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同人『此去经年』》江澜肆

5、第四章 试探

　　陈川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要是说因为生病请假在宿舍窝着，这倒没什么好稀奇的。可怪就怪在他只请了视唱和声乐这两门有关“唱”的课，理论课照例一节不缺，而且还像沈夜一样带起了口罩，连说话也少了，后来甚至整天随身带着笔和纸，跟聋哑人似的和人交流。

　　蒋振鸿说他是重度感冒引发的咽炎，嗓子哑了所以不能说话。沈岚听了没说什么，这个解释确实很合理，只是她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那个，沈岚，我前两天写了个曲子，教授让我回去改，我都改了好多次了还是没过，你帮我指点指点呗。”蒋振鸿十分见机地插话。

　　“行，录音和谱子给我一份，我回去给你看。”

　　“这是我新改的，还没录音，要不你直接在这儿听一下？”

　　沈岚点点头，蒋振鸿把谱子给了她一份，坐到钢琴前面开始弹。可能是因为刚改了还没来得及试手的缘故，他一开始弹得还挺流畅，可越到后面越磕碜，到最后直接弹得不成个了，整得跟练新曲子似的。最后他自己也弹不下去了，窘迫地挠挠头，挤出一个愁眉苦脸的笑：“改动幅度有点大，还没熟悉过来。”

　　沈岚问他：“你最近没练琴？”

　　“练了啊，和以前一样一天一个半小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就像是我的钢琴天赋被谁偷了似的，总感觉又回到高中备战高考苦练琴那会儿了。前两天我还嘲笑陈川的视唱，这回轮到我了——一定是陈川把他的霉运传给我了。”

　　蒋振鸿的是学校的钢琴大佬，当初进校时他的钢琴成绩全校第一，连钢琴专业的第一名都排在他后面。作曲系高考时考作曲、钢琴、视唱、乐理、和声、声乐，其中视唱和乐理是音乐生必考的，钢琴和声乐是副项，一个以钢琴为副项的人能考过以它为主项的，可见其功底之深厚。不过，这个深厚的功底就像蒋振鸿说的一样——好像被谁偷了去似的。

　　沈岚突然灵光一闪——如果不是因为偶然，而是真的被人“偷”了呢？

　　沈岚问：“你和陈川还有沈夜都是一个宿舍的吗？”

　　“对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蒋振鸿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岚：“哦，没什么事，就是你说陈川把霉运传给你了，我就想着既然沈夜也和你们是一个宿舍的，怎么人家样样课都表现优秀呢。”

　　“人家可是天才少年跳级生，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比拟——”蒋振鸿拖长了音说，“人家可是开了水逆退散特效。”

　　沈岚没接他话茬，把谱子塞进书包，说：“那你回去再练一下，给我一份录音，谱子我先拿回去看看。”

　　蒋振鸿“蹭”一下从琴凳上跳起来，欣悦道：“好的，谢谢岚姐！”他背起书包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说：“哦对了，孙教授说下了课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谢谢。”

　　最近龙城大学艺考快要开始了，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孙教授都会找沈岚帮忙整理考生资料，沈岚猜到孙教授这次找她又是因为这事，却没料到沈夜也在教授办公室。沈夜抬眼飞快地扫过沈岚，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没有给她打招呼。

　　孙教授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临走前嘱咐沈岚和沈夜整理好资料放在他桌子上，还要一份电子版的发到学校邮箱。两人商量了一下，由沈岚负责电子版，沈夜来整理纸质资料。沈夜把整理好的一沓谱子放在沈岚对着的电脑旁边，转身去另一边桌子上取其他资料，沈岚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手肘轻轻一斜，不动声色地撞掉了那沓纸，然后惊讶地“嘶”了一声。

　　沈夜闻声朝她看过来，沈岚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蹲下捡地上散的七横八歪的纸，沈夜叹口气，也走过来收拾。

　　沈岚收拾着说：“我帮你整理吧，电子版的我已经弄好了。”

　　沈夜看她一眼，“先把考生信息表找到，然后再找对应的谱子，谱子第一页有考生姓名，后面的要自己看着找。”

　　沈夜正在看一张考生资料，正好和沈岚手里注着“岳黎”名字的五线谱相对应。他正伸手要捡那张纸，可先碰到的却是半空中蓦然横出来的一只手，沈夜转头看沈岚，对方似乎只是不经意蹭了过去，目光飞快地看向另一只手里的考生信息，然后先他一步捡起那张纸。

　　沈夜没说话，转而去找其他考生的资料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他的沈岚双眉紧皱起来。

　　沈夜身上没有黑能量波动痕迹，如果陈川和蒋振鸿的状况真的属于人为，那么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但是这个名叫“岳黎”的考生资料上，却明显有地星人的气息......

　　沈岚的眼神迅速沉下去，仿若冬日的湖面一瞬间结了冰。

　　......

　　“你是怀疑，有地星人在你这两个同学身上动了手脚？”沈巍拿着那张写着“岳黎”名字的考生信息表，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桌上是陈川和蒋振鸿的照片。

　　“嗯，我一开始以为是新来的那个和他们同宿舍的跳级生，但是今天和他一起整理资料的时候我没有试探到他身上有黑能量波动痕迹，反而在这张纸上发现了不对劲——我复制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把原件拿来了。”沈岚斜倚在桌沿上，侧头看沈巍，“我记得有种异能可以感应到一件物品上一任主人的部分记忆，哥哥你会不会？”

　　“我试一下。”沈巍闭上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探寻更深处的记忆。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说：“确实在此人记忆里发现了这两位同学有关的片段，如果我推测的没错，这个叫‘岳黎’的人，她的异能是夺舍。”

　　“夺舍？”沈岚重复了一遍，“情况确实吻合，不过目前还没有足够证据，贸然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沈巍沉吟了一会儿，“我记得你们系面试的时候是需要学生作为志愿者维护秩序的，你可以向学校申请一下，等见了她再当面确认其身份。毕竟我们的证据还不够确凿，不排除有第三方介入的可能。”

　　沈岚向学校申请了音乐类招生考试的志愿服务者，还在等审批的时候，陈川找上了她。

　　“沈岚，救救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救救我！我被人盯上了！”陈川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开口说话了，此刻再加上情绪激动，他说得语无伦次，双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沈岚。

　　“别激动，你先平复一下情绪，然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沈岚安抚他，随手拉出一个板凳坐到陈川旁边。

　　陈川拿起杯子猛灌了几口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家里并不富裕，每年省去我的学费家里开支就已经很紧了，所以我平常都是靠在外面打工赚生活费的。”陈川顿了顿，“两个月前，我接了一个高三女生的家教，她是学作曲的，小姑娘挺聪明，也肯吃苦，可就是音准差了点，视唱和听音都不行。你也知道，这门课虽然是说四分靠天赋六分靠努力，可毕竟她已经高三了，时间就那么些，而且她学这个也是高一才开始的，钢琴也一般，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的理论和文化课成绩......”

　　“后来离考试还有一个月，到了报名的时候，我就跟她把情况说了，建议她去考侧重音乐理论方向的院系，或者是普通音乐系，到研究生再向作曲专业深造，这样也正好可以扬长避短。可她不听，非要考作曲。”

　　说到这儿，陈川沉默了。

　　“然后呢？”沈岚问。

　　“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发觉自己的视唱不行了，有一天我去给她上课，我让她背对着我听音，她站在我后面，平常我们都是这么上课的。但是那天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对着我做着一个抓的手势，手里还冒着阵阵黑雾——”陈川模仿了一下那个抓的动作，“我就问她你在干什么，她突然就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说，呀，竟然被你发现了，真是对不住了老师，我借你的能力用几天，等考完试就还给你，她还要挟我不许我说出去，否则我的视唱能力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川见沈岚看着他不说话，因为惊慌而陡然升高的音调一瞬间又降下来：“我说的这些，你是不是不信？”

　　沈岚摇摇头，从书包里翻出那张考生信息表，推到陈川面前：“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陈川看了一眼，激动地说：“对，就是她！这个叫岳黎的！”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出三天，你的能力就会回来。”沈岚把信息表收起来，“还有一件事，蒋振鸿是不是也见过这个‘岳黎’？”

　　“对，我之前有一次脱不开身，让他帮我带过一节课。”

　　“好了，你不用紧张，看来她的目的只是通过考试，这几天应该不会来找你了。”沈岚起身，“另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我......之前见过你打一团黑影，你手一挥，旁边的箱子就凭空砸过去了......”

　　一团黑影？沈岚搜寻了一下记忆，自己见过的拥有影子异能的地星人只有李茜事件中的那个，而在那之前她从未遇见过有相似异能的人。看来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应该不完全是“过去”的时间。若是说因为她的“穿越”导致了和赵心慈的提前见面、沈夜此人的出现，还有陈川这个案子的发生，那么陈川口中的“她”打一团黑影这件事，在沈岚记忆中是从未有过的，并且这应该是她“穿越”前发生的事。拥有影子异能的地星人，只在“未来”发生的李茜案件中出现过一例，除此之外无他例。

　　这么推测下来的话，那么只有一中解释的可能：她并不是回到了“过去”，而是进入了一个历史大背景相同，却有些分支不同的“平行世界”。她从时空虫洞里来到这里，并且取代了这个世界原有的“沈岚”。

　　那么......她那时在虫洞里看到的沈巍和赵云澜，也会在这里吗？

　　沈岚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三天后的音乐招生考试中，沈岚成功抓住了岳黎。考试顺序是沈岚安排的，她特意把岳黎放在了最后一个。当她给岳黎带路的时候，沈岚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故意透露出自己是作曲系的学生，果不其然岳黎对她出了手，当场被沈岚抓包。

　　在岳黎的叙述下，沈岚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岳黎从小是孤儿，被岳峰一家收养，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地星人。岳峰夫妇很疼爱她，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岳黎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学钢琴，这个时候岳峰夫妇忽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岳绍成。自从岳绍成来到岳家，岳黎的地位一落千丈。岳绍成见姐姐学音乐，便吵着闹着也要学，后来岳黎去学作曲，岳绍成也非得和她一样。岳黎本就学得晚，自身天赋也不高，而学这个本身需要投资大量的资金，岳峰家顶多算中上产收入，供两个孩子学还是有些吃力。

　　岳峰到没说什么，只是他的妻子周星萍不乐意了。恰巧岳峰所在公司因为竞标濒临破产，周星萍便找岳黎谈话，希望她能放弃学音乐，毕竟以她的文化课成绩完全可以考入龙城大学，而且她本身天赋也不高。但岳黎不同意，她觉得是岳绍成的到来抢走了她的一切，同时她也对自己的能力失望。周星萍找她谈过话后，她躲在被窝里哭着祈求自己能获得像岳绍成那样的天分，因为异能的觉醒，她这个愿望果真实现了。但毕竟岳绍成也是初学者，他的能力用来考学还远远不够。

　　“所以你就把目标转向了作曲系大学生。”沈岚看着她，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对。”

　　沈岚：“陈川和蒋振鸿的状况，都是你造成的吧？”

　　“是又怎么样，我只是借他们的能力用一段时间，又不是有借无还——”岳黎语气中带着不服气。

　　在旁边一直沉默听着的沈巍严肃道：“执迷不悟！”

　　沈巍此刻已经幻化出黑袍使的完全形态，沈岚总觉得，着着黑袍的沈巍总透露着一股冷冽的气质，不怒的时候尚且十分威严，若是再训斥起人来，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沈岚接着问：“以你的情况，完全可以走陈川给你建议的路子，可你为什么非要害人呢？”

　　“因为......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岳黎不比他岳绍成差！凭什么为了成全他要牺牲我？”

　　沈岚没有沈巍教化育人的习惯，岳黎这姑娘明显还处于少年热血中二病阶段，沈岚最不愿意跟这类人打交道，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沈岚说：“行了，看来你还没觉悟啊，也由不得你了，回到地星你有的是时间面壁思过。”

　　说完她转向沈巍，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经该问的都问了，可以带走了。

　　黑袍使一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黑洞，一瞬间便带着岳黎消失在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