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婳无尘》Piia

7、第 7 章

　　第七章：追忆往事③
　　皇帝这些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反反复复，只是这一次似乎真的很严重了。宫里的娘娘们轮番在皇帝身边侍疾。司徒仙婳的日子闲了下来，但是文清宫的守卫越来越森严。她又一次偷偷进到了竹林里，却没有在熟悉的石椅上看到大哥哥。
　　她想起大哥哥跟她说，不要进文清宫在竹林等等他就好。司徒仙婳试探的坐在石椅上，学着大哥哥的样子慵懒地躺在石头上，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随着与皇后娘娘相处地越来越多，大哥哥教她的越来越多，九岁的司徒仙婳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对周围一切的认知越来越完善，认识到了深宫的险恶，人性的险恶，每日也会越来越疲惫。也只有在大哥哥这里才能开心。小仙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竹林里一片静谧，这里似乎是被遗忘的地方没有人注意。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慢慢的黑了下来，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散漫，漫不经心，在看到石椅躺着的女孩的时候，柔和了下来。
　　石椅上的女孩，三岁时看到她的时候，穿着粉衣因为找不着回去的路，哭得抽抽搭搭的，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两年后再看到她，眼睛还是红红的，抓着自己的衣袖就哭个不停，如今当初的小娃娃变成了现在的小女孩，精致的五官已经可以预想将来倾城的模样，这样的女孩啊，该离开了……
　　司徒仙婳是被冷醒的，初冬的夜是冷的，今日似乎特别冷，冷到骨子里了。司徒仙婳睁眼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大哥哥，一双眼亮晶晶的。
　　“你来啦！”话语里不难听出，她见到大哥哥的开心。
　　诸葛无尘没有转身，看择天上的圆月，说：“小司徒，这深宫难受么？”男子的语气平淡，无喜无悲。
　　司徒仙婳不明就里，认真想了想：“难受！每天要学一些我根本不想学的东西，听着皇后在我耳边说一些，我觉得妄想之谈的言语，看到宫里的女人斗得你死我活，我只觉得荒唐至极。”司徒仙婳的言语没有对着大哥哥的软糯，是冰冷的是厌恶的。
　　但是，她看到那个站着的孤寂的男子，说道：“但是，如果可以和大哥哥在一起的话，好像又不是那么地不能忍受。”
　　诸葛无尘听着身后女孩的话语，孤寂的心悸动了一瞬，转身看着这个女孩，稚气的眼睛里盛满了倔强，听着她说：“只要有大哥哥，皇宫里一切的不好都可以忍受的。”
　　司徒仙婳看着面前的男子。想起了一个月前参加皇后举办的菊花宴。京城的贵女们和宫里的公主做在一起说着少女的心思。与她同岁的合欢公主问即将要出嫁的欢颜公主：“三姐，喜欢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十六岁的少女显然对妹妹的提问羞红了脸，满脸幸福地说：“喜欢一个人啊……便是整日里想着他，想见他，见不着了会难过，见到了啊，感觉所有四年的苦好像都是值得的。”转头又问：“怎么了？小合欢有喜欢的人了吗？”
　　合欢公主羞红了脸，娇声道：“三姐别打趣我了！”周围的女孩们都调笑着。
　　当时的司徒仙婳，脑子里只有那片竹林，那个石椅和那个面色苍白却总是懒懒散散的人。会在她学武动作不标准的时候纠正她，会在她说出疑问的时候引领着她自己理解。司徒仙婳觉得，大哥哥是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她知道，她喜欢大哥哥。可是越是被他教导便越觉得这个男子的可怕，甚至可以以微小的小事预见将要发生的大事。这样的男子怎么会喜欢她呢。
　　这样的男子也并不是真的想要通过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太孤单了。
　　竹林里，两个身着素衣的人，互相看着对方。女孩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男子的眼眸一样平淡，却没人发现他眼眸深处的暗流涌动，那里太过压抑，司徒仙婳不懂。快要十岁的她，没法懂，也下意识地不想懂。因为随着大哥哥的面色日益苍白，一个可怕的念头，多次在脑海中闪过。
　　诸葛无尘收回看着她的目光，轻叹了一口气：“今日教你的，便是关于你的。其一，置身事外。这宫里的勾心斗角纵然不少，可大多与你无关，何来厌恶。
　　“其二，放宽眼界。从五岁至今，你不过还是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小丫头，纵然知道些国家大事却还不知民生。
　　“其三，愚蠢。明知前方有虎，有狼，你还不避祸……”
　　“所以……”诸葛无尘的话被司徒仙婳打断：“你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出宫？”
　　司徒仙婳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这冬夜真是彻骨的寒冷，心都开始冷了。她看着诸葛无尘希望可以听到他否决的话，像以前一样，教训她一句“又插嘴”。可是这一次诸葛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司徒仙婳从石椅上站了起来，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往日，我总是听你的话。听你的话，把你对朝政看法当我的。听你的话，在皇帝把你的功劳扣在我和我那个什么都没做的父亲的头上的时候，放下所有的不甘心。听你的话，在我明显感受到父亲对我的利用和母亲的软弱的时候，努力地装作不屑。这近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听你的话。你做到了，父亲确实看重我，宠爱我，你答应我的，你都做到了。”
　　诸葛无尘看着她，还是一样的无动于衷，如果忽略藏在衣袖里紧攥的双手的话。他看着面前的眼睛红红的仙婳，没有犹豫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在听我一次吧。离开这里。离开皇宫，以后不要来了。”说完就抬步离开了。
　　司徒仙婳紧握双手，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曾几何时，那个会哭得哇哇叫的小娃娃，也会隐忍，无声地流泪。因为这一次，没有人会哄她了，女孩的小心思才表露，就被扼杀了。司徒仙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没看到那个永远无动于衷，云淡风轻的男子握紧的双拳，不稳的步伐，和极力压制还是顺着嘴角留下来的血。
　　回到寝宫，司徒仙婳把自己锁在寝殿里，索性皇帝病重也没人管她。皇宫里，哪怕是最偏僻的宫殿也是寻常人家不能比的。可是，寻常人家又哪知道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有多少黯然神伤的眼泪和冰冷的血。司徒仙婳弱小的身影蜷缩在宫殿的角落里。这一日终于有人来找她了。婢女敲着门，唤道：“司徒大小姐，你在里面么？”
　　司徒仙婳的身体微颤，就算是伤心难过，脑子还是会思考，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皇宫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况且随着她的名望越来越盛，皇后把她安置在了未央宫。这段日子，整个未央宫都很忙，今天有人来，不是皇帝的病有起色了，就是皇帝快不行了。
　　司徒仙婳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慢站起来，坐在床上，说：“进来！”几日不开口，声音里有难掩的嘶哑。
　　婢女迎春打开门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那个，就算面色苍白，周身也有股谪仙气质的女孩。迎春行礼：“见过大小姐。皇后娘娘有请。”
　　司徒仙婳现在实在是无心应付皇后，咳了两声：“臣女今日染上了风寒，恐冲撞了娘娘，请迎春姑姑，帮我跟娘娘告罪。”
　　迎春看着司徒仙婳苍白的脸色不似作伪，福身：“奴婢为大小姐请太医，今日皇上龙体抱恙，忽略了大小姐。”
　　司徒仙婳摆了摆手，说：“不必，太医忙着为皇上治病，不用请太医了。若是耽搁了皇上的病情，臣女就罪过了。”
　　“司徒大小姐好生休养。奴婢告退了。”迎春退了出去。
　　司徒仙婳不在意地笑了笑，扬声：“来人，准备沐浴。”
　　片刻，司徒仙婳把自己浸在水里，热水漫过她冰冷的身体，引起颤栗。那个总是清冷的身影再次浮现，倏然五岁时那个血腥的场景出现在司徒仙婳眼前。司徒仙婳一惊，乍然从水里出来。
　　婢女听到水声，询问：“大小姐，你没事吧。”
　　司徒仙婳浑身颤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努力镇定对婢女说：“我觉得有些冷，你去替我拿件披风吧。”
　　“是。”婢女领命离开。
　　司徒仙婳没心思在沐浴，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正好披上婢女拿过来的披风，吩咐：“我觉得屋里太闷了，出去逛逛，你们不用陪我了。”
　　司徒仙婳去了皇后那，想跟皇后娘娘请罪，到了寝殿门口，却没有侍女。凝神听：
　　“皇上快不行了，你快做些准备吧。”
　　“母后，儿臣已经得到消息，几个弟弟都有逼宫的想法。”
　　“这个法子终是不得正路，正好养了这么久的司徒仙婳也该派上用场了。”
　　“……母后，这个司徒仙婳我总觉得的，有些鬼，还有父皇的病和文清宫似乎有些关联。”
　　“这些你不用管，文清宫里也影响不到皇上，这次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母后……”
　　“也不怕告诉你，文清宫里住着诸葛一族的人质，太医们都在用他制药，这些等你登基，你都会知道的。这次诸葛无尘的血就算被放完也就不来皇上了，也就这个老不死的还在挣扎。当务之急，你务必要登上皇位。”
　　“儿臣知道了。”
　　突然外面传出声响，皇后和太子大惊，打开门已经没有人，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