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同人『此去经年』》江澜肆

7、第六章 迷题

　　龙城到寒城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乘学校的大巴大约要行两个小时。

　　沈岚曾经跟着沈巍一同去过寒城，那是在她还在上初中时的一个暑假，沈巍带要学生去寒城作一个考察项目，因为不放心沈岚自己在家，所以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寒城大学本是一所以理工科为主的大学，兼少许人文学科，规模并不大，但由于近年来兼并了当地一所艺术类院校，又向各地广招师生，扩建得倒还不错。今年是寒城大学下的音乐学院首次对外进行学术交流活动，而龙城大学无论在规模还是水平上，都是附近几个城里拔得头筹的，再加之两地相隔不远，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将首选目标对准了龙大。

　　客车正在快车道行驶，沈岚无意识地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较快的车速将地面断断续续的白线连贯起来，晃得人目眩。

　　沈岚将视线从窗户上移开，长时间的强光让她眼前出现了视觉暂留。她从书包的小夹层里扯出一段白色的耳机线，虽然放进去的时候她规规整整地绕成了一圈一圈的，可拆的时候却总容易弄乱。她耐着性子把耳机线理好，这才不慌不忙地把金属头插进手机里。

　　她听了没一会儿，沈夜十分好奇地凑过来问：“你在听什么？”

　　沈岚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打开给他看播放页面，是贝多芬的一部交响乐。

　　沈夜凑近了些去看，半笑不笑地说：“上次孙教授留的作业？你倒是好学……正好我也还没听，不介意分享一下吧？”

　　沈岚看他一会儿，伸手取下来右边的耳机给他。沈夜在她左边坐着，正伸手要接，沈岚突然一缩手，把耳机纂在了手心里。

　　沈夜投来不解的目光。

　　沈岚薄薄的唇抿出一丝笑意，语调中带着一丝难得愉悦的轻快：“嗯……你摘了口罩我就考虑一下给你听。”

　　沈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还会提条件，顿了片刻，他挑眉道：“你告诉我你哥是谁，我就摘口罩。”

　　沈岚作势把手收回去：“哦，那算了，我还是自己听吧。”

　　沈夜好像有点为难，他沉思良久，犹豫地开口：“真想看？”

　　沈岚游离的目光终于定在他身上，沈夜眼睛一眨不眨地承着她的注视，眼里透出些紧张的意味，竟像个犯了错正等待审判的孩子。

　　沈岚也不移回目光，和他对视了半晌，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假的。”她把耳机递给沈夜，又说：“只是这曲子有些枯燥，你可能会听不下去。”

　　沈夜戴上耳机，却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他接着沈岚话头道：“那就换一首啊，话说……你听不听流行乐？”

　　“不怎么听。”沈岚说的是实话，她还真没怎么听过流行乐，因为平日里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些娱乐休闲的事情，若是真的闲下来了，也不知道流行乐该听些什么，随便点些首页推荐的总听了不合意，于是也就不听了。想到这儿，她又补上一句：“首页推荐的那些，我总听不来，搜索的话也不知道听什么好，索性也就不怎么听了。”

　　“和我想的还真差不多啊……”沈夜嘀咕了一句，偏头想了想又说：“我给你安利一首，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什么歌？”沈岚划开手机调到搜索界面，问。

　　沈夜并不说话，自顾凑得她近了些，伸手去够她手机。沈岚顺势把靠着他那侧的左手从手机上撤下去，只见沈夜修长的手按住手机，在虚拟键盘上打起字来。因为用的是左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还打错了字又删掉。沈夜的动作让两人间的距离靠近了些，四周很安静，沈岚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柔软的短发上，微微泛出些金色。

　　好像有点太近了。沈岚想。

　　除去被夜尊吞噬那次非正常操作，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离除了沈巍以外的异性这么近。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但她终究没说什么，任由沈夜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输完了字。

　　沈夜安利的歌叫《凤凰劫》，一首古风向的流行歌，他果然诚不我欺，这歌倒十分合沈岚的喜好。歌词让沈岚突然有种感同身受的强烈共鸣，这首歌用安静不热烈的旋律描述出的那种强烈的无奈与哀痛，让她思绪又想起了最后那场大战，以及沈巍与赵云澜在虫洞里的赌约。

　　沈岚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窗外，等她心绪重归平静时，一首歌已经放完了。她原来设置的是单曲循环，是以这首歌又重头开始了新一次的播放。沈岚本想按暂停键，想了想又觉得太突兀不妥当，于是开口问沈夜：“还有没有其他的？”

　　“你不喜欢这首吗？”沈夜问。

　　沈岚说：“没有，我很喜欢，只是……共鸣太强了，会让我想到不好的经历。”

　　“好，那我换一首。”

　　沈岚这次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在输入歌名，她想了想又说：“你可以多加几首在歌单里，我对流行乐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你要是想听纯音乐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些。”

　　沈夜大概已经选了五六首歌了，听见沈岚这么说，他退出来歌词页面又回到搜索页面：“洗耳恭听。”

　　“手机给我。”

　　沈岚挑了几首她最喜欢的放进歌单里，关了手机屏听音乐。沈夜正认真听歌，忽然听得沈岚喊了他一声：

　　“沈夜。”

　　“嗯？”他下意识地应声，“怎么了？

　　“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夜看她。

　　沈岚微微偏头，酝酿了少顷，说：“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口罩呢？”

　　她早就想问这件事，只是两人毕竟相识不久，不宜问如此隐私的问题，或许还容易暴露她的目的，所以就一直没有问出口。而沈夜刚才正好提到这件事，她此时再提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保留神秘感。”沈夜干脆地回答。

　　“我不信。”沈岚目光落在他身上，半开玩笑地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夜没有正面回应，他说：“做个等价交换吗？”

　　“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你哥哥是谁，我就摘了口罩。”

　　沈岚扶额：“又来……你还真是固执。”

　　“错，我这叫锲而不舍。”

　　告诉他……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吧。虽然他这人秉性奇怪，但倒也是个能守住秘密的。沈岚这么想着，便说：“我告诉你了，你不能说出去。”

　　“放心，有进无出，童叟无欺。”沈夜带着口罩，虽然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但从微微弯起的眼眸还是能看出他在笑。

　　沈岚不说话，低头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然后递到沈夜面前。

　　沈夜偏头去看，目光触及到屏幕上显示的字时瞳孔有一瞬的骤缩，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微诧，却又在下一秒重归平静，叫人觉得那一瞬的讶异仿佛只是错觉。

　　“沈……”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在下一秒就接收到了来自沈岚警告似的目光，而后心神意会地及时止住了声音。

　　沈岚见他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也不出声催他，只是用盯着他的目光提醒他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沈夜闪烁的目光似乎昭示着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他怔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那个……相貌乃身外之物，有句话说得好，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傻不……呸，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沈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那我觉得我可能也是这千篇一律中的一篇。”

　　沈夜抬手摘下了口罩。

　　沈岚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那是一张与沈巍如出一辙的面容。

　　只是不同于沈巍身上温润的书卷气，相同的面孔在他身上展现出的是不同于沈巍的少年英气。沈巍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时候是有一定差别的，他是笑若清河的黑袍使，身上带着漫长岁月中刀削斧凿出的凌厉之气，为了掩盖这种与常人格格不入的气质，他才用眼镜来掩饰。从这点来看，穿着打扮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给他人的印象，所以沈夜虽然同沈巍是几乎如镜像般相同的相貌，但因着在年龄身份衣着等诸多外在因素上不同，所展现出的也是不同的气质。不止沈夜，夜尊……也是如此。

　　夜尊……？

　　沈岚眼中飞快地闪过某种巨大的震惊，表情有一瞬的凝滞。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耳机中播放的音乐实然卡了一下，接着传来微信提示音，与此同时手中的手机伴随着振动亮起了屏幕。

　　沈岚本打算暂时忽略掉这条不合时宜的消息，然而当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屏幕时，她的视线一下子盯在了屏幕显示的那条好友申请上。

　　[新朋友]沈巍。

　　是新号，头像还是原始空白的，通讯录里显示他是本机手机联系人中存的[沈巍]。

　　破天荒啊。

　　沈夜见她短暂的惊讶后笑了一下，和方才带着凝重的那种惊讶不同，她此时眉梢微微上扬，像是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趣事，故而这惊讶显得轻松明快些。

　　沈岚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飞快地扫了沈夜一眼，语气平静地说：“抱歉，稍等。”

　　沈岚秒通过了沈巍的验证，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

　　用微信这件事，对当初连联系人都不会存的沈巍来说堪称比用共工长刀砍一百个幽畜都难。微信是手机自带的，沈岚还没教过他怎么删手机应用，所以这个是现成的;即便如此，他还需要三步：一，学会连接WiFi；二,学会注册账号；三，学会用微信添加新朋友。

　　可喜可贺，恭喜她哥哥在使用电子产品的征途上跨出了具有划时代里程碑意义的伟大第一步!

　　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庆祝时间，旁边还有个沉默着等待回话的沈夜。

　　沈岚一时也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一方面，沈夜其人无论在名字还是相貌上，似乎都与夜尊有着千丝万缕的某种遥相互应的联系;可另一方面，方才沈夜在她手机上打字时，在那么近的距离下，沈岚都没有感知到有黑能量的存在，这让她心下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匪疑所思。

　　可他没有夜尊身上那种邪气。而且这个时候，夜尊应该还在天柱中。

　　难到真的只是千万人中概率极微的巧合可他出现后一系列的原有历史改变又该如何解释……？

　　沈岚觉得这一切有如混沌，而她现在只看到了其中延伸出的一条无从梳理的线。

　　变故太多了，也许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该再用“从前”的观念来看待“现在”的时间发生的事，也许应该从“现在”出发，把现在发生的当做一个新的历史来看待。

　　沈夜目光忐忑地看着沈岚，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关掉手机屏幕，沈岚轻皱着眉看他，空气中弥漫着长久的沉默。末了，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夜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夜听见沈岚极轻地笑了一下:“我问了，你就会答吗？”她对上沈夜目光，眼中含了一点笑意，“或者换句话说，很多事，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

　　沈岚的目光让他有种错觉，仿佛面前的人有着在运筹幄帷间便能洞察一切的能力。

　　沈夜尴尬地笑笑，心下闪过一丝慌乱，听见她又解释般说：“世上很多事必情存在就是存在了，就一定有它的合理之处，与其追究其存在的原因，不如去判断它们的未来。”沈岚若有所思地看他，“你觉得呢？”

　　她这番话原本出自沈巍之口，虽然经过了语境的加工修改，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

　　而此时这句话的版权所有人沈巍教授正在教授办公室认真地学习如何使用微信，请教对象正是他的学生，李茜。

　　“这样的话，对方通过了您的申请，你们就可以开始聊天了，跟手机短信差不多。”李茜把手机还给沈巍。

　　“好，谢谢。”沈巍接过来，得体地笑了一下，又问:“哦对了，你最近课业忙吗”

　　李茜眼神明显暗了一下，说:“课业不是很多，只是白天要接一些活来挣奶奶的看病钱，所以很多功课只能留到晚上做。”

　　“很辛苦吧。”沈巍目光中带有关切。

　　李茜摇摇头:“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守护她。”她澄澈的双眸中闪烁着异常清晰的坚定。

　　只是不知，这坚定会不会有一日也变成迷茫？

　　“你能有这份孝心，我很欣慰。只是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身体健康是一切的资本。”沈巍顿了顿，“我最近刚好学会了使用PPT课件，不如上次托你帮忙的那个公开课要用的课件还是我来做吧你课余时间本就紧张。”

　　“不用了沈教授，谢谢您，只是我还有一个框题就做完了，就不再麻烦您了。”李茜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好吧，”沈巍低头看了看表，“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快回去上课吧。”

　　“好，教授再见。”

　　“再见。”

　　目送李茜离开，沈巍点开微信，沈岚的消息框弹了出来。

　　[沈岚]：咦？哥哥你这是要向电子产品进军的节奏？

　　沈巍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打字回复她。

　　[沈巍]：确实有好好研究一番的想法，毕竟现在电子技术发展如日方中，我不想以后万一因为我在这方面的疏于研究而让人有机可乘。

　　[沈岚]：那哥哥加油！

　　[沈巍]：嗯，你在寒城照顾好自己，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沈岚]：好。

　　沈岚发完这条信息等了一会儿，见沈巍没再说什么，才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闭上眼睛休息。

　　车很快就行到了目的地，领队老师把各系学生组织起来讲述了一下有关事项，这才准许他们去各自所属院系报道。到了沈岚她们前面的钢琴系时，带队老师看了他们一眼说：“音乐学院是近年新建的，不在本校区，还得再走一段路。”他又朝着后面喊：“音乐学院的同学请先回车，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其他院系有没有还没下车的？”

　　确认所有该下车的人都已经下车了，那个带队老师才带着学生离开，车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音乐生。

　　沈岚却在车即将启动的时候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一瞬间便隐匿于人群中，再想看清楚却找不到了。

　　沈岚皱了皱眉，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