
雨丝飞扬。
高天明和路颜冰站在屋檐下,路颜冰感慨:“谈个恋爱真是折腾。”
高天明拍了拍路颜冰的肩膀,“你们都猜错了,他俩和好了。”
“是啊,和好了。”路颜冰慢悠悠地说,然后撇开视线。
他按亮手机屏幕,点进微信,那里面有昨晚他发给胡千雯的微信消息。
上面的内容是:【顾柯每晚都去游泳馆等你,看你上车,再坐下一辆公交回学校。那天晚上顾柯按照往常的时间去游泳馆接你回学校,但你提前回来了,又一直没回宿舍,他很急,找了你一整晚。】
胡千雯回的是:【顾柯早餐喜欢吃什么?】
所以,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和好。不过,这两人站在男生宿舍门口拥抱煽情,真是很欠揍。
这时,梁辉从楼上蹦哒下来。
他把雨伞递给高天明和路颜冰,说:“顾柯竟然让学妹给他送早餐,真是把我们中华五千年传承下来的男子汉气概都给丢光了。我们快走,眼不见为净。”
梁辉三个人齐整整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顾柯把胡千雯手里的伞接过来,高举着。
胡千雯甩了甩手,把小笼包递给顾柯,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你最喜欢的韭菜馅的包子。”
“韭菜馅包子?”顾柯疑惑。
“嗯!我起了个大早,去后校门的李记包子铺买的。老板说我是第一个客人呢。”
顾柯眼角抽了抽,韭菜馅的包子浑身都是槽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还是后校门那家叫李记包子铺的,他家的包子味道不行,只有对环境陌生的大一新生才会去。
说不定胡千雯中午去也是第一个客人。
顾柯问:“谁跟你说的我喜欢吃韭菜馅的包子?”
“路颜冰。”胡千雯说,“他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就像是电影里的病态反派,但没想到还挺热心的。”
顾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猜到不是梁辉就是路颜冰。
胡千雯把包子往前递了递,“我拿着,你来咬就行。”
顾柯脑子里写满了抗拒,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我拿去教室里吃,现在下雨,不方便。”
“但这个是韭菜馅的,你去教室里吃,味道多大啊。你现在就吃呗。”胡千雯把袋子解开,递了一个包子在顾柯嘴边。
顾柯看着包子,欲言又止。
“你快吃,要凉了。”胡千雯催促。
顾柯咬了咬牙,张嘴将整个包子都吃进嘴里。
包子外皮蓬松,一咬破,里面的韭菜馅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已经感到胃里在犯恶心。
他胡乱嚼几下,咽了进去。
他一口一个,很快就将六个小笼包消灭干净。
胡千雯说:“看你吃得这么香,我也想吃了,要不我们再去买几个?”
顾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