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纸上得来终觉浅 正月初 ...
-
正月初三清晨,尹纤纤还在睡梦中。正月初一到初三燕帝不上朝,群臣们也乐得清闲。但萧乾笙过得却不轻松,燕照北部青州雪崩,一时间死伤无数,昨日回来几乎就没离开过书案。
顾淮在此时推门而入,“知道你如今忙得离不开,我自己来了。”
顾淮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说:“我前几日借陪我娘去静安寺上香,发现这瑛贵妃还真是不简单。寺庙里又不少柔然人,虽然装得挺好,但躲不过小爷我的火眼金睛。”
“之前派人去盯着静安寺,派去的人不是被发现就是被杀了。”萧乾笙这才淡淡道。
“你的死士可是燕照一顶一的厉害,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于是我昨日又去了一趟静安寺,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顾淮边说边走到书案旁。
“父皇早就派人盯着了。”萧乾笙斜撇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了?”顾淮惊讶地说,半晌又道:“那你还让我往下说,看我下面子就这么好玩?”萧乾笙能轻易猜到也不奇怪,顾淮故意说他两句。
萧乾笙没有搭话,他的死士绝对不至于这么容易失败,而且他让人查过,杀死士的不是柔然人。在燕照能培养这样高手的人,他只能想到他父皇。萧乾笙明白,燕照帝之所以这么快就将那些死士连根拔起,不过是让他不要管这件事。至于燕照帝为什么会自己派人盯着瑛贵妃,或许是,萧乾笖开始崭露头角了。
“听展风说你这几日都快粘在这书案上了,你那侧妃也不来给你捶捶背?”顾淮见萧乾笙不说话,便又继续开起玩笑来。
萧乾笙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
“青州刺史黄青城上一年曾以山崩和饥荒两次上书求朝廷拨钱赈灾,朝廷前前后后拨了一百万两。我派人暗访青州,所到之处民不聊生,饥民白骨遍地。”顾淮一改刚才轻佻模样,神情严肃。
“若银子用对了地方,怎么会这样?”顾淮又说。
“青州刺史在雪崩后,又几番上书,说州府无银无粮,无力赈灾。”萧乾笙递给顾淮几份公文。
顾淮接过,才看潦草看了一份便丢在一旁,愤愤道:“厚颜无耻!我猜他吞了不少!当朝廷是他家的银库,想取就取?”
“这么多钱,他一个人可吞不下。”萧乾笙放好公文。
“德妃在家宴上宣布二皇子得了长孙,龙心大悦,估计现在正在吹枕边风呢。”顾淮平复了心情,语气里略带嘲讽。“怪不得皇上让你来处理,这青州还是二皇子的封地,你动起手来不容易啊。”二皇子两年前就被封为齐王,封地青州。德妃不愿儿子离开,去燕帝面前哭了好几天。最后燕帝不忍,答应缓些时日。这一缓就是两年,明眼人都知道齐王是不想远离帝都,失去夺位资格。
“未必。孤今日便进宫,让父皇封御史大夫陈大人做钦差大臣同孤一起去青州赈灾。”萧乾笙放下笔,喝一口热茶。
“那个油盐不进的老顽童?”顾淮一惊,御史大夫是两朝老臣,数次不惜犯圣颜直谏,而且脾气古怪,只要他想说的,谁都不能阻止他。“有他向皇上说话固然好,但你得说服他才行。”
“事关无数百姓生命,陈大人心中有苍生,不会拒绝的。”萧乾笙道。
“那样最好。”顾淮小时候顽皮曾被陈大人训斥了一番,还打了他手心。顾淮对陈大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回去同孤向太傅要本《幼学琼林》。”萧乾笙见顾淮准备要走,抬头道。
“《幼学琼林》?那不是我们还是稚童时读的书吗?你要来有何用?”顾淮说完后仔细一想,笑道:“不是要教侧妃识字吧?”萧乾笙没有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要这种启蒙读物。顾淮马上就想到了尹纤纤,又想起母亲说过他们的文字和现代的大有不同。
萧乾笙不理他,继续看公文。
顾淮盯着他看了半晌,笑着离去。
初五一早,尹纤纤就被西荷从床上拉起来。尹纤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还是暗沉沉一片。“这么早叫醒我做什么?”尹纤纤有些生气。
“侧妃,不早了。太子让你过去呢。”西荷喜道。
尹纤纤听到这句顿时清醒不少,“有说是什么事吗?”
“不曾。”西荷递来温的盐水给尹纤纤漱口。
尹纤纤含着盐水,让其在口中翻滚。萧乾笙好端端地找她做什么,尹纤纤内心满是疑惑。
“可能是太子这两日没有看见侧妃,心里挂念。”
“噗!”尹纤纤听到这句吓得有些呛到,连忙把水吐出来,“咳咳咳……”
“侧妃,怎么了,可是呛到了?”西荷轻轻拍拍尹纤纤的背。
尹纤纤咳得脸都红了,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点头。
看来侧妃是因为能见到太子而一时惊喜过头呛到了,西荷想。
尹纤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尹纤纤洗漱完,西荷便开始帮她梳头,尹纤纤对于那些花里胡哨的发髻一点兴趣都没有。别人梳是好看,自己梳就是累。
西荷一开始帮她戴了两支鎏金凤仪步摇,又配上几支白玉牡丹钗,耳戴东珠,颈配翠玉兰花项圈。尹纤纤本就天质自然,配上华钗玉饰,更显龙章凤姿。
但刚带上就被尹纤纤要求换掉,带这么多东西,只怕她的脖子要被折断。尹纤纤不顾西荷反对,最后只简单戴了一支梅花流苏钗和一对小巧的白玉耳环,脖子则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戴。铜镜中的人,不施脂粉也足以魅惑众生。
尹纤纤本想用了早膳再过去,可西荷说她梳妆打扮就花了半个时辰,不能再耽搁,替尹纤纤披上狐裘就急急地让她过去。
尹纤纤虽然不情不愿,还是去了。
“太子爷。”展风只让尹纤纤一人进书房,尹纤纤推开门,试探性地唤了声。
只听见堆的满满公文里传出一声“嗯”。
“不知太子让妾身来所为何事?”尹纤纤看见她面前的椅上有一本书,好奇地拿起来看。结果,她只认得“幼”字和“林”字,随意翻了两页,不知所云。
尹纤纤撇撇嘴,嫌弃地将书放回原位。她抬起头,发现萧乾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
“看不懂?”萧乾笙问。
“嗯。”尹纤纤点点头。
萧乾笙做到尹纤纤旁边的凳子上,拿过书,翻开第一页递给尹纤纤,“哪里不懂?那些字不会?”
尹纤纤看看萧乾笙,又看看那本书,接过书仔细看了第一页。许久,才道:“好多。”
尹纤纤感觉到萧乾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同她说:“你先读读看。”
尹纤纤顿时面露难色,秀眉紧皱,怯怯地念着:“什么什么开什么什么什么气什么什么什么上……”
萧乾笙打断她,讲书拿到他们二人中间,“罢了,孤来念,你要认清是什么字。”
“这书叫《幼学琼林》,是燕照孩童的启蒙之物,你用来识字最好。”萧乾笙将书和上,让尹纤纤看封面上的字。
识字?一大早早饭都没吃,肚子还饿着竟被人叫来学习?尹纤纤有些委屈,试探性地问:“可以不学吗?”
萧乾笙没有说话,绷紧下颚看着她。
好吧,看样子是没得商量。尹纤纤别过眼神,继续看书。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者为地。日月五星……”萧乾笙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尹纤纤看着书上的字开始在眼里摇晃,好困啊……尹纤纤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
“咚咚!”萧乾笙敲了敲桌子。
尹纤纤立刻清醒,猛地一睁眼,转过头对上的便是萧乾笙剑眉微皱,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完了,萧乾笙又生气了,尹纤纤怯怯道:“对不起。”
“听到哪?”萧乾笙冷冷地问,尹纤纤不禁打颤。
“月里蟾蜍,是月魂之精光。”尹纤纤揉揉额角,小声道。
尹纤纤这样被萧乾笙一吓,困意全消,十分认真地听萧乾笙念完了第一卷。
“回去抄二十遍,明日孤考你。”萧乾笙把书给她,起身向书案走去。
“二十遍?”尹纤纤咬住下唇,十分不情愿。二十遍,估计她手都要断了吧!她毛笔字本来就写得不好,还让她抄这些笔画繁多的字,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尹纤纤不死心,走到门口,回头问:“十遍可以吗?”
萧乾笙沉默,表示不许。
铁石心肠,尹纤纤暗暗骂了句。
尹纤纤昨晚写到手都快断了,今日一早又被西荷叫醒。
“侧妃,太子来催了好几回了。”西荷催促着。
尹纤纤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不禁想哭。
半个时辰后,尹纤纤拿着昨天抄的书和那本《幼学琼林》进了萧乾笙书房。
今日她赖床了,所以来得比昨日迟些,所以又没用早膳。
尹纤纤将书和纸放好,摸摸自己早已饿扁的肚子,嘟着嘴坐下。尹纤纤见萧乾笙还在看公文,便问:“妾身能先去用膳吗?”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女端着早膳进来了。“太子,尹侧妃。”
尹纤纤看摆了两幅碗筷才明白,原来萧乾笙也还没吃啊。
侍女放下早膳就离开了。尹纤纤舔舔嘴,早膳的香味似乎让她的肚子更饿了。
“你若饿了就先用吧。”萧乾笙说。
尽管尹纤纤真的很像先吃,她吞了吞口水,“还是等太子爷一起吧。”
淹没在公文里的萧乾笙嘴角勾起,放下了笔,起身走出案台。
待他一坐到早膳旁边,尹纤纤就忍不住开动了。萧乾笙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口一块糕点地吃着,腮帮子鼓起,一敛水桃花眼时不时地眨一下,睫毛似蝉翼般扑动。
萧乾笙想起昨日她在自己身旁瞌睡的样子,白皙的脸颊染上几丝绯红,如同春日的桃花那般明艳,冬日的衣服领口小而圆,不禁让人对着她那截白皙的肌肤浮想联翩。萧乾笙差点抑不住那份冲动,他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想要叫醒她,更是在叫醒自己。谁知她醒后那副怯怯的样子比之前还要妩媚几分,在她面前他几乎绷不住。幸好他从小就被教导切忌喜形于色,他才能在她面前装得天衣无缝。
萧乾笙用得很少,可能是大多时间都盯着尹纤纤看的缘故。
他看着尹纤纤抄那二十遍的书,不由得皱起眉头,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他带尹纤纤到一旁铺着宣纸的书案上,磨好墨,将笔递给尹纤纤,同她说:“孤说你写。”
尹纤纤接过笔,微微点点头。
“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萧乾笙说出第一句。
待尹纤纤写完,萧乾笙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挑了挑眉,字都写对了,但她的字让人一言难尽。
萧乾笙走到她身右侧后,手握住尹纤纤正抓着笔的手,她手软若无骨,肌理细腻,但冰冷的手背让萧乾笙的心不由得一紧。他能感觉到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中锋用笔,刚开始写的时候不宜过快。”萧乾笙一字一句地教她。他们的脸不时会碰到,萧乾笙清楚地看到,尹纤纤的耳尖渐渐染上绯色。他有些怕她回头,怕她看见他也是这般失措。
写到“阴”字时,她收笔太迟,墨水肆意地让“阴”字的下部模糊。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好像怕他生气。她的唇不经意地吻了他的唇边,她惊呼想要躲开。萧乾笙下意识地用左手揽住她的腰肢,她吃惊地对上他的眼神。
尹纤纤的双颊早已红得像要滴血一般,萧乾笙此刻很想覆上她的唇缠绵一番。
“切忌分心。”萧乾笙面上风平浪静,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尹纤纤觉得萧乾笙握她的手又加重了些力,她低头看着书案上的宣纸。回想起刚刚无意间的浅吻,尹纤纤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她等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朝萧乾笙那边转过去了。
萧乾笙几乎手把手地教尹纤纤写完了整卷,尹纤纤的手被萧乾笙强有力地握着,昨日的酸痛还未散去,加上今天的,想必会更难受。尹纤纤的目光微微撇向左边,萧乾笙的手,好像从那时候就没离开过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