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是暗中观察的朱七七 ...
-
我是朱七七，刚买了姑娘就弄丢了的朱七七。
如你们所见，我在瓢泼大雨中失去了这么大一个白飞飞，并当机立断的拉着莫云龙出了门，连追出来的小二都只来得及朝我们挥挥手。
于是莫云龙十分听话的跟着我绕了个圈子，摸黑翻墙进了越记后院，躲进了此时定会无人的阿音姐姐屋中。后院中阿音这屋子离店内不近不远，听得到后厨的忙活，也听得到堂内小二的招呼声。不仅能遮风避雨，只要话小声些，在听得到外面动静的同时，还能拉着莫云龙说上几句。
我见莫云龙只是连连哀叹并未发言，甚至在我推他进屋子之后不过抱怨着将发冠取下拧水，不禁转着伞小生道：“你也是不抱怨，就被我拉着在大雨天里跑。”
莫云龙微微侧身避开了水渍袭击，掸着长袖上沾了些泥土污渍的褶皱，叹道：“小生怎么敢扫青鸾姑娘的兴，万一你给越当家送了悄悄话去，小生这个月银子可又要没了。”
我收了伞双手交叠抵着伞柄，砰一声敲了地面，垂目道“有人在跟踪我。”
莫云龙停下了手中动作，难得轻点了下巴皱了眉，片刻道：“许是雨声过大，小生并未听见他人的脚步。”
我抬头见他冲我摇了摇头，继而道：“是我带白姑娘——就是我留了她青鸾簪子的那个姑娘——先来的店里，然后一个人去了百花楼。”
莫云龙忽而截口笑道：“小生倒是没想到朱五公子的妹妹居然会感兴趣这些。”
这话真是异常耳熟，我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是去找——故人叙旧的。”我顿了顿，掩面笑道：“只不过我是进去的时候是正大光明，出来的时候正巧雨夜声大，灵机一动就翻了窗子。”
“似是小生次次逢青小姐之遇，都是飞檐走壁从天而降，颇有几分青鸾入梦的意境。”莫云龙展颜之笑随着他的话儿缓缓收了轻松神态，瞧着我正色道：“所以朱姑娘的意思，那人的目标明明是你，为何此刻不见的却是白姑娘。”
他的双目清明，并无动摇，好似问话却道出我心中的猜测。
我当然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油纸伞剑舞一挥扛在肩上，笑道：“你既然来了洛阳，想必是大智十分头疼的家伙。”
莫云龙忽然趁着堂内一阵骚动大笑出声，摇头道：“徐掌柜总是怕店里丢这少那的，小生的手是用来写字的。况且我也并非不择手段之人，不必为了一个陌生的姑娘毁了越当家定下的青鸾约定。”
那青鸾的发簪，是越记温鼎各处约定俗成的信物，凡有发簪之人，便是越当家的朋友，凡知晓暗语之人，必可得越记青囊相助。如此说来，我还是真要谢谢王森记的王公子惦记，让我能有机会在杭州之外的地方用上这一特权。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堂内灯火，也未听见喧闹，闭目道：“但若那人不笨，想必会寻来这里。”
莫云龙终于是满意的理好了着装重又戴好发冠，拍手道：“所以你才拉着小生离开店门，但又回到店内，妙计。若那人是小生同伙，跟丢了你必然会来越记问小生何处，但若那人单纯的目标是你，进店喊的则是朱姑娘。”
随着莫云龙的徐徐道来话音刚落，就听见大堂之内夹杂着一个清冷的声音。那声音好似不屑与周遭为伍，但总觉得这人的嗓子略显沙哑，好似有什么堵着一样：“你给本座说实话，有没有个喜欢使扇子的妙龄姑娘藏在这店里？”
而另一个听着是之前店门口小二的声音：“这位道爷，我们温鼎的声音每天都有江湖中的佳人女侠光顾，我哪记得住这么多人啊。”
我听到那人呸了一声——莫不是仁义庄见过的道长断虹子？
“既然如此，就带本座去见一见你们掌柜。”
好在我一直注意着堂内交谈，也能一直跟着留意这二人的交谈细节，确实是断虹道长的声音。莫云龙依然神态自若，揽袖冲我一拜道：“小生愿走前门自证清白，还请小姐您定夺。”
我顺势将伞丢给他比了个安静的嘘声，就看莫云龙撑着伞出了屋子，便可听见我头顶的瓦片之声。我也顺着他的路径，沿着走廊悄声贴进了通往堂内的门，只听小二的声音越发的害怕了，颤声道：“我们这儿主事的阿音小姐去了欧阳府上还未回来，账房的莫公子不巧刚和一姑娘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内部构造，心中窃喜一声便掠身上了房梁。
就听断虹道长怒而厉声道：“你方才不是记不得，怎么此刻又记得了？”
我忙趁着这足以吸引旁人的大吼顺着房梁横木进了堂内，人总是不注意比自己高的地方，自然有声音的吸引，以及声音本人的怒气影响，就不会有人注意我已经溜了进来只为一处好戏。
其实我是自离开欧阳府的那一刻，觉得被人跟上的。那时我还以为跟着的是吃了亏的贾剥皮，可身后之人步子太轻身法又灵巧，显然是个练家子。连我将白飞飞安顿于越记温鼎之后，这人跟着我的步伐也没有断过，我就猜测了此人为我而来。如此我大摇大摆的进了青楼，却接着恰好的雨声摸黑而走之时，这才觉得身后那个跟着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倘若跟踪之人真是眼前的断虹道长，倒也说得通——仁义庄花蕊仙与沁阳江湖人失踪二事恐怕在他们眼里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只见门口的乌簪道人断虹子手中剑柄已挡在身前，而店小二已摆着手连退了数步，连肩头的布都落在了胳膊肘上，磕巴道：“是——是有位妙龄姑娘来找莫公子，她先前还带着一位小姐过来，只是那位小姐见屋外下了雨，便和小的讨了把伞出去了。”
——白飞飞自己走的？
就见断虹子目光一瞪长剑出鞘，吓的小二抱头蹲了下来，可断虹道长却是未转身但剑光一闪，他身后自门处飞来的油纸伞恰被点在了伞中一处，用剑之精准令人瞠目。
“不知是有道爷来访，只是为何要与俗人置气？”
随着油纸伞的飞入自然有人收了伞，露出了伞后遮住的身形——是莫云龙，好似比刚才见着的更落魄一些，大概是跑的太快了衣衫比先前更淋湿了些。
那店小二见了莫云龙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喜道：“莫——莫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莫云龙冲店小二点了点头，笑道：“去忙结账吧。”
店小二如同得到特赦令赶忙爬起来安抚客官，我仔细听了听，似乎小二在隐隐劝着各位吃饭的早些结账离去，好避开事端。
断虹子到没注意店内的客人都有秩序的后门撤力，只是转了身冷冷问道：“‘妙笔生花’莫云龙？”
莫云龙笑着抱拳道：“道爷这话未免太过生分，青城道观去年的一副春联，还是小生给题的。”
断虹子冷笑道：“本座今日是有事儿来，既然莫公子就是云龙公子，还请告知寻你出去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莫云龙道：“姑娘家的事情小生我怎好意思多问？”
断虹子又道：“来找你的人可是朱七七？”
莫云龙理着衣襟正色道：“道长找朱姑娘何意？”
他既不避讳，也不否认，话中之意引的断虹子叱声喝道：“本座有事要带她走，云龙公子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我见着堂内吃饭的客人走的七七八八，稍微有些担心店内或将发生的损失。莫云龙依然不惧不亢，只是手扶上了腰封处，诚恳道：“小生可不想惹麻烦，可朱姑娘是越当家的青鸾之友，除非是她自己愿意，不然小生哪敢泄露半句。”
“你可知本座为何找她？”
莫云龙笑道：“莫不是也为了花蕊仙？”
这话我听的一惊，断虹道长更是一愣，只听莫云龙缓缓道：“今日早些时候李长青那老爷子也带着天法大师与柳姑娘找小生要人，险些打扰了青小姐休息。”
原来这周目我睡着的时候李长青他们也来要人了？不得不说莫云龙的心思实在准确的骇人，怪不得这种人大智信不过，要发配他来洛阳。
断虹子目中寒光一闪，道：“既然你知道，就快本座——”
莫云龙截口道：“小生从未见过花蕊仙，这里也没有你们要找的朱姑娘，还请——”
而剑锋出手之刻，就是一“请”字的脱口而出，眨眼间断虹子的长剑已快至莫云龙的眉心，却突然被撑开的油纸伞挡去了视线。
可油纸伞仅够挡得住落雨，断虹子的剑雨凌厉之利怕是连门扉都能劈成四半，眨眼间他的剑已经刺去三招之多，分别冲着伞后莫云龙的眉心咽喉心脉而去招招致命。可入剑只听得见伞面碎裂的轻噗也未见剑锋染血，断虹子第四剑已化作了一扫拦路之意，眼前的油纸伞也在一瞬被拆解而散，连骨架都碎的如散落在地上的纸面一样细。
而我趴在房梁之上捂着嘴暗呼精彩，断虹子虽瞧不见我却清楚。那莫云龙在撑伞之刻便以掠身躲进了一旁柜台内，此刻他正抱着脑袋满面愁容道：“小生如实告知你真相，道长怎么还要小生性命？”
——等等这伞是我问红巧巧借的啊喂？
哪想断虹子身法未停，他手中的剑如同缠上猎物的雄鹰一般，转瞬间又是二十招星芒冲着莫云龙而去，口中冷冷道：“云龙公子难道不知，本座手中的剑可从来是不饶人的。”
可话音之间二十点星芒全又化作了二十点星落的清脆之音，之间莫云龙手中银制判官笔好似游走的灵蛇，每一动作紧靠手腕的轻微变化，将这二十杀招尽数接了下来。若是旁人见着，还以为是断虹子故意冲着莫云龙手中的笔袭去。
凭快一字便可道出二人对招之精妙。
仅快一字哪能描绘二人对招之精彩。
断虹子一剑比一剑更快，再过了二十招已是仅先能看见剑招才能听见风声，一剑之影早已不知他出了几剑。
莫云龙眉头紧锁忽然拍桌而起，桌上还未干的砚台被他银笔一点便是砚台震碎满目墨洒。断虹子或许是未避开莫云龙藏在墨洒中的偷袭点穴，手中长剑一平换招横扫而过，如风吹柳絮空中又一片清明。
就见莫云龙已趁机退了一丈之远，唉唉叹道：“怕了怕了小生告诉你便是，朱姑娘本就约了阿音逛杭州城，不过是来告知我办完了越当家的事，现下怕是去欧阳府找阿音了。”
断虹道长好似不信，双目一转瞪向躲在一旁的店小二。只见那店小二吓的连话都说不出口只顾着点头叹气。断虹子见状哼了一声收了剑，飞身出了屋子。
莫云龙也跟着叹气，高声道：“你可要为小生涨些工钱。”
我自然知道他是在叫我，飞身下了房梁嬉笑道：“若断虹子的目标是我，这理由确实是个诱人上钩以求脱身的饵。”
店小二终于响起了自己还能说话，惊道：“姑——姑娘怎么在房梁上！”
我笑着拍了拍店小二的肩，道：“我来视察工作，你今天受惊了，先休息去吧。”
好容易安抚了无关人等离开休息，我转头看向坐在柜台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莫云龙，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你和王怜花很熟？”
莫云龙面露疑惑道：“朱姑娘怎么知道？小生在洛阳难得有个朋友，当家的不会因为这个就嫌弃小生的吧？”
——所以说这个多周目情报很重要，你都不记得你自己说过了。
我双手环胸，沉声道：“那你知不知道王怜花这人文武双全？”
莫云龙微微笑道：“小生这朋友不喜在人前炫耀，但总归是个风流爱美之人，想必是为了讨姑娘喜欢才告诉你的？”
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右拳拍了下左掌，道：“我见到你那天，是从王森记的棺材铺子逃出来的，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着花蕊仙。”
莫云龙难得哑了言勾着下巴沉思了许久，瞧着我一字一顿道：“小生只信眼前见着的，从不信人口里说出来的。”
我见状也不继续说下去，安静的理了理思绪。
现在看来小二所说的白飞飞看下了雨自己跑了出去有八成可能是真的，既然借了伞按照白飞飞的想法，极有可能是为我送伞。她既然知道我去百花楼，以白飞飞的容貌有可能是被花街的盯上，当然若是冲着白飞飞而来，少不了贾剥皮的嫌疑。
我从钱袋中取出一枚铜币弹在空中接住，站在门口的将方孔钱币中的空洞放于嘴前，抿双唇吹出声音，便可听见自己吹出短促而尖锐的短音一声，长鸣一声。
“咕——”
“朱姑娘此举是要给谁送信？”
我收好了铜币转头看向恢复神智像我搭话的莫云龙，忽而灵机一动道：“你帮我跑一趟百花楼如何？”
莫云龙的笑略微有些苦，叹道：“朱姑娘果真想毁了小生在江湖上的名誉啊。”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我是暗中观察的朱七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