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离乱 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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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拾钗人的歌声在荒原之上悠悠回荡。柳离亭睁开眼，只见湖水颜色发暗，天空黯淡无光。黑马静静地站在两人身旁，身下的野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变回坚实的土地。
环境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柳离亭本应感到诡异。然而，方才纷杂的心绪却在片刻之间安定下来。他放下牛角匏，看向一旁沉默的拾钗人。
“你的歌声很奇妙。”他道，“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拾钗人不以为意。“这里不宜久留，该走了。”
“要去什么地方？”
“去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拾钗人道，“你不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柳离亭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一群闻声而来的怪物，它们围在二人身旁，却不攻击。从怪物身上并不能看出发声的器官，但是它们确实在“说话”。
黑马见此场景，备受惊吓，当即向远处跑开。柳离亭正要动手，却听到怪物们说着模糊的字句。他试图从中辨认出些许信息，然而以他的能力显然做不到。
拾钗人冷声警告，“你不必白费功夫。”
“我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柳离亭神情复杂，“好像是在重复一句话，但是词汇都被拆散了。”
一言既出，怪物们陷入缄默，一时间只剩下死寂。拾钗人径直转身，动作轻灵地从怪物中间穿过。柳离亭迟疑间，怪物已是当着他的面逐一化为灰烬。
柳离亭只好随着拾钗人离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有灰烬。灰烬融进土里，死者不能复生。
拾钗人在原地等待，见柳离亭跟上来，她才开口。“那些怪物原本是人，也许还是你的族人。或许是被某种力量影响过，它们觉得自己还活着。可是无论是躯体还是语言，都已经脱离生命的范畴。这是对生命的亵渎。从现在起，你不能将它们当作有灵智的人看待。”
柳离亭愈加迷惑。拾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静听。
“你听得到远处的回声吗？”
柳离亭不解。拾钗人也不解释，而是另起一个话题。“此地的情感相当混乱，尤其是聚落附近。你看天上那棵‘树’，像是怨念催生的产物。”
“恩人，你是如何察觉到的？你刚才用了妖术吗？”柳离亭确信自己听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
“是，我的歌声即是妖术。”拾钗人道，“我可以从回声中感知到信息，包括记忆和情感。你阿妈的牛角匏应该也不是普通的乐器，它的声音可以增强妖术的效果。”
“妖术还能这样用啊……”柳离亭脱口而出，“我若是能学明白就好了。”
拾钗人侧过脸，平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年。“其实我还没有明白。你说，把歌声作为妖术究竟有什么好的？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现在有用。”柳离亭小声道。
“也对。”拾钗人道，“如此说来，无论何种妖术皆有用武之地，只是机缘的问题。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你终有一天会豁然开朗。”
景缦仰望着天空中蔓延的树枝，神情悲戚。无根树枝叶覆盖之下，悲伤、恐惧与绝望充斥内心，站在树下仿佛回到灾异降临的瞬间。易疏焉则看着脚下的大地，看着野草消失，露出原先的废墟与地面。
“你还好吗？”景缦担忧道，“这棵树存在精神影响，目前无法判断它的成因。事态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没事。”易疏焉道，“我们调查到现在，尚未得到有用的线索。前辈，恕我直言，您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行动，对吗？”
“何出此言？”
“这次任务并不正式，也没有具体的计划。您本来应该打算独自处理的吧？”易疏焉道，“这是孤注一掷的冒险。我有理由相信，您和其他执掌者不一样。”
“这样吗……”景缦苦笑道，“差不多。可惜，我觉得快要失败了。”
“乾坤未定，岂能言败。你放弃自己便罢了，难道还要放弃你的同伴？”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接了景缦的话。两人抬头看时，只见柳离亭与一名面容模糊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黑马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与此同时，易疏弘与晴笙也出现在几人面前。
易疏焉看向柳离亭和拾钗人，略为迷惑。“我们是来此地探查的守护者，敢问二位是？”
见拾钗人不语，柳离亭只好代为回答。“我是柳离亭，我身边这位……”
“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或许可以帮上你们的忙。”拾钗人现出真身，从容答道。
“好，我明白了。”易疏焉转身，向惊魂未定的两人询问道，“你们呢，遇到什么事了？”
晴笙道：“我们遇到了死去的牛羊和怪物，它们看起来都是尸骨拼凑的产物，没有自我意识。那些怪物刚才攻击我们，不过还好，它们没有跟上来。”
易疏弘补充道：“还有歌声和乐声，它们似乎会影响怪物的行为。”
不待易疏焉开口，拾钗人站到景缦面前，正视着对方。“年轻的执掌者，我有话要对你说。”
景缦后退一小步，右手按在剑柄上，作防御状。又听拾钗人道：“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此地的灾异，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然而据我判断，此地目前仍有危机。安全起见，你们应当离开。至于后续的调查，可以交给我。”
景缦不语。拾钗人抬眼看了看天空，继续道：“你们方才听到的歌声是我的妖术。出于一些意外情况，这片荒原上残存的情感与记忆都会与我的妖术共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此处的精神影响远超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你们若想全身而退，就只有趁现在了。”
柳离亭想起相月夕的嘱托，于是取出怀中木盒。盒子只打开了一条缝，他的手却已经僵硬不堪，无法活动。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再看其他人，也都定在原地，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我说的精神影响，大概就是这样。”拾钗人环视四周，如同下定决心一般，“好了，诸位，我送你们一程吧。后会有期。”
话音甫落，无根树开始肆意生长，枝条触及之处暗无天日。在整片荒原被彻底覆盖之前，景缦等人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拾钗人留在原地。
众守护者被推回外围结界之内，只见结界之上出现一层封印。相月夕与季中北站在众人身后，两人貌合神离，气氛隐隐变得怪异。
“还请各位不要误会。情况有变，你们的任务不得不中断了。”相月夕解释道。
“从现在起，南部划为禁区。在精神影响彻底消失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季中北说罢，转身离去。
“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人留在那里……”易疏焉迟疑道，“那位自称路人的女子，她真的没问题吗？”
景缦转身看向相月夕。几乎在拾钗人把众人送回本部的同时，外围结界也被封锁，很难说不是巧合。
在另一边，柳离亭显然发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他的黑马并没有跟上来，或许它还留在外围。另外，木盒中的“种子”还没有机会撒下去。简直是全方位的失败。
晴笙终于看不下去，打算干涉。“你还好吗？你我在外围走了一遭，四舍五入也是同伴。我叫素和晴笙，你旁边那位不说话的是易疏弘，或者你叫他兰田也行。景前辈身边的那位是兰田的姐姐，名唤遇泊卿。”
柳离亭几乎又要流下眼泪。他只觉得难过，却说不清为什么难过。失败的任务？离他而去的黑马？下落不明的拾钗人？
他打开木盒。一道流光自盒中飞出，落在景缦手上。景缦与相月夕本来僵持不下，两人见此情景，都显出一丝讶异的神色。
“你把‘种子’交给那孩子，让他带到外围，是这样吗？”景缦道，“亏你想得出来。”
易疏焉好奇道：“这‘种子’究竟是什么？”
“一种妖术载体。它可以作为锚点，稳定一个区域的妖力。另外，还有部分记录的功能……”相月夕压低声音道，“抱歉。它其实未必派得上用场，我只是找个由头让小柳那孩子来找你们。”
景缦一时无话可说。她无法理解相月夕的想法。她与年轻的守护者所做的一切，竟是白费功夫。
柳离亭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只听晴笙问道：“关于那位与你同行的女士……”
“她自称拾钗人，是个旅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晴笙与易疏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现在他们也无法淡定了。
“是巧合吗……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拾钗人吧？”晴笙大为震惊。
相月夕停顿片刻，又道：“我应当向你们所有人道歉。关于南部的灾异，中北他们也有大概的结论——这是在集会上讨论过的。我并无资格参加集会，这个消息在你们出发之后才传到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离乱 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