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生欢喜》苏流白蓝

6、“因为她愿意等我” “殿下，新

　　秋狩结束了，燕帝的心情并没有被太子的事影响半分。燕帝对诸皇子所获非常满意，尤其是萧乾笙和萧乾笖，二人皆得重赏。秋狩过后，燕帝又在行宫住了七天才回宫。
　　那七天行宫里可谓是日日宴会不断，歌舞升平，但尹纤纤没有机会亲身经历，因为从受伤那日起到腊月，她都卧床养伤。日日苦药不断，还要忌口，可谓苦不堪言。
　　今日是腊月十五，对尹纤纤老说，不过又是一个卧床养病的日子。尹纤纤喝着药，日日喝，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是苦的。
　　“娘子，今日是你的生辰。”西荷笑着对尹纤纤说，似乎那是她自己的生辰。
　　“哦。”尹纤纤应了声，是这身皮囊的生辰，又不是她的，有什么好乐的。
　　“娘子。”西荷又唤了声，显得有些着急，“不去请太子过来？”
　　“啊？”尹纤纤一惊，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别别别，我这还没好呢。”
　　“娘子，你都多久没见着太子了！”西荷道。
　　“太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我这小妾这啊。你听我的，就别去打扰太子爷了。”尹纤纤劝道，好不容易借着病避了这么久，她才不愿意呢。尹纤纤想起那日他徒手劈桌子就后背发毛。
　　“这……”西荷刚准备说些什么，外头就进来一个太监。
　　“恭喜侧妃娘娘晋升！皇后娘娘有旨，侧妃娘娘伤病未愈，免了娘娘的跪谢礼。”那位太监一脸奉承地笑道，声音尖得让人起鸡皮。
　　西荷听后喜上眉梢，立马跪下道：“恭喜侧妃。”
　　尹纤纤却是愣在那里，半晌才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心里恼道：这皇后娘娘怎么出尔反尔。
　　“侧妃娘娘。”西荷低低地唤了声，眼神催促尹纤纤说话。
　　“谢皇后娘娘。”尹纤纤缓缓道。
　　“侧妃娘娘有福，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派人送来了好些赏赐，都在外头呢。”太监只当尹纤纤是一时高兴，又道，将晋升位份的封旨递给她。
　　尹纤纤似笑非笑地接过。
　　“有劳大人了。”西荷起身塞给太监一个荷包。
　　太监笑笑，收下。“那奴才就不打扰侧妃娘娘养病，告辞。”说完，太监便离开了。
　　太监离开不久，尹纤纤眼前就多了好些宫人。
　　“侧妃娘娘，这些是太子刚拨过来服侍您的。”西荷道。
　　尹纤纤点点头，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下去吧。”尹纤纤有些生无可恋，有一个西荷盯着她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如今还多了十几个。
　　“是。”众宫人离开。
　　待众人散去，西荷附到尹纤纤身旁，小声：“侧妃，刚刚太子爷也让人送来了好些东西。奴婢让人熬了汤，不如……”
　　“不必。”尹纤纤没待西荷说完便急忙打断，萧乾笙送东西给她无非是表面做做样子，她能不见是不见。
　　“侧妃，您这样于礼不合。”西荷又道。
　　“皇后娘娘都有旨了让我免跪谢之礼，让我专心养病。如今外面寒风凛冽，四处飘雪的，要是着了风寒，我怎么向皇后娘娘交待。”尹纤纤振振有词，反正萧乾笙她是怎么都不愿意见的。
　　“侧妃！”西荷皱皱眉，急声唤道。
　　“你莫要再说了，你若再说我可就要罚你了。”尹纤纤看看西荷，威胁道。
　　西荷听她这样一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下午吧，我睡会儿。”说完，尹纤纤连忙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
　　西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床上便离开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夜。燕帝每年除夕都会在宫里设家宴，尹纤纤以大病未好为借口躲了过去。
　　宫里一般到亥时就会关闭宫门，无例外不许出入，但在这日会除外。宫里的妃嫔皇子们会和燕帝一同守岁，到子时才会散去。
　　尹纤纤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锣鼓爆竹的声响邹起眉头。她很想到外面凑凑热闹，无奈十几个奴婢太监守着，实在是出不去。外面飘起了雪花，尹纤纤只觉得冷得紧，让奴婢给她又多添了些炭火。
　　“侧妃，太医都说了，你身子已无大碍，这除夕家宴本是要去的。”西荷一闲下来便又开始说些让尹纤纤头痛的话。
　　“我还是觉得胸口处疼得厉害，走不动。”尹纤纤有气无力地说，装作身子虚弱的样子。
　　“唉，侧妃，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是家宴，可是太子爷向大家宣布侧妃身份的大好机会。”西荷知道尹纤纤多半是在装病推辞。
　　“这旨意一下来，该知道都知道了。”尹纤纤接过话，她才不需要向那些皇室的人表明自己多得宠多尊贵，她对于燕照礼仪几乎不会，若是御前失仪，估计脑袋都会没掉。
　　“……”西荷再次被尹纤纤的颓废打败。
　　尹纤纤见西荷不说话，背对着她，好似在偷偷抹眼泪？唉，尹纤纤来这里这么久，虽然不喜欢西荷整日让她去做承宠的事，但是还是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真心。尹纤纤有些心软，看看窗外的雪花，道：“如今几时了？快到子时了吧？”
　　西荷闻声立刻抹掉眼角仅存的泪水，回过头，“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嗯，那你先帮我把要给下人赏钱先分给他们吧。”尹纤纤顺利转移话题，赶紧让西荷做些别的事，好让西荷分下心。
　　“是。”西荷听后便去库房了。
　　西荷将赏钱分给了宫人，个个笑逐颜开，纷纷前来谢恩，说的话都快把尹纤纤捧到天上去了。
　　尹纤纤听那些话听得头疼，真心还是假意，她实在是分不清。听他们说完，尹纤纤又吃了杏仁果脯之类便唤西荷帮自己准备梳洗。
　　除下发簪，发髻散，长发如瀑。尹纤纤看着铜镜中这副皮囊的模样，尹纤纤生得极好，肤如凝脂，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皓齿翠眉。只是美则美矣，过于艳丽。萧乾笙那样的翩翩公子，举止清华，想要的必定不是这样妖艳的女子。怎么自己会在意萧乾笙的审美？他喜欢怎样的女子与她何干？尹纤纤想道。
　　西荷刚替尹纤纤梳完头，便有一个女婢进来了。“奴婢西晴参见侧妃娘娘。”
　　尹纤纤转过头，“起来吧。”为何此时有人来求见？
　　“侧妃娘娘，刚刚太子府门前的守卫过来传话，看见太子的车辇离太子府不远了。”西晴有些高兴。
　　“哦。”尹纤纤应了句，有些疑惑地看向西荷。西荷也知她心有疑惑，小声说：“是奴婢让人去做的。”说完，转过身对身旁的宫女说：“去帮侧妃把披风拿来。”
　　“为何？”尹纤纤对西荷一系列的动作有些无奈，要是让萧乾笙知道她心思这么多还不把她给弄死。“西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尹纤纤话还未说完，人就被西荷给扶了起来。“侧妃，太子殿下就快到了。我们得快些。”
　　“去哪？”尹纤纤更加不解，该不会是让她去迎接萧乾笙吧？
　　“当然是去迎接太子殿下啊。”西荷见来不及了，急忙接过披风给尹纤纤披上。
　　“我这还没梳妆呢？衣服也……”尹纤纤刚刚准备入睡，仅穿了一件里衣。
　　“外头冷，给侧妃娘娘拿个汤婆子过来。”西荷再次无视尹纤纤的话，今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尹纤纤送到萧乾笙眼前了。
　　西荷把汤婆子塞给尹纤纤后，又说：“侧妃天生丽质，不施胭脂华钗也是美的。”
　　尹纤纤此刻已经生无可恋，外头寒风飘雪，她就这样披头散发，一件里衣外披一件披风出来了。
　　寒风吹得她的脸生疼，尹纤纤才刚出来没多久，手里的汤婆子的热度竟也散的差不多了。
　　“哐！”门开了。
　　尹纤纤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有几片雪花挂在她的睫毛上，使她睁眼有些困难。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的萧乾笙，身上还披着白狐披风。
　　萧乾笙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尹纤纤有些不情愿地行了个万福之礼，缓缓道：“殿下，新年好。”除了这句她实在想不出该和他说什么。
　　只见萧乾笙向她走来，除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衣服都没穿齐就跑出来，不是说不能吹风吗？”
　　尹纤纤身子颤了颤，有些受宠若惊。你以为我想来？尹纤纤心里又想，低下头，一言不发。不过，这白狐的毛还真的挺暖的。
　　萧乾笙见她没反应，又道：“孤还有事，你先去睡。”说完，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尹纤纤求之不得，忙道：“是。”
　　待他走远，尹纤纤便听到西荷低声道：“侧妃娘娘，这次可是大好时机啊。”
　　“太子殿下有要事。”尹纤纤回道，“我乏了，回吧。”说完，不等西荷反应过来就赶紧往寝殿走去。

　　子时二刻，尹纤纤早已进入梦乡。太子殿下的书房，灯火通明。萧乾笙看着眼前的公文，第一次走了神。
　　今夜他本不该这般早回府，因燕照北部突发雪崩，燕帝正喝得起兴，便让他处理此事。天家亲情薄，家宴不过是又一个争宠的战场。
　　谁知，一进门，便听到她那句“殿下新年好”。冻到瑟瑟发抖的声音，却似烈酒，在心中翻滚。
　　他想起那时太傅劝他娶尹纤说的话“祝声，尹氏于你远比安氏合适”。还记得那时他十分惊讶，太傅顾衍虽与尹家交好，但他清楚太傅的为人，事不关己必不多言。在他的记忆中，太傅做过反常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坚持娶陆氏为妻，另一件便是今日劝说自己娶尹纤纤。
　　于是他回道：“孤记得当年太傅娶夫人时，也是受了百般阻挠。”
　　顾衍笑笑，并未发怒，道：“老夫只是说出自己所想，祝声若不喜，就当我从未说过。”
　　顾衍没有继续劝他，但他却忍不住问：“太傅是为何非夫人不娶？”
　　顾衍笑意更浓了些，眼尾的皱纹逐渐显现，在萧乾笙的记忆中，太傅总是严肃的，就算笑也是如蜻蜓点水，浅浅而止。今日太傅笑得这般舒展，是他第一次见。
　　“因为她愿意等我。”
　　不知为何，今日看见站在雪里等他的尹纤纤，萧乾笙不禁想到太傅的那句话。雪花落在她披散的秀发上、披风上，本就妩媚的五官冻得通红，更楚楚动人，原本红润的嘴唇已冻到发紫。
　　她在雪里等了他这么久，只为了和他说一句“殿下，新年好”？
　　萧乾笙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好似被人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那座他几乎花了十九年建起来的城墙被人敲掉了一角。
　　不是说自己不能吹风，为何又要等他？帮她披上披风的时候，无意中碰到她手中的汤婆子，早已变温了。他心中竟有泛起一丝怜意，为了不让自己那丝怜意泛滥，他抛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