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92、离乱 其五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相月夕。
　　景缦握紧了拳，复又松开。“也就是说，其他执掌者早就知道灾异的事情，甚至已经有了结论？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我对此无能为力。”相月夕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无法第一时间掌握其他执掌者的动向，得到的情报也并非一手消息。”
　　景缦不语，只是看着相月夕。气氛愈加剑拔弩张，易疏焉默默退开，和另外三人站到一旁。
　　柳离亭盯着被封锁的结界，倍感失落。他想拨开迷雾，想看到真相，然而现实往往不能如愿，甚至让他更为迷茫。
　　“根据我听到的说法，执掌者不会采取任何措施。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至少可以有所行动。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相月夕解释道。
　　“我们的调查尚未得出结果，你的期待落空了。”景缦厌弃道，“不，你现在至少还知道结论，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转达这个所谓的结论。”相月夕道，“灾异和伪神本体有关，异端似乎并未参与其中。推测伪神在南部只是短暂现身，灾异是受其影响而产生的。关于伪神暂无更多信息，只知道其能力可能会影响到生命形式。不过现在看来，结论仍有修改的余地。”
　　“只有这些吗？”景缦追问道，“难怪你要派人实地探查。凭这样笼统的结论，确实难以说服所有人。”
　　“是，只有这些。”相月夕转而看向易疏焉等人，“把你们在外围的见闻告诉我吧。谁先说？”
　　易疏焉尚在思考方才听见的结论，试图找出其中与现实对应的地方，因而主动忽略了相月夕的话。易疏弘见姐姐不说话，于是决定保持缄默。晴笙平时能言善辩，如今听闻拾钗人的事情，心有疑虑，一时也不接话。
　　柳离亭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无奈至极。“我来说吧。不过，在开始之前，我应当向两位前辈道歉。我把事情搞砸了……”
　　“且慢，”相月夕及时打断，“事情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样糟糕。你把‘种子’带了回来，也许它还有其他用处。”
　　景缦看向手中的“种子”。它并非实体，而是由一团特殊的妖力构成。“你认为它有什么用？”
　　“它记录的信息，或许有用。”相月夕神情复杂地道，“其中的妖力似乎有所变化，所以我无法直接看出记录的内容。它被刻意修改过。”
　　景缦神色一凛，蓦然想起拾钗人说过的话。平心而论，这名神秘的旅者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她若是在“种子”上动了手脚，事情也许会更复杂，也更有趣些。

　　破解“种子”内部的信息并非易事。在相月夕的提议下，众人前往古塔，寻求米酒的帮助。彼时天色已晚，米酒从铜镜中看到众人的身影，心生疑惑，于是身形一闪，来到古塔正门。
　　“徒儿，你带这么多客人回来，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易疏弘正欲答话，却听相月夕道：“好久不见。我等此番前来，确有一事向你请教。”
　　米酒侧身一让。“请进。”
　　走进古塔的瞬间，外界的杂音被隔绝，塔内分外安静。头一次造访古塔的人大多会产生奇特的感觉，也有人认为此地压抑。景缦与相月夕跟着米酒往上走，其余守护者则留在第八层。
　　晴笙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墙面。古塔由琉璃砖砌成，墙面平整光滑，摸起来是冰凉的。
　　“这里好安静。是我的错觉吗？”
　　他先前说着要来古塔读书，现在真到了古塔，一切过于顺遂，他反而无所适从了。
　　“并不是。”易疏弘随手按在墙上，墙面上有轻微的妖力流动。“应该是某些屏障的作用。或者说，这座塔本身就是安静的存在，是可以静心的地方。”
　　“你平时就在这里修行吗？”易疏焉问道。
　　“我多数时候在这里读书，习武和起居另有去处。若要和信使联络，就得去附近的城镇。”
　　易疏弘引众人来到一扇门前。推门凭栏远眺，不远处的城镇已是灯火通明。河流将镇子划为南北两部分，其余水道纵横交错。岸边皆有灯，还有一个小小的码头。
　　晴笙凑到易疏弘身边，“还挺热闹的。不过，信使应该可以直接过来吧？”
　　“的确，以前不用这样麻烦。据我师父说，有一回来了一位信使，他只是站在这里，就把栏杆压坏了。于是师父和来往的信使约定，以后在附近城镇上会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余三人听完更为好奇。晴笙又开始刨根问底：“还有这样的事情？兰田，要不你悄悄告诉我们，这位信使是谁？”
　　易疏弘垂眸看向城镇上的灯光，思索片刻，才答道：“我不曾见过他，也不清楚他的真名。我师父称他为‘覆舟子’，说他若是坐船，稍不留神，船就会翻。至于原因，应该是他自身的妖力——据说他的妖力奇异，会使身体变沉。”
　　“我听说妖界有一部分人拥有特殊的妖力，这位信使或许是其中之一。”易疏焉道。
　　柳离亭谨慎地问道：“请问……特殊的妖力是怎么一回事呢？”
　　易疏焉不无遗憾地道：“妖界对此尚无定论。根据主流的说法，这种妖力本身就是一种功能，表现形式往往不尽相同。如果使用得当，也是很好的。”
　　“……原来如此。”
　　晴笙思来想去，最终提出疑问：“那么，执掌者当初建塔的时候，为什么把地址选在城郊啊？”
　　不待易疏弘回答，夜空中忽有数朵烟花同时绽放，随后传来沉闷的炸响声。一时间，夜空被各色光芒照亮，一开始就郁郁寡欢的柳离亭也抬起了脸。
　　柳离亭第一次见到烟花，只觉得新奇。然而漫天的绚烂转瞬即逝，未免遗憾。
　　“诶？最近有什么节日吗？”晴笙问道。
　　“按照节气，现在是春夏之交，今天是送走春天的日子。”易疏弘望着烟花燃尽后未散的白烟，“可惜现在气候有异，就连冬天都尚未结束。姐姐，你觉得这里和妖界东部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易疏焉淡淡地道：“差别不大。东部有时更温暖，也可以看到少数花。”
　　或许是错觉使然，夜风拂面，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冷冽。易疏焉又道：“按照节气，往后的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暖和，离真正的春天也就不远了。诸位以后若是有空，欢迎来丰澄邑做客。”
　　“但愿如此。”晴笙看了一眼沉默的柳离亭，又重新看向身旁的易疏弘。他无端想道，这场烟花很美，就当今天是个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