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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鸣玉 其六 你自己去看 ...

  •   异变结束于戒严第七日。
      丰澄邑郊外难得热闹一回,毕竟东部凭空出现一棵巨树,多年前消失的村寨与神灵也相继现世。整件事情过于离奇,即使有易疏焉等人带出来的情报,一时也难以捋清来龙去脉。来自其他地区的守护者一开始不过是调查情况或例行支援,如今也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几乎人人有事可做。
      东部的戒严即将解除之时,素和逢春也抵达了丰澄邑。他走在城内,时常感到心神不定。
      镜晓不告而别是常事,然而这一次他消失得太久,又不曾留下任何话语。等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回家是种煎熬,加之东部戒严的事情,按照镜晓的处事风格,必不能坐视不管。然而家主一走竟是音信全无,素和家当然也无法坐视不管。
      终于,连最为淡定的逢缘也开始着急。光是着急自然无用,总得有人想办法。于是,躲在钟楼的逢春被自家兄长拖出来,毫无准备地前往东部。
      逢缘作为长子,常年负责治家。在某些事情的决策方面,逢春只有听令的份。他的内心是抗拒的,原因无他,只是生疏——前往东部必然经过丰澄邑,途经丰澄邑就会遇上南鹊衣。归根究底,是逢缘自己无暇抽身,拜访母亲或者探听消息的任务才会落在逢春身上。
      逢春从来没有去过东部,也从不指望与母亲相见。即使相见,又有什么话可说?他知道自己对南鹊衣并无太多感情,然而他们终究是名义上的家人,不能全然当作陌生人对待。
      按照逢缘的说法,他只要见到南鹊衣,向她禀报镜晓不知所踪的消息,再顺路打听些情报即可。他不理解逢缘的想法。明明兄长传个信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他亲自走一趟?
      来都来了,再抱怨也无济于事。逢春如是想。
      东部的气候比本部温和得多,风吹在脸上,不过带来些许寒意,并没有刀割般的痛感。沄江穿城而过,水势浩荡。逢春伫立江畔,向江水奔流的方向看去,却见阴云忽而散开,露出一线天光。
      这一日的天气比平日更好,他不禁想起先前从逢缘处听来的说法——漫长的冬天将近尾声。妖界已经下了太久的雪,只盼雪藏时期结束,一切才会回到正轨。冬去春来总是好事,妖界许多人的名字里也有“春”字。逢春是南鹊衣取的名字,也的确是个好名字。
      “你从哪里来?迷路了吗?”
      逢春正对着沄江出神,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声音。他回头看去,说话者原来是一名面容和蔼的女子。
      逢春的性格恐怕不适合与人打交道,可惜他极少意识到这一点。他尚未回应,已经被对方视作形迹可疑之人。
      “你是什么人?”女子微微皱起眉。
      她身后的小巷中,一只老虎从暗处探出头。它缓缓走下石阶,绕至女子身后,眼睛始终盯住逢春。
      逢春忙道:“我是本部的守护者素和逢春,此行是为了给母亲传信。初来东部,人地生疏,还请前辈包涵……”
      “素和家的孩子……我知道了。”女子依旧保持警惕,“奇怪,你为何如此紧张?我是城中药师池春晖,与你母亲是同僚。鹊衣她还在城外,你可以去找她,或者等她回来。”
      逢春隐隐感觉到为难。他的内心深处仍在排斥与东部相关的事情,所以并不想做选择。
      “前辈,您可曾见过素和家的家主?”他不抱希望地询问道,“我们怀疑他也参与了东部的事情。他现在多日未归,我与兄长正欲寻找他……若是找不到,此事也该报与母亲知道。”
      南鹊衣早与素和家一刀两断,双方本应再无瓜葛。现在看来,逢春的造访多少有些败兴。池春晖喜欢敞亮的人,然而面前的青年过于拘束,说话又颠三倒四,不甚明白。
      “我听说,修习精神系妖术的人往往性情古怪,言行举止异于常人。”池春晖随口道,“至于其人是生是死,身在何处,又有谁说得清呢。”
      说话间,池春晖身边的老虎忽然耳朵一转,快步跑开。两人向它离开的方向看清,却见城中有一众步履匆匆的守护者赶来,为首的正是南鹊衣与景缦。
      “孟昭!我就知道你在城里!”桐山见到老虎,高兴不已。易疏焉上前摸了摸孟昭的脑袋,不时看向池春晖,似在留意情况。
      景缦停下来稍作歇息,对周围的情况可谓是漠不关心。正当她打算离去时,身后追来姜绩纶与颜风涟。颜风涟依旧是乌鸦的形态,口中衔着景缦的地图。
      “要走了吗?你遗落的东西在这里。”姜绩纶走得急,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
      景缦看了一眼地图,淡然道:“实不相瞒,此物在我手中并非趁手的工具,在二位身边或许尚能发挥作用。若有可用之处,还请二位收下。我该走了,后会有期。”
      姜绩纶从乌鸦口中接过地图,道谢的话尚未说出口,景缦的身影已然从视线中消失。颜风涟若有所思道:“这地图的确有用,我早就看上它了。我本来还想问这位好心人是否愿意借我们来着……”
      “你要是贸然去问,人家未必会答应你。”姜绩纶意味深长地道。
      “那很可惜了。”颜风涟抖了抖翅膀,“我还想研究她的兵器呢……”
      “你们回来啦。城中一切如常,你家孩子有事找你。”池春晖见到南鹊衣,便向旁边一让,留下母子二人面对面站着。逢春愈发局促不安,南鹊衣的心情看上去更糟糕了。
      最终还是南鹊衣先开的口:“有什么事?”
      逢春一五一十地说明来意,不时偷眼观察母亲的反应。他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只能暗中抱怨逢缘的英明决定,毕竟他出现得实在是不合时宜。
      南鹊衣听罢,一言不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朵杜鹃花,递给逢春。
      “东部是城主的治地,她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南鹊衣略微嫌恶地道,“我并没有请你们过来帮忙,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们父子三人。请回吧。”

      按理说,洞仙的意识一旦崩塌,易疏弘和晴笙也会回归现实。然而他们似乎忘了一件关键的事情:神灵也好,伪神也罢,其存在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因此,他们并没有像藏主所说的那般各回各家。易疏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不待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落入古塔外的结界。结界在他出现的瞬间接住他,将他传入古塔十三层。
      易疏弘自幼在古塔修行,也有少量探查其中内容的权限,然而他对这座建筑的了解仅限于小部分。古塔若有什么玄妙之处,也只有米酒知道。
      古塔第十三层向来是封闭的地方,易疏弘对此知之甚少。他环视四周,其形制与其余十二层并无太多差别,只是墙面尽数封闭,显得颇为压抑。米酒端坐在中央,面向墙壁。墙上挂着一面方形铜镜,镜中映出米酒向来无表情的面容。
      米酒见到自家徒弟从天而降,也不惊讶。
      “你从哪里来?”
      “……东部,丰澄邑郊外。”
      “你的兵器呢?”
      “没带……”
      两人沉默片刻,米酒又道:“遇到伪神了?”
      “是。”
      琉璃砖的光芒骤然暗下去。镜光一闪,铜镜中映出妖界东部的情形。米酒却不看镜子,而是定定地看着易疏弘。
      “东部的妖力在数日前尚无异样。我得知戒严的消息,却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快,也不曾预料到你会被卷入其中。”米酒思索道,“根据东部守护者传来的消息,异变在两天前已经结束。而你是毫无预兆地被传送过来的。”
      易疏弘听出言外之意,“我听同伴推测,在伪神的意识中,时间不会流动。我刚才从意识中脱离出来,回过神时就来到了您的身边——是一瞬间的事情。”
      米酒点了点头,继续道:“北部的灾异过后,你的际遇似乎变了。”
      “也许更早……在南部的时候就开始了。”易疏弘望着米酒,神情恳切,“师父,我想知道原因。是因为所谓的缘分吗?”
      “这是一部分执掌者的观点。”米酒看上去略显惊讶,“换而言之,你被伪神盯上了。祂们以后若有什么动作,你很有可能被牵连。这是相当麻烦的。”
      易疏弘心下已有预感,他听到米酒给出的答案,反而镇定不少。然而他的思维一发散,便想起更严重的事情,复又忧虑起来。
      “师父,既然如此,我的同伴岂不是也会被牵连……?”他字斟句酌地道,“毕竟参与过伪神相关事件的不止我一人。”
      米酒沉吟片刻,仿佛下定决心,于是站起身来。“我不能妄下定论,你应该心中有数。不过,你身上有伪神的因果,未必是坏事。”
      易疏弘迷惑不已。他正欲追问,米酒却径直走到铜镜前:“随我来。”
      镜中光影模糊,镜面仿佛蒙上一层薄雾。易疏弘盯着镜中,从薄雾中隐约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米酒转身端详着易疏弘,缓缓开口:“你先前受过伤,现在情况如何?”
      若不是米酒提起,易疏弘几乎忘了自己重伤初愈的事情。诚然,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也经得起折腾。只是不知何时,他对流经身体的妖力失去了感知。
      没有感知,也就不会疼。
      “我没事。您需要我做什么?”
      “是时候了。你有诸多疑惑,终有一天你应当得到答案。”米酒神情严肃,“我会暂时把一部分权限给你。关于这座古塔的秘密,关于你近来遇到的伪神——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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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 我最近状态特别糟糕,对之前写的东西也丝毫提不起兴趣。接下来的故事已经构思了很久,只是短时间内无法以理想的状态端上来。 我写文的初衷是让自己高兴,然而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高兴了。看到有人愿意读这个故事,我十分感激。目前更新的速度非常慢,我在此向所有读者道歉。我不希望这个故事烂尾。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写下去。 再次感谢您读到这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