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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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杨敬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我说，这个。”姜恩予举起画册给杨敬看，“画了多久？”
“有一个多月吧，”杨敬说得有些犹豫，“因为平时作业有些多，有些地方画得可能有点粗糙你也别太介意。”说这话时，杨敬并没太注意姜恩予。
“怎么会。”姜恩予有些勉强地勾了下嘴角，拇指不停地在画册封皮上抹，有些说不上话。胸口的那种闷劲儿再次冲上了心窝处，憋得她喘不上气。仿佛千万种情愫在她心口炸开，难以平复，“我出去一下。”她把画册放在椅子上，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了天台，双手搭在边缘的栏杆上。等零下四度的寒风吹上她的脸，她才慢慢平复，慢慢冷静。呼吸平了下来，那种闷痛感才有了褪去的迹象。
天台上的风很大，夹着冬的尾巴的最后一丝倔强，凉得让姜恩予清醒了不少。她走到天台边上，身子贴着栏杆往下看。手顺着裤子口袋摸了进去，似乎是没摸到，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也没有。
哦，对了，那东西还在她大衣口袋里呢。
她刚刚这么慌张跑出来，自然是没顾得上去拿衣服。这么想着，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十指交叉，用力地扣了两下，骨节突出地手发出两声脆响。
“又想抽？”姜恩予转身看到晃晃悠悠跟上来的贺丞，手里还捏着个和她口袋里那个一样的电子烟。他看到姜恩予点头，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一难受就想抽烟。”
贺丞食指和中指夹着电子烟，在手里转了两圈，递给了姜恩予。
“上不来气。”姜恩予倚在天台栏杆上，接过酒，头弯得很低很低，狠狠地吸了口气。一股清香的绿茶味道从口腔划入肺里，绕了一圈再吐出来，弥漫成一片。
“这不是我的那根？”绿茶的味道刚一入口，姜恩予就察觉到了。
贺丞扬了扬下巴，翻了姜恩予一个白眼：“姑奶奶，有得抽就不错了，这我的。”
姜恩予冷哼了一声，微微张开嘴吐气，烟雾准确无误地飘到贺丞的脸上：“不是说，你从不抽电子……”
“挺意外的吧？”贺丞打断了姜恩予，在她吐出的烟雾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姜恩予的目光飘忽不定的眼睛。他一直都没想明白，一个人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那么的故事。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杨敬。”
“你碰他那一下我也挺意外。”姜恩予收住了飘渺的目光，扬着下巴垂眼看着他，顿了顿才又说，“是挺意外。”
贺丞突然低头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很是好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爆珠烟，抽出了两根，递给姜恩予。还没等姜恩予伸手去接，他又收了回来，把其中一根赛回了烟盒里：“你抽电子的吧。”
他把烟放进嘴里，牙齿一咬，烟头里的爆珠就破开了。喉结上下一滚，上下齿间夹着烟，双手往兜里去摸火机。目光没有离开姜恩予满是忧郁的脸。
摸索了一会儿，也许是放弃了，他又把烟从嘴里取了出来，准备往盒里塞。
“别塞了。”姜恩予制止了他，抽了一下脖子上挂得链子，银链从衣服领口那带出来了个zippo的打火机，“就知道你去年送我礼物的时候没安好心。”
这是去年姜恩予过十六岁生日是贺丞送的。打火机是他买的，链子是他自己镶的。姜恩予只抽电子烟，用不到打火机，贺丞就让她挂在脖子上，当护身符使。
她没把链子取下来，就把那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贺丞，贺丞一拽，姜恩予整个人被拽得猛一往前倾，身子也往下弯了些。贺丞单手推开火机盖子，拇指在打火石上一搓，蓝紫色的火光就从中跃了出来。
贺丞就那样一只手当着风点了烟，姜恩予就那样被他扯着弯腰弯了半天，差点口吐芬芳。
等他点完烟，双肘搭在栏杆上，眼睛看向了远处。以前，贺丞和姜恩予一样，从来不喜欢任何人的肢体接触。
“大概是……”贺丞拖着尾音，沉默了半分钟。又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捻灭在天台的栏杆上。
“算了，回去吧。”说完，手揣兜里往楼梯走去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姜恩予跟在贺丞后面进了2506，唐青加问道。
“出去透了个气。”贺丞看姜恩予不怎么想说话，就代替她作了回答。
“没事就行，哈哈。”付言彬手里拿着筷子，“快吃吧。”接着就夹了两大块肉进了自己碗里。
此时，旁边一位端起碗又默默放下的贺某人非常不爽地开口：“靠，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夹的呢，自作多情了。”
姜恩予走到桌旁，拿起筷子，尾部朝下在桌子上一磕，抬手九把付言彬碗里的肉放进了贺丞碗里，白了他一眼：“吃饭哪那么多话？”
一旁的付言彬反射弧仿佛围着整座大楼绕了一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被侵占的肉，吞了下口水。杨敬和唐青加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姜恩予没怎么动筷子。
也许她可以理解刚刚贺丞的举动了。姜恩予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加上她有些俊俏的长相，总有人觉得她实在难接触。她的确是不太好靠近，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和这些人在一起，她的话似乎也不太少，笑容也多了许多。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朋友的作用吧。
姜恩予正托着腮，一脸无奈地看这几个幼稚鬼打嘴仗，贺丞双臂环胸，踹了踹姜恩予的椅子：“吃完饭准备去哪？”
“各回各家。”姜恩予看起来一脸疲惫，没有一点想出去玩的意思。
“你回去找姜姨？”
“你姜姨这会儿肯定没在家，我回去睡会儿。”姜恩予起身去拿大衣，提起姜准，她的眼睛里多少有了些落寞。
“晚上出门转转？”贺丞问。
“行，”姜恩予回答地很干脆，摇了下手机，她正好也有事想和他说，“晚上打我电话吧，走了。”说完，她伸手去拿大家给她的礼物，看见那本画册，她顿了顿才拿了起来。冲着其他人四指弯了弯，和他们再见后，就转身离开了。
手里提着礼物从出租车上下来，天色都已经变深了，还微微起了些风。姜恩予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
杨敬地礼物，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说不上来它有多特别，但就是一下就戳中了姜恩予内心最柔弱的地方——缺失的爱那里。虽然这只是一本画册，却更让人为之感动，尤其指姜恩予这样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平时缺失的爱都是父母用金钱来弥补的，久而久之，姜恩予对钱也没了什么感情。
这画册上的每一根流畅的线条都像是穿进了姜恩予的心，扯动着她不自觉地想起姜准。
小时候她每年都会给女儿送成套的文学书籍，各种中外名著。等姜恩予上了初中，礼物就变成了钱，似乎姜准是想用钱来代替陪伴，总是没把门儿的给钱，从不在这方面吝啬。
她打开家门，家里客厅的灯还没开，姜准果然是还没有回来。没在客厅多做停留，姜恩予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也许就是她大大世界里的小小依靠。
把东西都放在床上后，她打开了桌上的台灯，黑暗的屋子里迅速晕开一小片的暖黄。她房间的大灯已经落了满满一层灰，几乎被这小小的台灯替代，很少打开。姜恩予坐在桌前，去翻画册。
从封面开始，姜恩予的身影就跃然纸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姜恩予的衣服十有九黑。另外一件不黑的样式一定奇奇怪怪，正常人很难接受那种。封面的那张画上，姜恩予穿的就是她为数不多的“不黑”的衣服。
黑红格子衬衣被姜恩予套在黑色T恤外面，从上往下数的前三颗扣子都不清不楚的敞开着。肩膀处有三个银环把领子和断开的袖子连接在一起，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T恤。因为这件衣服，姜恩予没少被教导处领走。
打开画册的第一张是篮球赛场上的姜恩予。她穿着白色的7号队服，罚球出手，球刚接触到篮网的瞬间。她记得这是初中的时候，在队长的再三协调下，她才勉强上场了6分钟，拿到了七分就下场了。
不过初中时候的姜恩予并不认识杨敬，杨敬也没可能认识姜恩予。那这画面从何而来？总不能是杨敬想像出来的吧？那也太巧合了。
第二张是她某天爬在教室桌上睡觉的样子。她的睡觉姿势还挺奇特——她总是下巴担在课桌上，双手就垂在身体两侧。阳光集中打在她头发和鼻梁的一侧，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就更加透亮。
姜恩予挺喜欢这张，便又仔细的看了两眼。
身上穿的……？
身上穿的是初中时候的校服。那天是学校校庆，姜恩予按照要求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但活动开始不到半个钟头，她就站不住回教室睡觉去了。在她印象里，整个初中三年，她就穿过这一次。
杨敬为什么会知道？
她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她和杨敬在高中认识时的场景，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么，这些画面一定来自于照片，照片从哪里来？
姜恩予脑子马上又开始混乱……
越想越奇怪，可她没法直接去询问杨敬。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就这样贸然去问，实在不太合适。
杨敬的画风很淡，颜色线条都淡，像清风。但现在这风，勾得她心里充满疑惑。她再也没有心情看下去。
姜恩予叹了口气合上了画册，刚刚因为杨敬的礼物，或是感动，或是惊讶，她没怎么吃东西。她索性关上了台灯，在一片黑暗里摸到冰箱前。
这种黑暗，她早就习惯了。
这会儿，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姜恩予没法表达。
虽然已经能预测到冰箱里不会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慢吞吞地打开冰箱，果然不出所料。冰箱里只有几瓶果酱和辣椒酱。
“靠。”姜恩予低声暗骂了一句，回到屋里，像烂泥一样瘫在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黑，应该是冬天的缘故，现在其实才不到七点。
瘫了不到两分钟，姜恩予被饿得实在不行，又重新坐了起来。准备下楼吃些东西，她却死活找不到手机。没有手机，姜恩予根本没钱吃饭。
等她拖着饿得发软的双腿在屋里转了四圈后，她揭开枕头，手机被带着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好巧不巧的，贺丞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了。
“准备去哪啊？”电话那头传来贺丞懒洋洋的声音，还有打开易拉罐的声音。
“吃东西，饿了。”
“咳咳……”这应该是拜他刚喝了一口的饮料所赐，贺丞呛了一下，没怎么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不是吃完才回得家吗？”
“没错，但我没吃饱。”
贺丞愣了有半分钟，寻思了姜恩予睡觉大量耗能的可能性，答应了下来：“行，那你现在立刻马上下楼，我骑车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嗯，挂了。”她听见电话里衣服摩擦的声音，大概是贺丞在穿外套。
其实，贺丞家到姜恩予家，以他的骑车速度，最少得要十分钟。但以贺丞对姜恩予的了解，如果他到的时候这姑奶奶能下来，那真就值得普天同庆，给她放两挂鞭。贺丞实在是不能理解，出个门怎么能这么墨迹。
果然，贺丞停下摩托在楼下等了近十分钟后，姜恩予才挎着包，晃晃悠悠地走出大门。
看那样子，估计是洗了脸重新化了妆。比下午的时候淡了不少。没有打底，只化了黑色的挑眉，脸上的血色比下午的样子也要正常的多。涂了一个偏棕色号的口红。
“哎，你这嘴唇特别像下午吃了死小孩血干上面了。”
“滚蛋行吗？”姜恩予十分熟练地踢开摩托旁可以踩的支架，跨上了贺丞的贺霸天，“不会说好听话就把嘴闭上。”
“吃什么？”贺丞扭动了车把，支在地上的长腿也收了回去。
“烤肉。”姜恩予不假思索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