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生欢喜》苏流白蓝

5、也该融了 萧乾笙

　　萧乾笙看着怀里晕过去的尹纤纤，面色苍白，睫毛好似蝉翼，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被鲜血染红，他的眼神不禁暗淡了下去。萧乾笙一手搂住尹纤纤的腰，一手策马。楚腰纤细掌中轻，只需盈盈一握。
　　而后，萧乾笙觉得自己在此等时刻竟然还能想到这些实在是无耻。说来也奇怪，自己自小就被母后和太傅教导君子之礼，慎独自省。却偏偏在尹纤纤的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洞房之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她拒绝自己时控制不住怒火……他不禁暗暗惊讶，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在送她回来的路上，他有些失神。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怀里人的会逝去。
　　“祝声，我有一事要告诉你。”顾淮在尹纤纤被太医诊治时对他说。“今日她让我带她来，用的理由便是今日有人要害你。”
　　萧乾笙身子微微一震，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要坐他的马是要救他!
　　顾淮似乎猜到了萧乾笙会大吃一惊，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她编来诓我的理由，但通过追云发狂来看，恐怕不是。”顾淮的神情变得严肃。
　　萧乾笙依旧沉默着，既然她知道，为何不说，要自己去骑追云。
　　“只可惜，我一开始没有信她。”顾淮惋惜地说道。“今日之事，你觉得是哪位做的手脚？”他又问。
　　“不知。”萧乾笙漠然道，自他入主东宫起，害他的人数不胜数。此次，他确实没有想到。半晌，萧乾笙又说：“此事不好查，就算查到了恐怕我们一时也对付不了。”
　　“能在秋狩动手的，恐怕背后势力不小。”顾淮点点头，确实，萧乾笙说得有道理。
　　顾淮看萧乾笙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问道：“祝声是在担心尹娘子吗？”
　　萧乾笙撇了他一眼，“孤没这般好心。”
　　顾淮不禁笑了，心想，这个人担心都写在脸上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顾淮正欲再取笑他几句，却看见展风从外面进来了。
　　展风对他们说：“太子，顾大人，太医那边过来传话说，尹娘子伤及肺腑，但已无大碍，仍未醒。”
　　“不去看看？”顾淮看着萧乾笙，笑道。
　　“既未醒，有何可看。”萧乾笙道。
　　“那属下让那边等尹娘子醒了再过来传话。”展风道。
　　“罢了，孤去看看。”说话，萧乾笙便走了。
　　“顾大人，这……”展风很想问，这太子爷怎么变了，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
　　“可能是皇后娘娘拜月老了。”顾淮笑笑，跟了上去。

　　尹纤纤一睁眼，模模糊糊看到两三个人影，正欲起身看清楚，发现自己上半身疼了难受，实在是动弹不得。
　　“娘子醒了!娘子可是要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个人走近将她扶了坐了起来。
　　尹纤纤看清了，是个宫女。她又定睛一看，另外两个人是萧乾笙和顾淮。她先是一惊，后又想到这二人定是来审问她的。
　　“太子爷，顾大人。”她弱弱地唤了声。
　　“娘子啊，你可把太子和我给吓死了。一人骑着马直往悬崖上奔，还差点跳崖了。若不是太子和我眼疾手快，恐怕，现在你已经是山下的一堆碎骨了。”顾淮见她醒了，张嘴就说了一大堆。
　　萧乾笙看了他了一眼，示意他闭嘴。
　　“你先退下，我有事再唤你。”尹纤纤对那宫女说，真疼，说句话都疼。
　　“是。”那宫女立刻就出去了。
　　尹纤纤见宫女出去了，看了一眼萧乾笙，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审犯人一样。尹纤纤避开他的眼神，“二位是要问些什么吗？”
　　“你既知道孤要问，为何自己不说？”萧乾笙挑挑眉，冷声问。
　　“此事如若我没记错，应该是柔然皇室做的。”尹纤纤道。
　　“果然，这贵妃的害人心思真是多。”顾淮不屑道。“不过娘子，你又是如何得知？”顾淮说完，发现萧乾笙又瞪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为何早不说？”萧乾笙问。
　　“我若说了，太子殿下自然不会相信，就如我今日西荷和顾大人一样。”尹纤纤感觉头上某人灼热的目光似乎要把她刺穿，不敢抬头，继续忍着痛说道：“若我早说，不仅没有让太子免于毒手，而且让柔然皇室知道，只怕会取我性命。”
　　尹纤纤见他们二人沉默，便继续说道：“我如今肉身依旧是尹纤纤，但魂魄却不是尹纤纤的魂魄了。我来自未来，我在史书上看到了关于今日太子遇害的记载，因此我知道。”尹纤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能猜到萧乾笙和顾淮二人脸上的震惊，虽然她不是穿越 但估计说穿书他们更不可能相信。“我也是阴差阳错来了这里，我没有一点害太子爷的心思。我……”
　　“你只想早日离开太子府，因为害怕孤在今日遇害，到时你也难免一死。”萧乾笙冷声道。
　　尹纤纤一惊，被他吓得不敢出声。随后她又惊讶，他们二人竟不惊讶她的来历，又问：“你们信我？”
　　“娘子有所不知，家慈也是从未来来的，因此娘子的来历于我们不足为怪。”顾淮笑笑，“只是她不像娘子这般通晓历史，只会整日同我说些电脑手机等未来的新奇事物。”
　　这样也行？尹纤纤一惊。又看看萧乾笙，估计是被她气得不轻，至于气她什么嘛她也不知道。
　　顾淮看看一旁默默生气的萧乾笙，不禁偷笑，道：“那娘子不如说说，如若没有你，这之后的事会如何发展？”
　　尹纤纤看了看一旁黑脸的萧乾笙，不敢出声。
　　“你且说说。”萧乾笙看着她，道。
　　“那太子殿下先饶我不死。”尹纤纤想，我没说你就气成这样，说了你岂不是要气死。
　　萧乾笙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道，“好，孤答应你。”
　　“太子会因今日之事，半身不遂。九皇子在这次秋狩崭露头角，逐渐获得皇上的重视，之后会与安曦月联手，娶她为妻。九皇子日后便是新帝。”尹纤纤抬头看见顾淮一脸幸灾乐祸，再看看萧乾笙，他似乎要将她掐死一般。半晌，尹纤纤继续缓缓道：“太子殿下在秋狩后不久，将会被废，郁郁而终，而我要为太子殉葬。”
　　“啪”的一声巨响，萧乾笙旁边的桌子裂成了两半，尹纤纤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子息怒。”尹纤纤颤声道。“太子你看，如今你没有遭人毒害成残废，说明这命也是可以改的，说不定日后娶安家小姐的是你呢。”尹纤纤忙劝道，心里暗暗庆幸刚刚自己求了他饶自己不死，不然刚刚那掌就是劈在自己的身上了。
　　“祝声，我看娘子说得有理。”顾淮察觉到萧乾笙今日的怒火似乎有些超常，也帮忙劝道。
　　萧乾笙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一甩衣袖，走了。
　　“哎，祝声!”顾淮看了尹纤纤一眼，忙追了上去。
　　“唉……嘶……”尹纤纤叹了一口气，结果用力过猛，疼了脸色发白。
　　“来人。”尹纤纤喊了声，她只需稍稍用力说话，她的五脏六腑好似扯着生疼。
　　不一会儿，先前那位宫女进来了。“娘子，有何事要吩咐？”
　　“我有点饿。”尹纤纤小声说。
　　“那奴婢这就给娘子准备些糕点。”宫女应道。
　　“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尹纤纤问道。
　　“奴婢意绣。”说话，意绣便离开了。

　　萧乾笙走会自己的房内，脸上的神情虽已缓和，但胸间仍觉得有怒火乱窜。原来她就这么怕自己为他殉葬，如此费劲心机救他，不过是在救她自己!萧乾笙越想越生气，额头上的青筋逐渐突出。
　　顾淮追上来，问道：“祝声，你是怎么了？从未见你发这么大火。当真是为了安氏？”
　　萧乾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人，不配。”
　　顾淮暗暗吃惊，之前是谁爱她爱到一定要娶她为正妃，还和皇后作对？“那你为何这般生气？”
　　“孤只是看不惯柔然皇室为争皇位这般猖狂。”萧乾笙略略加大自己说话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真的？”顾淮笑着问。
　　萧乾笙不语。
　　“我说，人家尹娘子日日给你送羹汤送糕点，这次还以命相救。你就算是块万年寒冰，人家捂了这么久，也该融了吧？”顾淮自是看出了萧乾笙的反常。
　　萧乾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还是……”顾淮一脸坏笑，“早就融了？”
　　“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如何放柔然皇室。”萧乾笙道。
　　此时展风匆匆进来，对二人行礼后道：“太子，顾大人。属下去查看了追云的尸体，发现嘴边有些混有白色粉末的干草，而后又去查看追云所在的马厩，发现马槽里的干草早已被人换走。但属下还是马槽边发现了少许白色粉末。命人一查，发现两种白色粉末皆为一种至狂药，无论是人还是畜牲，食用后半个时辰内皆会发狂。”
　　萧乾笙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暂时还没有，可要属下加派人手去查？”展风应道。
　　“不必。”萧乾笙缓缓道。“派人暗中盯着九皇子。”他之前从未觉得萧乾笖是威胁，早年母妃失宠，在后宫受尽冷眼虐待。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静安寺那位为掩人耳目所做的事罢了。
　　“是。”展风应道，说完便离开了。
　　“尹娘子所言不假，今日若非受伤的是她，即便你猎杀猛虎，也无法令皇上满意。九皇子今日猎得白鹿，外面的皆说是神灵庇佑。”顾淮道，他们二人的善心就这样被人劫杀。
　　顾淮见萧乾笙神色略显悲伤，才发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他与萧乾笙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性格。萧乾笙在悲伤时喜欢一人独处。“我去看看皇帝对此事有什么看法。”说完，离去。
　　顾淮知道萧乾笙由那只有孕的母鹿想到尹皇后十三年前被九皇子生母害得胎死腹中的事。由于事关两国，燕帝只好将九皇子生母送往静安寺。此事之后，燕帝与尹皇后相敬如宾，不复往日恩爱。

　　尹纤纤没想到，她没等来意绣的点心，却等来了尹皇后。
　　尹皇后虽已三十五六，但保养得宜，若不看身上那些金灿灿的服饰和庄重沉色的衣裳，说是二十五六也不为过。
　　尹皇后一进来便慈祥地看着尹纤纤，眼神里皆是关心，缓缓开口：“纤纤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声音没有一丝严肃，犹如母亲般温暖，让尹纤纤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若不是有宫女在她进来的时候喊了声“皇后娘娘到”，尹纤纤此时真的想叫声“娘”。
　　“皇后娘娘。”尹纤纤有气无力地说，她实在是疼得厉害。
　　“这里没有外人，你还是喊我姑母罢，我听着习惯。”尹皇后笑笑，坐到床边。“本宫都听说了，今日多亏了你来，本宫替祝声谢你。”
　　多好啊，多温柔啊，尹纤纤在心里感叹道。萧乾笙与尹皇后也有四五分相似，但二人的脾气却截然不同。“这本就是我做妾的本分。”尹纤纤道。才不是她的本分呢，如果不是她不想死，现在躺在床上嗷嗷叫的应该是萧乾笙!
　　“你这般懂事，笙儿娶你是他的福气。祝声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定会被你打动的。”尹皇后心疼地拉过尹纤纤的手，继续道：“说来也是委屈你了，放心，明日本宫便去同笙儿说，让他晋你为侧妃。”
　　“什么？”尹纤纤一惊。
　　“怎么？”尹皇后也被尹纤纤的反应吓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说：“本宫知道，侧妃也是委屈了你，待你生下长子，本宫定让皇上晋你为太子妃。”
　　真是不得了了，尹纤纤暗道，她可不想做什么侧妃正妃的。她连忙道：“姑母有心了，纤纤能服侍太子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至于位份不过是称呼罢了。还请姑母收回。”
　　这次轮到尹皇后吃惊了，暗道这侄女怎么进太子府半年就变得这般懂事了，以前她可是最看重位份了。半年前，若不是萧乾笙坚决不娶她为太子妃，她也不肯屈身做侍妾的。尹皇后只当尹纤纤是表面上拒绝罢了，笑笑道：“你的心意本宫知道，好好养伤。”说完尹娘子正欲起身离开。
　　尹纤纤一把拉直尹皇后的手，尹皇后一惊，看着她道：“怎么？”
　　真疼啊，尹纤纤心想，她拉尹皇后的手用了点力，“姑母，位份对纤纤来说真的不重要，能陪在太子身边纤纤已心满意足。”尹纤纤怕尹皇后还是要晋她的位份，赶紧又说了一遍。
　　尹皇后内心又将尹纤纤夸了一遍，自己的侄女当真是懂事了。尹皇后十分满意地拿开她的手，“本宫知道。”说完，尹皇后起身离开了。
　　尹纤纤看着尹皇后的背影，有些无奈，她究竟还要不要晋升自己位份了呢？若晋了，只怕萧乾笙以为她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之前同他说的全是假话，然后又要用眼神凌迟她一番。
　　千万不要晋升啊!尹纤纤心里默念。

　　尹皇后回到自己的殿内，正在闭目养神。她的贴身宫女附在她耳边说：“皇后娘娘，皇上在得知太子的马突然发狂，导致尹娘子受伤后并没有说什么。”
　　尹皇后听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本宫知道了。”她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但为何内心还是有些失落。
　　早在十四年前，便已知道他的心不在她身上。早在十三年前，便知道他的冷血无情。本就不该还对他存有一丝感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