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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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抵着巨大的冲劲儿，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马路边上。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大，冲着长绒地毯，吹着热风。像是与窗外的冷空气对着嘶吼。
姜恩予拾起脚边被吹得热乎的包递给姜准。姜准往后拢了拢棕黑色的长卷发，露出脸颊。透白的皮肤被打上冬日里柔和的暖光。不加修饰的脸尽显精致，在脑后挽起了发髻，接过了包，问道：
“钱够吗？”
“嗯。”姜恩予点头应着，“走了。”
说完，姜恩予打开车门，手揣进兜里，迎着风快步走去，只留下了个背影。
看着女儿走远后，姜准打开头顶的遮光板上的镜子，摸着自己的脸颊，不禁是一阵感叹。女儿一天天的长大，她也是，岁月终是无情，在美人极有神韵的眼角末梢，留下了划痕。她用指腹揉了揉乌青的眼窝。
若不是日夜的操劳，她定是会比现在这般模样更加温婉上几分。
没来得及多欣赏，想到马上要去和人谈笔的生意，她朝自己的脸颊干脆地拍打了几下，微微挺直了身子，使劲地睁了睁眼睛，使它们显得更有神采，努力地调整着状态。尽管如此，嘴唇的苍白还是让她的疲惫一览无余。
紧接着，敲玻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窗外的姜恩予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的针织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深海似的眼。她伸出手，食指向下压了两下，示意姜准打开车窗。
外面的冷空气顺着窗户刚打开的一条缝涌进车里。姜恩予从兜里摸出一支口红，递到姜准手上，咽了口唾沫，犹豫着开口：“那个……你别……别……靠，算了。”
不等回答，姜恩予便转身就离开了，背过母亲，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作为女儿，却连一句“别太累了”都说不出口，像是始终无法跨越的鸿沟，阻隔着她们这对母女。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大概是习以为常了，姜准并没有把女儿未说完的话放在心上，对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喊道。随即打了个寒战，见姜恩予也没给反应，索性关上了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
母女俩的神情看上去相似，长相却不大相似。侧面看上去，姜恩予的鼻子似乎更挺一些，涂着口红的小嘴在瓷白的皮肤上衬得愈加好看。前短后长的头发剪得稀碎，隐隐露出的耳廓上各扣了四个银环。眉宇间少了些母亲那样的柔和，多了几分俊俏，显得不太近人，却也没有咄咄逼人之势。
要说姜准是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姜恩予倒更像是俄罗斯人，皮肤白的冰冷，和浑身黑色装束形成巨大的反差。整个人显得并不那么活泼，甚至是压抑。
手机这时候响了，姜恩予拿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挂断了电话，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几下。
—到楼下了，别催。
—2506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看完以后，姜恩予没有在回。把手机揣进兜里，又往下扯了扯帽子，低着头朝前面大厦走去。
今天是姜恩予的生日。自打她记事起，姜准统共陪她过了三次生日，七岁一次，八岁一次，十二岁一次。今年她十七，姜准还是缺席了。在她看来，她们母女俩的相处时间，似乎还远不如姜恩予小时候被放在楼下李郡秀家的时间多。
快步走进大厦后，她扯下帽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进了电梯，按下25层，便站在了电梯门左侧的角落里。看见又有人上来，使劲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尽可能的避免和其他人接触。
电梯正欲关上门，突然挤上来了个老头，脸上黝黑的沟壑里仿佛藏了几层的泥。嘴里叼着根廉价的烟，骂骂咧咧地问候着别人的祖宗十八代，烟灰被他吹得四处飘荡，周围开始出现低声骚动。
本来就烦躁的姜恩予胸口一阵闷痛。她闭眼，长舒一口气。
“抱歉。”姜恩予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扒住电梯门，靠着周围人羽绒服的那股滑劲儿，顺了出来，不经意回头瞥见电梯上的老头，闷痛好像不觉间又加重了几分。
老头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里扔出了小半截烟头，正好落在姜恩予的脚边。他手放裤腿上蹭了蹭，抬头看到了姜恩予，见人盯着他，又不好意思地把手揣进口袋。不知为何，老头的脸他似乎见过，但她肯定之前从未和这人有过交集。
其实她对烟味并不反感，只是刚刚人贴人的状态和周围的嘈杂让她难以忍受。
又瞥了两眼电梯门口的烟头后，转身往楼梯间走。
姜恩予停在了十二楼的楼梯间，倚在扶手上。正好让她有时间理一理像被风吹过的头发一样乱的思绪。整个小小的封闭的楼梯间里都是她因为爬楼梯而沉重的呼吸。
刚刚在车里，姜准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她，表情看上去还挺严肃，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当姜恩予想要再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姜准又很勉强地撇开了话题。
这样的欲言又止让姜恩予很不舒服，可她什么都不愿再去多问。因为每和姜准说一句话，都需要她很长时间地心理准备。
她恨姜准，即使那是她的妈妈。
姜准还让她办理了走读，昨天就找人把她在宿舍的东西全都搬了回去，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
这人究竟想要干嘛？难不成是要带她跑路？
她停止了思考，这会儿她已经头痛欲裂了，不想再去多想。
她靠在扶手又休息了片刻，从兜里拿出一根银色的钢笔大小的东西，放在嘴边深吸一口。
等她缓缓地把烟从嘴里吐出，一股乌龙茶的味道迅速弥漫开在这里。她推门走出了楼梯间，坐上了电梯上25层。
走到2506门口，姜恩予停了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大衣。伸出两根手指，戳在嘴角两侧，轻轻往上提了提，强迫嘴角有些弧度后，才走进房间。
“你怎么不明天再到啊！”进门就看见贺丞半躺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乌龟爬楼都比您快吧！”
“不好意思，我不爬楼。”姜恩予说着，扯下帽子，朝着贺丞的脸砸过去，被贺丞稳稳接在手里，“我坐电梯。”褪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真好意思说你坐电梯，你那电梯乌龟拖上来的？上个25层上了半个小时”
“哎呀行了，”唐青加踹了两脚贺丞的凳子，“人恩予过生日呢，少说两句能死啊？”
“啧啧，行，你就天天向着她。”贺丞从椅子上起来，从边上又拉了把椅子过来，“姑奶奶您坐。”然后把姜恩予的帽子塞进了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兜里。又转头对着唐青加补充了一句“以后她没人要了你把她带走。”
“滚蛋，说这是人话吗？”姜恩予笑着骂他。
唐青加走过去关包间的门，随口说了一句：“言彬，别抽了，出来吃饭了。”
这话看似是对着空气说，但窗帘后那人应声掐了烟，从窗帘后钻了出来，坐到了杨敬边上。付言彬今天穿的和其他几个人都不太搭调，万黑从中，他那花里胡哨的卫衣把他衬出了36k纯渣男的气质。
杨敬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这也正常。他平时就是一副干干净净，看起来文邹邹的样子。
唐青加从背后拿出一个暗紫色的礼盒，递到了姜恩予的面前：“恩予，十七岁生日快乐。”说完她低头笑了一下，又说道，“虽然你是我们五个里面最小的，但你一直像大哥一样，对所有人好。”
想到唐青加不喜欢让人道谢，姜恩予张了张嘴把‘谢’字又吞了回去，接下了礼物。正准备放下，但看到唐青加的眼神里多少透露着点儿期待，便把那个半人高的礼盒放在腿上打开来。
“快快，打开让我看看。”付言彬凑了过来，他那头卷的随意的头发杵在姜恩予眼前，被姜恩予一把推开：“离我远点，烦。”
她拆开紫色的礼盒，里面静静地躺了只黑色的熊形的包。
这是姜恩予一直很喜欢的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本来她还打算年后买下它，没想到唐青加居然先她一步，两人大概是呆在一起久了，连审美都惊人的相似。
“哎，青加，你怎么又送她黑色的？人本来就整天一身黑，再来一黑包。”付言彬一脸欠揍的表情，“现在好了，晚上出门只能看见张脸到处晃悠。”
唐青加脸上带着笑，冲他举起了拳头：“我看你就是欠。”
“别别别，我也准备了礼物。”付言彬的身子往旁边闪了闪，变魔术一样，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右下角烙了几个金色的英文字母，看上去不是很便宜的样子，“我们二中恶霸终于十七了。”
姜恩予接过了礼物，打开瞄了一眼，是一条项链。链子很细，银质的，中间的吊坠是一只眼睛，细水钻镶满了四周，中间的眼球晕成蓝黑色。盒盖上有四个字——恶魔之眼。
“好意思说人家送的黑色啊？”姜恩予合上盖子，装进的包里，“眼光不错，我收下了。”
“恩予……”
“嗯？”姜恩予抬头看向支支吾吾开口的杨敬。其他几个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扫了过去，杨敬又迅速低下了头：“别都这么看着我啊！”
杨敬这人脸皮薄的很：“那个……生……生日快乐。”大家一盯着他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贺丞胳膊顺势搭上了杨敬的肩，就这么一下，让他自己和姜恩予都不可察觉地一愣。也许自己也是被这么突然地举动吓得，很快又甩开了，尬笑着圆场。
杨敬明显也是乱了手脚，把礼物放在桌上，推到姜恩予地面前。
“这是？画册？”姜恩予一眼看出这是杨敬画的自己。封面是从脖子到腰部的半个身子，红黑格子款的衬衣和领口系得不老实的扣子。这显然是姜恩予，右下角还留着一排整齐又娟秀的字——“送给姜恩予的十七岁生日礼物1.16”
姜恩予伸手摸了摸画册，一双深邃的眼里充满着震惊，抬头看着杨敬。
“这个你画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