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高烧100度》张棣棣

52、价值观 黄钻

　　10月底，游泳队请来一位澳大利亚的教练，他所教的学生多次在国际赛事上取得不错的成绩。
　　这个教练也算倾囊相授，分享了很多他的执教经验。
　　他评价胡千雯，说她水感很好，游起来像一条灵巧的鱼。

　　这让胡千雯信心倍增，她的竞技状态越来越好，在练习赛里经常超越蒋烨丹。
　　冯教练对她还是老样子，训练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就让她改，而且总是言简意赅。
　　胡千雯在训练结束后，悄悄问冯教练：“教练，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冯教练歪着脑袋，很惊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相比蒋烨丹和兰馨，你对我很冷淡。”
　　胡千雯看向庞教练的小眼神透着委屈。庞教练朝她勾手指，胡千雯把脑袋凑过去。

　　冯教练曲起右手食指，看准她头上的发旋，使劲弹了一下。
　　“你懂什么！我这叫因材施教，你是不是对我的教学有意见？”冯教练皱眉。
　　胡千雯哪敢啊。
　　冯教练又感叹一句：“现在的小屁孩真不好管。”
　　既然冯教练说没有那就没有，胡千雯没再多想，专心训练。
　　队里发了新的泳衣、泳帽和护目镜。

　　胡千雯在更衣室里换好泳衣，她调了调肩带，新泳衣太紧了。
　　她觉得自己活生生被勒小了一个号，尤其是胸部，贼难受。
　　她拿着泳帽，套在头上，举起小镜子，照了照。
　　泳衣是藏青色的，泳帽是银灰色，难看。

　　她回头，对蒋烨丹和兰馨说：“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的泳帽戴起来像尼姑？”
　　蒋烨丹和兰馨对视一眼，沉默地换泳衣，没搭理胡千雯。

　　胡千雯愣了愣。
　　这一晚上的训练，蒋烨丹和兰馨都没和她说话。
　　胡千雯不迟钝，她明白自己被孤立了。

　　她趴在泳池边发呆，她最近没说错话，或者做错事吧？她们俩怎么不理她了？
　　另一个泳池的赵星宇喊胡千雯：“晚上我们要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蒋烨丹看向胡千雯。
　　兰馨问：“赵星宇，你干嘛只邀请胡千雯一个？”
　　赵星宇说：“谁叫你俩吃得多，次次跟我抢串牛肉！”
　　“我们又不是没给钱！”兰馨不满。
　　“胡千雯，你去不去啊，叫上你男朋友也行。”赵星宇又问了一次。
　　“不去。”
　　胡千雯继续发呆，蒋烨丹和兰馨孤立她，难道是因为赵星宇的缘故？
　　她们俩谁喜欢赵星宇呢？都表现得不明显。

　　冯教练半蹲下来，用文件夹敲了一下胡千雯的脑袋，“你在泡澡？还不赶紧去训练！”
　　“教练！你又打我！”胡千雯呲牙不满。
　　自从上次和冯教练沟通之后，冯教练对她越来越暴力，说好的既是教练，又是保姆呢？

　　“教练，”胡千雯眨眨眼，睫毛一闪一闪，“庞教练的是今天生日对吧？”
　　“怎么？”冯教练面露疑惑。
　　“我买了条丝巾，送给庞教练的，你帮我转送一下嘛。”胡千雯说。
　　妈妈帮忙选的，香槟色的丝巾，上面绣着栀子花。
　　庞教练迟疑片刻，咳嗽一声，说：“下不为例，我又不是给我老婆买不起，以后不准送礼！”
　　胡千雯：“……”

　　胡千雯刚一转过身，发现蒋烨丹和兰馨在对岸，正盯着她。
　　蒋烨丹的目光是不屑，兰馨的是讨厌。

　　胡千雯突然开窍，她明白蒋烨丹和兰馨为什么会孤立她了——因为她的存在让她们产生了危机感。
　　只要是比赛就有竞争，只要有竞争就有输赢。
　　她们既是队员，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就像你的好朋友考试考了第一名，而你成绩较差，这时候你是该去恭喜你的朋友，还是朋友反过来安慰你呢？
　　胡千雯其实能理解她们俩的感受，之前她不也嫉妒冯教练对她俩照顾有加吗？

　　接连一周，蒋烨丹和兰馨都无视她。
　　胡千雯不得不承认，她很介意她们的态度。
　　她想找她们谈一谈，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掉价，所以一直陷入犹豫不决之中。

　　周五，胡千雯结束了训练，跟在蒋烨丹和兰馨身后，走出游泳馆。
　　秋风吹来，枫叶沙沙作响。
　　胡千雯打了个喷嚏。
　　她看着蒋烨丹和兰馨的走远的背影，嘟囔着嘴。
　　突然，鼻子一热。
　　她伸出去摸，右边鼻孔竟然在流血。

　　她有季节性过敏鼻炎，一到秋季就容易流鼻血。
　　她赶紧从包里翻出纸巾，卷成合适的大小，塞住鼻孔。
　　黑夜里，一辆黑色奥迪的应急灯闪烁不停，胡千雯眨了眨眼，那是爸爸的车。

　　她提脚飞奔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蹿进去，把背包甩到后排座。
　　“爸，你怎么来接我？”
　　“因为你妈不会开车。”
　　胡千雯：“……”一点都不好笑！

　　“咦，你又流鼻血了？”胡爸爸把脸凑过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胡千雯摇头，“我家里有药，我回去喷点就行。”

　　胡爸爸点火，启动汽车。
　　胡千雯还没系安全带呢，差点儿被甩飞。
　　她急忙拉出安全带，边扣边说：“你以后要是来接我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游泳馆除了那个大门，还有一个小侧门。要是我今天走小侧门，我俩就错过了。”
　　“知道了。”

　　胡千雯把椅子放倒，头重重地压下去，再把右手搭在额头上。
　　胡爸爸把天窗打开，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星光一样闪烁，她缓缓地叹了口气。
　　以前胡千雯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但她现在开始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性格不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都讨厌她，才会跟那么多人发生冲突？
　　特别是名字里有丹的女生，简直跟她八字相克。
　　胡爸爸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失恋了？”

　　胡千雯瞅了瞅胡爸爸：“有点累而已。”
　　她继续幽怨地望着天，她觉得自己生活是螺旋状的，弯弯绕绕，很难走。

　　他们回到家，胡爸爸拧开门。
　　胡妈妈把手里的礼盒递给胡千雯，笑意吟吟：“女儿，比赛的奖励，妈妈精挑细选的，你肯定喜欢。”

　　方形盒子，红色的植绒包装，胡千雯猜是首饰。
　　她打开。
　　里面是一颗心形的黄钻戒指。

　　“喜欢吗？十万分之一的出产率，天然的黄钻，你看它的色彩饱和度多高。”胡妈妈介绍着。

　　这颗黄钻不大，但色彩浓郁，晶莹水润。
　　胡千雯两眼放光：“好漂亮，谢谢妈妈。”

　　胡妈妈看女儿喜欢，也很开心：“你喜欢以后妈妈再给你买其它颜色的。”

　　胡千雯周末下午回学校，一路上她都在看自己的黄钻戒指，看一眼就笑一次。
　　果然，大自然才是最牛的画师。

　　傍晚，她约顾柯去吃牛肉面。
　　顾柯依然在路灯下等她，他身后的爬山虎已经枯萎，只剩下褐色的枝蔓，以及蓝黑色的小果子。
　　胡千雯走过去，把自己的右手举到顾柯眼前，五指张开。
　　“顾柯，看我的戒指。”

　　顾柯低头看，她的手指白皙，戒指被戴在中指上。
　　戒指通体由小碎钻拼接而成，最中间是一颗心形的黄钻。黄钻周围的小碎钻做成了丝带的样式，看起来很灵动。
　　顾柯点点头，说：“挺不错的。”

　　胡千雯说：“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向日葵基地，我要摘一朵向日葵。我妈说不能摘，因为向日葵里住着公主，如果我摘了，那公主就没有家了，嘿嘿。所以我最喜欢黄色，因为公主的家就是黄色的。”

　　“像童话故事。”顾柯轻轻一笑，“那你想当公主吗？”
　　“顾柯，现在公主是骂人的词汇啦。”胡千雯说。

　　到了面馆，他们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着。
　　胡千雯伸手，又开始显摆自己的戒指：“你觉得好不好看？”
　　她不停地移动戒指，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
　　顾柯眉梢一挑，问：“钻石？真的？”
　　之前天色暗，他没看出来，还以为是假的，现在在灯光下才觉得好像是真的。

　　“当然啦，这是卡地亚的黄钻，每十万颗里才有一颗彩色钻石呢，很珍贵的，我妈送我的。”
　　老板把他们的面条端上桌，胡千雯举着醋瓶，开始往面条里倒醋。

　　面条蒸腾的雾气在灯光下晕散开，胡千雯手上的钻石戒指依然反着光，璀璨夺目。
　　顾柯没有动筷子，他沉默片刻，说：“我们还是学生。”

　　胡千雯把醋瓶放下，抬头问：“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本色，不需要太多的装饰物。”顾柯的语气平淡，就像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胡千雯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不知道顾柯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有点像说教，又有点像谴责。
　　她眼睛到处看，慌乱了一瞬。
　　过了几秒，她开始辩解：“我们是大学生，不是中小学的幼稚小朋友，为什么不能装扮自己？”

　　“再贵重的东西，功能作用都是差不多的。难道你穿AJ，雨天就能不湿脚？难道穿LV的衣服更防寒？还是爱马仕的包能挡子弹？”
　　胡千雯一时语塞。
　　她举着筷子，愣愣地看着顾柯。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柯要用教训的语气跟她说话。

　　顾柯感受到胡千雯的情绪变化，他放缓了语气：“我不否定名牌的价值，但是你想想，我们是在学校，同龄人中有你这样的吗？你是学生，不是贵妇。”

　　贵……贵妇？！
　　胡千雯脑袋“嗡”的一响，她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平时大家说她成熟，像少妇，她可以不介意，但自己喜欢的人用这种批评指责的语气抨击她，她接受不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顾柯难以相处。
　　胡千雯紧咬着嘴唇，鼻翼因情绪波动而收缩张合。
　　她尽量克制：“顾柯，你能不能别给我讲道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空气变得很凝重，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顾柯把面条挪开，雾气散去。
　　他直视着胡千雯，微微叹气，说：“我不是给你讲道理，只是觉得不合适。”
　　顾柯在自己认为对的问题上有鲜明的立场，并且他会试图说服别人。

　　胡千雯瞪着眼睛，不由自主拔高音量：“我妈就送了我一只戒指而已。”
　　四周好奇的学生频频望向他们，胡千雯撂下筷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很凶地瞪着吃瓜群众们：“你们看什么看！”
　　胡千雯说完，又盯着顾柯。

　　被人围观，顾柯也不自在。
　　他敛眸，重新拿了一双筷子，递给胡千雯：“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还是学生，戴钻石戒指太招摇了。”

　　胡千雯没接筷子，她眼神直直地望着顾柯：“但是我喜欢啊，我想戴就戴，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管。”
　　顾柯沉声说：“那我呢，我不喜欢你戴，不喜欢你招摇。”

　　胡千雯咬牙，瘪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柯，顾柯脸上看不出情绪。
　　气氛越来越冷。

　　胡千雯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喜欢你吝啬。”
　　她吸了一口气，“你带我来吃7块一碗的牛肉面，带我去全是臭鞋子味的电影院，我也很不喜欢。”
　　有人说，喜欢是最强大的PS，自带磨皮雾化。
　　她喜欢顾柯，所以美化了他的缺点，忽略了他们存在的不同价值观。
　　她默默地接受他的喜好和生活习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

　　而顾柯呢。
　　他接受不了她的喜欢，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被刺痛。
　　“你不喜欢吗？”顾柯愕然，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胡千雯继续乘胜追击：“为什么我事事都得依着你，让着你？我找的是男朋友，不是勤俭节约的道德模范。顾柯，我是俗人，没那么高的觉悟，配不上你。”

　　顾柯默然，他的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准备再和胡千雯继续争论，因为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去伤害对方，但他也不准备妥协，所以他只好抿嘴不语。

　　顾柯的样子让胡千雯很气很气，五脏六腑好像被人塞了石头，堵得慌。
　　先转身离开的是胡千雯。
　　她推开椅子，起身，从包里翻出一张十块的，四张一块的，全扔桌上，然后掉头就走。

　　香樟树下的黄毛流浪狗竖起尾巴，冲胡千雯龇牙叫。
　　胡千雯瞪它：“滚！你是不是也想打架！”
　　这个人类好凶呀。
　　黄毛流浪狗顿时噤声，偃旗息鼓，迈腿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