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探》坚村博士

11、第十一章 破题

　　孙员外昨夜在书房休息，那书房处有一个正圆形的雕花隔窗。隔窗外的土地上有置架的痕迹。

　　我询问小厮：“员外可有观赏花卉的习惯？”

　　小厮答：“老爷病重前后，夫人在这里放置了一个藤架供老爷观赏。”

　　“你可知是什么样的？”

　　小厮摇头回答：“不曾近看过，只知是夫人精心养殖，那藤香气扑鼻。”

　　我蹲下，差小厮用树枝轻轻扒了几下，这藤架被人处理了，连根拔起。他扒了好深也没扒出个种子或根，却瞥见墙角处许是处理得急的缘故，有一小段藤须。小厮小心翼翼地拾起递给我，我在这环境中没有触觉，只得仔细端详。

　　小厮嘟囔一句：“这藤叶有些像夹竹桃，但又不是。”

　　我一愣，随后一笑，答案我已了然于胸。

　　回到前厅，孙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与她周旋了几句，才开始检查管家送来了我要的东西。

　　看着茶汤颜色，我问道：“孙小姐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了吗？”

　　“大人想知道什么？”

　　我端起茶盏放置在她眼前，透过杯沿问：“茶里放的是杏仁还是桃仁？”

　　孙小姐眼神一顿随后笑道：“自然是杏仁。”

　　“我问的是，昨夜孙员外的茶盏里。”我带着淡淡笑意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此刻，她率先慌了神，躲开了与我对视。

　　“大人什么意思？父亲昨夜吩咐厨房做的杏仁茶。”孙小姐面色平静，但手中的手绢已经被绞作一团。

　　我冷笑一声，“叮”得一声将茶盏放回茶托中，“从我一开始进门，你就故意吸引我的注意，你脸上的悲戚之色任谁看都觉得假，欲盖弥彰。孙小姐你在赌什么？”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按在座位上，又用手臂圈住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孙员外一直打骂孙夫人，但凡在府中久一点的都知道，但都缄口不言。孙员外的杏仁茶里一直被掺着桃仁，他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能让孙夫人过得好一些。本以为就这样凑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可孙员外要将你嫁给富商，你慌了，加大了桃仁的量，让他一病不起，又接着修葺院子，将红蝉藤种植在他窗外，久病不医，昨夜最后一盏桃仁茶送了他的性命吧！死者身上的淤青就是铁证。管家能够替你把证据都毁了，死无对证。仵作查不出，郎中才查得出，不若请个郎中来对峙一下，看我说得对不对！”

　　我离开了她回到原座位，孙小姐平复了一下心头：“大人有什么证据是我？”

　　我回望她，低头沉沉地笑着：“当然不是你，我说了欲盖弥彰，你想当替死鬼，可你办不到这些！谁能办到呢？你说呢——孙夫人。”我转头看向那处门，从她刚在那我就发觉了，她们都没有学过武功，实在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孙夫人脸上已经没有了悲戚之色，她平静的走来，纤纤有礼地坐下。我继续开口：“周厨子是你的人，不会怀疑你，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对孙员外的夜宵动手脚。管家是你的人，昨夜孙员外吃完夜宵，管家就把证据毁了，且差人把红蝉藤全部移走，天衣无缝。但夫人与小姐的身上有残存的百草丹的气息，必定是日日佩戴才会经久不散。所以能够接触到膳食，又知道红蝉藤的人就是凶手，您说呢？夫人？”

　　孙夫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解脱“是，是我。”

　　孙夫人说完，眼中的周围开始慢慢变虚幻，再能看清物的时候，已经是考核的河边了。

　　我睁开眼后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同样才醒过来如今与我相对而站的宋碣，我记得他。宋碣打量着我，褐色的眼眸中是我看不清的意味。

　　冉海拍着巴掌，“你们俩好样的，最先醒过来。柳晚晚是以前娉婷处理的一个案件，好样的，比她快半个时辰。宋碣的是我以前处理过的案件，也不错，比我快一炷香的时间，后生可畏啊！不错不错！你俩在旁边休息休息，等等其他人。”

　　我点头，与宋碣一前一后去旁边找了个干净的藤条坐着。宋碣目不斜视，平静地直视着湖面，似乎能将湖水看出朵花来。我微微吞咽了一下，用余光看他，他长得很好，论五官要比他的兄妹要出色许多，连褚河西都闲聊时与我说过，宋碣论容貌论天赋都是宋家几十年以来最优秀的孩子，要不是他和宋砚和宋磬一样都在眉尾长了一颗微小的痣，他真要怀疑宋碣是不是宋家亲生的。

　　宋碣与其他宋家的人不一样。原主的记忆中有模糊的重影，曾经在酒楼遇见过陆锦墨和宋家三兄妹，晚晚自卑，受过的欺负不少，没少得到冷嘲热讽，连宋砚都曾用那种不屑的眼神中伤过原主，只有宋碣没有过，他虽事不关己保持距离，但那时保持距离已经是对原主莫大的善意了！我能够感知，原主并不讨厌他。

　　等待的时间太过煎熬，冉海关注着其他人员的动态，只有我和宋碣坐在此处，又不说话，安静得让人尴尬，让我甚至想求老天爷降几个闷雷劈死我算了！我慢悠悠试探地开口想聊几句，连第一个字音都没说完，宋碣只是冷冷地说了句：“闭嘴！”

　　我讪讪地截了话头，又挪回自己的原坐处，此刻我算是知道，合着只有自己觉得尴尬。我识趣地又坐远了点，再远一些，一点一点地挪，足足与宋碣隔了两丈远才坐地安稳，顺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考题有简单有难，有些人的幻境质量如何也不好讲，我反正挺担心褚河西的，他不知道能不能行。

　　没过多久，第三个就从幻境中出来了，是温故。我忙招手让他过来坐。算是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温故连步履都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他坐在我旁边，我将冉海准备的水递给他问：“怎么样？你的考题难不难？”

　　温故摇头，“还好，因为不能使用御力，我在幻境中收集线索时废了不少功夫，不过还是过了！我的那个案子是褚余大人以前办过的，幻境里有不少提示，不过还是比褚余大人慢了一点。”

　　我安慰道：“不错了你已经！这些案子都挺快的，还以为要在里面呆好久。”

　　温故回答：“不会，这些案子都是九察司各个司总捕挑选过的，不算难，又给了很多关键性的提示，稍微梳理一下，大致都能解开。我倒是担心褚河西和知新，他们俩一个心不静，一个心太静。”

　　正说着，第四个人从幻境中出来了。

　　我和温故看见褚河西成为第四个时，话都不会说了！其惊讶程度不亚于老天爷突然降个闷雷劈死我们。

　　冉海夸了他几句，然后他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我们走来，十分神气地现在我们面前，“怎么样？小爷是不是帅呆了？”

　　那模样真的像花羽毛的大公鸡，我和温故都觉得他丢人，默契地一把把他拉下来坐着。温故率先恭喜他：“确实，不可以貌取人。”

　　褚河西仰起头：“小爷我从小就跟着我大哥，办案什么的不都是顺手拈来的事吗！”

　　接着，褚河西就开始喋喋不休，从幻境中的包子讲道浮玉城大街小巷哪家首饰最便宜质量最好……方才只觉得安静，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吵闹！耳朵边仿佛几万只苍蝇嗡嗡地响，躁地我脑仁儿疼。

　　接着陆陆续续地，温知新、唐瑛、宋磬……他们都通过了考核，一个接一个，等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冉海就吩咐我们可以启程去九察司府衙内的大厅了。

　　温知新弱弱地问了一句：“剩下的人呢？”

　　冉海咧嘴一笑：“我们只要十五个，他们——被淘汰了，等一会我们将幻术解除，他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