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高烧100度》张棣棣

53、吵架后 吵架后

　　胡千雯走得极快，顾柯静静地看着她挤进人流之中，然后走过斑马线，进入学校后门。

　　当胡千雯走进宿舍楼道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对顾柯的喜欢，在这一瞬间化作乌有——他变成了一个欺负她，令她讨厌的人。
　　她现在才明白，三观不合到底有多可怕。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胡千雯只要一想到顾柯就来气，但气没处撒，憋得她肝疼。
　　就像赌气的孩子，她不愿意卸下自尊，去找顾柯谈一谈。

　　这天早上，秋风萧瑟。
　　她没去上课，以打坐姿势盘坐在上铺，面对着白墙。
　　对铺的季圆圆还窝在被窝里，她侧身，撑着脑袋，问：“妈，你在干嘛？”
　　胡千雯没说话。
　　季圆圆扔了一个抱枕过去，抱枕太轻，她没算好力道，抱枕在半路就掉了。

　　“你到底在干嘛？你一早上都没动一下，你不想去厕所，你肚子不饿？”季圆圆又问。
　　“我在打坐修炼，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别跟我说话。”胡千雯只张开嘴巴。

　　她在冷静，在沉思。她一定要想明白她跟顾柯吵架，到底是她的错，还是顾柯的错。
　　直到乔雅和梁海燕下课回来，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乔雅朝胡千雯扔了一袋瓜子，她瞄准的是胡千雯的背，砸中的是她的脑袋。
　　这一砸，直接让胡千雯歪倒在了床上。

　　咚的一声响。
　　大家吓了一跳。
　　乔雅爬到上铺，胡千雯正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眼睛直直的。
　　乔雅剥开瓜子，塞了一颗到她嘴里。

　　胡千雯嚼着嚼着，眼睛动了一下，她说：“再来几颗。”
　　说完她张开嘴，等着乔雅投食。
　　梁海燕指了指胡千雯，问季圆圆：“她怎么了？”
　　季圆圆说：“应该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练功？”梁海燕疑惑。
　　“别听圆圆瞎说，”乔雅继续给胡千雯喂瓜子，“雯雯就是跟顾柯吵架了，我听高天明说顾柯这几天也不怎么说话，整天心情都不好。”
　　胡千雯听到顾柯心情不好，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季圆圆在上铺边穿衣服边问：“妈，我现在要去吃饭了，你去不去？”
　　“不去。”胡千雯说。
　　季圆圆一个人去食堂，吃完给胡千雯带了两块炸牛排。
　　胡千雯机械地嚼着牛排，她心里装着事，连平日喜欢的牛排都变得没味道了。

　　周一下午上完课，胡千雯去前校门等公交车。
　　她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很饿。
　　她沿着街道走，准备去超市买块面包垫肚子。

　　路过一家叫蹦蹦烤鱼的店，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顾柯和周星觉对坐着。
　　胡千雯虎躯一震，揉了揉眼睛。
　　是她眼花？还是顾柯失心疯？

　　他们小声交谈着，不知道在聊什么，面前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鱼。
　　顾柯也许是太渴了，他拿着一瓶豆奶，一口气就喝了半瓶。

　　带她这个女朋友吃牛肉面，吃麻辣烫，带周星觉这个仇人吃烤鱼！
　　胡千雯气得胸疼，她伸手给自己顺气，嘴里发出呼呼声。
　　这下好了，又气饱了。

　　胡千雯掉头去坐公交，她坐在最后一排，郁闷地抠着手指。
　　顾柯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大混蛋！以后再也不要搭理他了！她暗自在心底发誓。

　　烤鱼店里。
　　周星觉推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顾柯，我三个月都没发过微博了，也没说过任何关于你和胡千雯的坏话！”
　　顾柯端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星觉。
　　他约周星觉出来，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周星觉被顾柯看得不自在，摸了一下脸。
　　“上次你说谎了，那张照片不是你偷拍的。”
　　顾柯开口就扔出重磅炸弹，周星觉呆愣片刻，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就是我——我拍的。”
　　顾柯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星觉。

　　周星觉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夹鱼肉吃。
　　青柠酸辣味的，柠檬和醋很多。他吃了一口，酸得牙疼。

　　顾柯看周星觉躲躲闪闪的样子，确定他就是在说谎。
　　“是甘宁？”顾柯说出自己的猜测。
　　周星觉夹鱼肉的筷子一顿，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身子往后靠，依然不敢和顾柯对视。

　　顾柯看周星觉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拿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的吃烤鱼，还友好地替周星觉加了一瓶豆奶。

　　周星觉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抬头，讷讷的说：“我一开始觉得我做了一件很正义的事，后来又觉得甘宁挺可怜的，就帮他发了那张照片。”

　　还真是甘宁。
　　顾柯眉梢一抬：“你做事的逻辑有问题。”
　　他都无语了。周星觉是心太软，优柔寡断？还是做事没脑子？
　　“我知道，”周星觉重新拿起筷子，“顾柯，这顿饭我请客吧。”
　　顾柯：“嗯，行。”

　　顾柯知道是甘宁偷拍的照片了，见到他总没好脸色，眼光略凌厉。
　　甘宁要是冷笑或者眼睛瞪回来，顾柯就轻飘飘一句——什么时候还钱？
　　甘宁顿时歇菜，咬着牙，怒目而视。

　　为了转移注意力，顾柯不得不让自己忙起来。他做了一个自媒体号，在微博上发布一些学校活动信息，失物招领等等。

　　为了让这个自媒体显得正规，不被人称为野鸡自媒体，他向社团联合管理会的老师报备，递交资料，得到了社联的许可，这才开始准备发布微博内容。

　　他发了第一条内容，介绍学校各个学院的专业和历史。
　　第二条介绍的是学生证，图书卡，学生就餐卡等的挂失和补办单位，以及流程。

　　就这两篇文章，顾柯写得头疼。
　　幸好这两条微博的阅读量和评论数还算可观，这才没打消他的积极性。

　　晚上，顾柯仔细读了这两篇文章，内容无误，但文笔有限。
　　路颜冰建议他找一些文字水平更高的学生来撰稿。

　　顾柯见路颜冰感兴趣，就把账号和密码给了他，让他去管理。
　　这段时间的忙碌让顾柯忘记了跟胡千雯争吵的不愉快，但一停下，心就觉得空荡荡的。

　　就那颗黄钻，只是消费品，饰品，没有收藏价值，如果是战乱年代，钻石说不定就是废品，还比不上一块面包。
　　钻石有什么用呢？不如黄金，甚至不如比特币。
　　顾柯不能理解。

　　周四下午，胡千雯逃课去游泳馆训练，练到六点她跟冯教练请假离开。
　　她去更衣室，蒋烨丹和兰馨在里面脱衣服，胡千雯从她们旁边路过，她发现蒋烨丹偷偷瞪了她一眼。
　　胡千雯来了火气，把储物柜小门摔得啪啪响，还朝蒋烨丹翻了个白眼。

　　蒋烨丹把手里的t恤砸向胡千雯，骂道：“你吃炸药了你？甩脸色给谁看？”
　　胡千雯捞住t恤，狠狠扔到地上，抬头盯着蒋烨丹，“我甩脸色给狗看，有些狗就喜欢看臭脸。”
　　天天孤立她，她真的烦得要死。

　　“卧槽，胡千雯，你想打架？！”
　　蒋烨丹气红了脸，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她把手里的毛巾甩开，毛巾打在储物柜门上，发出巨响。
　　她三两步冲上去。
　　胡千雯不甘示弱，瞪着蒋烨丹，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胡千雯和蒋烨丹打起来，肯定免不了受队里的处分。兰馨怕事情闹大，急忙拽住蒋烨丹的手臂。
　　蒋烨丹回头瞥向兰馨。
　　兰馨“唉”了一声，说：“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她不配。丹丹，我们快去训练，冯教练还等着呢。”

　　蒋烨丹转向胡千雯，轻蔑地看着她，胡千雯被那瞧不起的眼神看得火大，她狠狠地踩了蒋烨丹的t恤一脚，转身，大步离开。

　　蒋烨丹的怒气又蹿了起来，她甩开兰馨，追上去，骂道：“胡千雯，你给老子等着！”
　　胡千雯加快步伐，身后传来蒋烨丹的咒骂，以及兰馨的劝解声。

　　她走出游泳馆。
　　街道两侧的枫树，几片变红的叶子突兀地挂在上面，马路对面的面馆挂着“吃面条送小菜”的牌子，但生意依然冷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食客。

　　她和顾柯上次坐的位置上有一对情侣，女生从碗里挑出香菜，嘟囔着嘴，把香菜放到男生的碗里。
　　男生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嘴巴张开，说了几句话，女生笑眯眯地点点头。

　　胡千雯猜测男生说的话肯定极其有趣，才会逗得女生那么开心。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平静美好。
　　胡千雯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她曾经笃定顾柯跟她不会分开，但他们现在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这真的太令她感到难过。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就像吃了一颗未成熟的橘子，心里酸酸涩涩的。

　　胡千雯麻木地走向公交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身边的座位不停有人坐下，又不停有人起身离开。
　　车子晃晃悠悠，窗外川流不息。

　　胡千雯抓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顾柯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她咬着牙，盯着手机，半晌，吐出四个字：“还是算了。”
　　她发泄似地把手机塞进包里。

　　包里有顾柯塞给她的柠檬味棒棒糖，她撕开包装，塞到嘴里。
　　棒棒糖是酸甜的，但她确觉得含进去的全是玻璃渣子，难受死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胡千雯的心就像波动的湖面。
　　她眼睛一亮，迅速拿出手机。
　　但并不是期待的人。
　　胡千雯稳定心神：“喂，李梦莹。”
　　“胡千雯，你来不来我这儿吃饭？我今晚做了红烧肉。”

　　胡千雯没吱声。
　　李梦莹又问：“来不来？”
　　胡千雯顿了顿：“来。”
　　她确实需要去做点儿不常做的事，要是一直学校、游泳馆两点一线，每天重复相同的事，她真的会发疯的。

　　胡千雯在前校门下车，从图书馆那上桥，直奔李梦莹的出租屋。
　　除了红烧肉，李梦莹还做了辣子鸡丁，黄瓜炒蛋和炸牛奶。

　　胡千雯没想到李梦莹竟然倒腾了一桌子菜，有点儿惊讶。
　　她坐下，不客气地开吃。
　　李梦莹坐在胡千雯的对面，她很热情，又有点儿兴奋：“菜的味道怎么样？我是跟着抖音视频里做的。”

　　她的情绪感染了胡千雯，胡千雯笑了笑，夸赞：“有荤有素，味道也不错。”
　　胡千雯暂时把郁闷的情绪丢掉一边，跟李梦莹边吃边聊天。

　　吃完饭，胡千雯歪倒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梦莹递了一杯酸奶给胡千雯。

　　胡千雯愣愣地看着酸奶。
　　李梦莹问：“不喜欢红枣味的？”
　　“不是。”胡千雯接了过来。
　　她总是会把酸奶盖膜戳到面目全非，吸管变形了也插不进去。
　　顾柯笑话她是手残党，每次都会把吸管戳进去，再递给她。

　　这次依然是这种情况，吸管尖端已经变形。
　　李梦莹说：“我重新去给你拿根吸管，你别白费劲了。”
　　“不用。”胡千雯扯着酸奶的盖膜，撕拉一声，盖膜完全脱离盖身。“这样就行了。”

　　想到顾柯，她的眼神又暗了下来，心情也变得很糟糕。
　　她猛地吸了一口酸奶。
　　咳——
　　喉咙被呛到了，胡千雯剧烈地咳嗽起来。

　　“胡千雯，你没事吧？”李梦莹手忙脚乱地去拍她的后背。
　　胡千雯把嘴里的酸奶咽下去，摆摆手：“没事。”

　　“我以前呛到过，喉咙还发炎了呢，你可得留意着，如果喉咙有异物感我们就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吧？”
　　胡千雯觉得李梦莹太过于小心，她毫不在意，一口气把酸奶喝完，弯腰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擦着胸前的酸奶。

　　她起身：“我回学校了。”
　　“我跟你一起走，我回宿舍拿点东西。”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夜黑沉沉的。
　　秋天的晚上有点凉，空气中有桂花的香味。
　　女生宿舍楼的灯光闪烁。
　　她们走到了湖边的柳树下，柳树变成了深黄色。

　　胡千雯不自觉停住脚步，难受得心跳紊乱。
　　这就是她跟顾柯在一起的地方，她还记得那天风很大。

　　袖子突然被人拽住，胡千雯收敛情绪，侧头问：“怎么了？”
　　“我们宿舍的人都讨厌我，在班里我的人缘也不好，你觉得我讨厌吗？”李梦莹不确定地问。

　　“不会。”胡千雯答得斩钉截铁。
　　“真的吗？”李梦莹眼底有怀疑和不自信，她不知道胡千雯说的是不是心里话，“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他们都觉得我脾气大，任性，不好相处。”

　　胡千雯看着李梦莹，认真说：“人就该有情绪波动，我讨厌那种说自己被生活命运磨平棱角，变得麻木，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长大成熟。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敢怒敢言，有血性，有鲜明的个性，我挺佩服你的。”

　　她说得是心里话。
　　李梦莹的心开始雀跃，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夜里熠熠生辉。

　　不过在胡千雯眼里，李梦莹最显眼的还是一对招风耳，因激动的情绪，染成了红色。
　　胡千雯又说：“不过，前提是你别太过于情绪化，还是要保持理智。比如之前你针对我，还有跳湖那事，这些你就没做对。”
　　李梦莹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她们继续往前走。
　　胡千雯总是不自觉地皱着眉，脸上的表情的并不像平时那样活泛。
　　李梦莹问：“胡千雯，你是不是不开心？”
　　胡千雯表情一僵，她扯了下嘴角：“哈哈，没有啊，我怎么会不开心？”
　　“眼睛骗不了人的。”

　　胡千雯表情一僵，又想起了顾柯，越想越气。
　　明明在这段关系中她已经尽量配合顾柯了，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
　　现在想想，顾柯以前的一些话语动作，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狗在训。
　　顾临和自己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存在。他通过一些训练方式，想让他们更听话，想同化他们的价值观。

　　胡千雯瞥了李梦莹一眼，咬着牙说：“我跟顾柯吵架了。”
　　“肯定是顾柯的错。”李梦莹说。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判断是非大都看人，她认定的好人就不可能犯错。

　　胡千雯抿着唇，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一些诋毁，或者贬低顾柯的话。
　　她看向湖面，夜晚的湖面很静，略深沉。
　　荷叶渐渐发烂，干枯，脆弱到禁不起风雨。
　　学校的后勤马上就会采摘新鲜莲藕，然后他们就会连着吃好几周各种莲藕做的菜。

　　她慢慢将视线挪向别处。
　　在黑漆漆的桥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一道身影是顾柯，他正紧紧抿着唇。
　　顾柯旁边的路颜冰戴着鸭舌帽，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很欠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