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同人『此去经年』》江澜肆

4、第三章 怀疑

　　三月初的天气犹然带着倒春寒的冷意，风裹挟着冷冽干燥的空气游荡在街上，刮到人脸上刺喇喇的疼。

　　岳黎从琴房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龙大附中的普高生早已放学，只有三三两两的值日生还背着书包缓缓穿行在学校小路上。岳黎回头看，三间琴房都在黑暗中岑寂着，岳绍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低头苦笑一声，骑上单车出了校门。

　　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岳黎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岳父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面前不断变换着光影的电视机播放着当日的新闻。

　　岳黎走过去关了电视，看着岳父想了一会儿，从屋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洗手台前洗漱，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父母。等她收拾完，刚想喊醒沙发上的岳父让他回屋睡，岳母周星萍正巧出来起夜。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慵懒的睡意：

　　“小黎回来这么晚啊？绍成九点就回来了。”

　　“嗯，我多练了一会琴。”岳黎平静地回答，声育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次早回来会儿，别让我和你爸担心——岳峰，起来回屋睡，沙发都让你给糟踏成什么样了。”没有正常来说父母在这听到这话后应有的对孩子刻苦努力的肯定，周星萍毫不关心的态度仿佛岳黎只是因为值日回家晚了一样无所谓——然后她将话头对准了自己的丈夫。

　　岳黎应了一声，回屋睡下了。

　　窗外，月儿正当头，将一缕柔和的光穿过未掩好的窗帘缝隙，落在岳黎床头。

　　这日沈岚正要去上课，却发现书包里没有视唱课本和上次写的谱子。她着急忙慌地翻遍了书架、书桌，基至连卧室的床都翻了个底朝天，可连书的影子都没见着。

　　沈巍见她一大清早的翻东翻西一直没停，终于在第N次经过沈岚屋门口视察情况时忍不住开了口：“小岚？”

　　沈岚手一哆嗦，怀里抱着的一堆书噼里啪啦竞相和地板亲密接触，她愣愕地站在那里，目光在沈巍出声的一刹刻朝他看过去，一时间脑子空白一片。

　　这个名字，她只听沈巍喊过两次。

　　一次是和赵云澜一同进入虫洞时，她被巨大的引力几近卷入一个时间线，却听见沈巍大声喊着：“小岚！抓住我的手！”而后把她拉离了那股引力，二人在虚无时间线上一直等到赵云澜出来。

　　还有一次就是场大战了。她执意与沈巍一同赴死，怎么好言相劝都没用。逼急了，沈巍严厉地呵斥她：“小岚！休得胡闹！你若随我赴死，地星的和平谁来守护？”“小岚”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像只有在情势危急、不假思索的时候，沈巍才会说这两个字。

　　沈岚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面前这个人是那个同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沈巍了。

　　沈巍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俯下身捡书：“在找书？”

　　“啊……对，找那本视唱练耳课本，还有五张五线谱，你这两天见过没？”沈岚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着收拾起来。

　　“没有。”沈巍把书摞好，示意沈岚把她手里的一摞放在上面，然后三四本一起一点一点放回书架，“不过我记得你昨天说去琴房写曲子，是不是落在琴房了？”

　　“......好像是。”沈巍这么一说，沈岚猛地记了起来，她匆忙背上书包去琴房找了。

　　龙城大学笃行楼是专门供艺体生练习而建的，一楼是美术生的画室，二楼是音乐生琴房，三楼画室琴房参半，四楼是供体育生练习的体育馆。沈岚上次练琴的教室是二楼三号琴房，时间还早，整个楼里没有多少学生。

　　还没上到二楼，沈岚就听见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过来，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于是她便仔细听辨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是自己昨天刚写完的曲子。

　　昨天回家之后她又在电脑上改了改，新的谱子已经打印出来了，没想到不忍直视的历史版本竟然被人发现了......沈岚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上课时间是八点。她悄悄进了隔壁琴房，打算等一等看这人一会儿会不会走。然而等了二十分钟对方还没有走的意思，眼看着上课时间就快到了，沈岚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敲门，琴房的门就自己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带着口罩的男生。沈岚想也不想就知道是沈夜。这人奇怪的很，无论什么场合都带着口罩，哪怕是在上视唱练耳课和声乐课的时候，他也带着口罩。因为大家和他都不熟，所以也没有人问，教授们自然也不会管这等小事，何况跳级来的沈夜成绩优异，这是他最大的免死金牌。

　　沈岚为了一会儿往书包里放书方便就只单肩背着包，这时候她发现沈夜和她是同款姿势，书包随意的挂在左肩上，开门的时候随着他的动作书包还有些摇晃。

　　相对无言。

　　“......你怎么不去上课？”沈夜率先打破沉默。

　　沈岚答他：“我......课本落琴房了，刚刚想过来拿，见你在练琴，就没打扰你。”

　　“哦。”沈夜闻言侧身从门里出来，给沈岚让出一条道来。

　　沈岚把书包放在琴凳上拉开拉链，把课本放了进去，顺便看了一眼谱子，见上面有不少改动痕迹，又朝门口看了眼沈夜，见对方没看自己，迅速把谱子又放了回去，假装不是自己的。

　　“一起吗？”见她收拾好了，沈夜关上手机屏幕塞回口袋里，朝沈岚说。

　　第一次见面时沈夜露出的疑似敌意只出现过那一次，后来沈岚再遇见他时对方态度还挺友好，完全没有了那种敌意，好像第一次见面时只是沈岚的错觉。究竟是不是错觉，沈岚现在也说不清，沈夜这人，总给人一种跳脱的奇怪感。具体怎么个表现法，让她说一时间还真说不出来，但总之这些天相处给沈岚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

　　沈岚和沈夜不算很熟，又因为沈夜是从下一级跳上来的，两人更是没什么共同话题。沈岚本就不爱说话，气氛沉默得十分尴尬。沈岚觉得这尴尬来得十分正常，正打算心安理得的继续保持尴尬的时候，沈夜打破了沉默局面。

　　“刚才琴房里那个谱子是你写的吗？”

　　沈岚：“是我的，不过那是个草稿，还没来得及修改，后来我改完又打印了一份。”

　　“哦，”沈夜又问：“你写的不是钢琴曲吧？”

　　“不是，我只是在钢琴上先试一下。其实我觉得这个用古琴演奏效果应该比较好，可惜我不会。”

　　沈夜没应声，他推开教学楼的门，用手撑着等到沈岚进去才松开。半晌，沈岚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接着方才的话头说：“我会。”

　　沈岚下意识说：“啊？”

　　沈夜以为她没听懂，解释道：“我会古琴。”

　　“哦，那挺好的，我想学可惜没时间。”沈岚的课余时间都用在地星黑袍使助理的兼职上了，得闲的时候少之又少。

　　沈夜没再说话，迅速地看了沈岚一眼，在教室门口站定，示意她先进去。沈岚轻声说了句“谢谢”，进了教室，沈夜跟在她后面也进去了。

　　教视唱练耳课的是孙教授，他喜欢找人做示范。陈川视唱一向很好，他从五岁就学音乐，先天音准十分令人羡艳，是以成为了孙教授的模范示范学生。

　　“陈川，你起来把这一条按我刚才说的唱一下。”

　　陈川站起来，孙教授给了他一个标准音，结果他除了标准音其他音唱得都不准，一塌糊涂得简直车祸现场。

　　向来好脾气的孙教授皱了皱眉，沉下脸来：“陈川，你怎么回事？”

　　陈川似乎自己也没料到，他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教授，我最近感冒了，嗓子疼。”

　　“坐下吧。沈夜，你来。”

　　沈夜唱得十分标准，孙教授听得十分欣慰，遂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继续和颜悦色地讲他的课。

　　沈岚盯着课本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课，陈川好友蒋振鸿一屁股坐到陈川桌前：“哟，川哥，今天发挥失常啊。”

　　陈川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收拾书包：“不是说了吗，我感冒了嗓子疼。”

　　“我可不信你那一套，”蒋振鸿随手拿起来陈川的五线谱本看，“你不是前两天感冒刚好？怎么，难不成又重感了？”

　　陈川沉默两秒：“嗯，前天下雨，伞给女朋友了，所以又重感了。”

　　“拉倒吧你，感个冒还在这秀恩爱，要我说你就是——该！让你再秀！”蒋振鸿拿着手里的本子拍拍陈川，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吧，回宿舍。”

　　教室里就剩下沈岚和沈夜两人。

　　沈岚经过沈夜桌前，问：“你最近课业忙吗？”

　　“还行，怎么了？”沈夜把桌上散落的纸收起来沓好，抬起头来看沈岚。

　　“哦，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跳级生的日常，毕竟我们学校跳级生不多，我们系更是闻所未闻，你也算开了个先河。”沈岚十分不经意的语气好像只是闲聊。

　　沈夜背起书包，边走边说：“跟你们差不多，目前复调这门课还没跟上你们的进度，孙教授让我一周去上两节小课。”

　　沈岚跟在他后面关上门：“你之前是二年级的学生，宿舍肯定是和二年级同学一起的，那跳级之后还需要再换宿舍吗？”

　　沈夜回头看她，微微挑眉：“怎么，沈同学对我的课余生活很感兴趣？”

　　沈岚：“......”

　　“你想多了，我只是也有跳级的打算。”沈岚快走两步跟上他。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你再跳级就到毕业班去了。”

　　沈岚：“对啊，我是想提前毕业。”

　　龙城大学作曲系是四年制，沈岚现在是大三，按常规应该再上一年才能毕业。不过如果修完了全部学分，申请提前毕业也是可以的。

　　沈夜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半晌他才说：“哦，那这个和跳级应该不太一样，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不是上学早一年么，就算急着考研也不用这么慌吧？跳级之后功课很繁重的。”

　　......你不是刚才还说还行吗。沈岚没计较这个，她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你怎么知道我上学早一年？”

　　这话把沈夜问住了，他怔了怔，语气有些不自然：“陈川跟我说的。”

　　“你跟陈川这么快就成好朋友了？”沈岚可不信，方才陈川和蒋振鸿大摇大摆离开教室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沈夜一眼。

　　“......我们一个宿舍的。”沈夜这句话说得很勉强。

　　“哦，这样啊。”沈岚想问的已经套出来了，她看了看时间，说：“你先回去吧，我哥一会儿就下课，我等一下他。”

　　沈夜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朝沈岚招呼了一声离开了。

　　沈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前几日在医院碰见的那个电系异能电地星人很快就落网了，沈巍把他送回地星审判，关押了起来。原来那人是地星人在地面上留下的孩子，他的父亲和人类女孩儿相爱生下了他，但却因为救险些被车撞的妻子，一气之下杀了司机一家三口，被当场赶来的赵心慈击毙。从此之后，这个地星人就和赵心慈结下了血海深仇，一直在找他，直到前不久打听到赵心慈在医院就诊的消息，才跑去医院报仇。

　　他父亲杀人在先所以才被杀，而他为了报仇又去杀人，地星人本就不该在地面滥用异能，用来害人更是罪不可恕。无论如何这个冤冤相报都是他父亲先开了头，他说恩怨总要有个了结，那么也许这个结局对他来说也不算坏，地君殿给的审判是服刑九年。

　　这个案子过去后沈岚清闲了一段时间，这天她正在网上听音乐，突然收到了沈夜的信息。

　　沈夜：你上次说的那个古琴曲，可以把谱子发给我一份吗？谢谢。

　　得，人家都说谢谢了，自己这再拒绝也不好意思，沈岚把谱子的电子版发给他，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对方十分不嫌繁琐的又说了句“谢谢”。沈岚没理他，把手机扔桌子上，继续听音乐。

　　沈夜这个人绝对没这么简单，只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露出丝毫蛛丝马迹，沈岚也不急，只要他不害人命，她有的是时间陪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