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的青梅竹马 趴在窗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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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雪的青梅竹马
趴在窗沿上，望那雨丝细细绵绵，一滴一滴滑落光洁透明的玻璃。
明和座敷童子都不在，一人的平静日子，反而有些乏味。明明是清闲无人打扰的周末，却下起雨来连绵了几天。李念悠盘着腿坐在地板上，翻开深藏书柜深处的手札，目光一直徘徊在翻动的纸页，终于落在标注着“座敷童子”的一章。一目十行，令李念悠自己都佩服自己阅读的速度。未几，繁乱晦涩的文献资料也无法再解读下去。
雨临天下，烟雨朦胧，一切风淡云轻。
什么啊，怎么奇怪的妖怪吗？什么爱与孩子玩耍，什么如果招惹就会降祸，恩，虽然说的也大差不差了……
全身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厚沉的破旧札记，摊开在手心，汗水顺着手掌的纹路密密渗出。“真是闷热的天气……”扯了扯衣领，密不透风的空气令李念悠思绪有些紊乱，思索起了那个孩子的到来，是什么时候呢？莫名其妙与她定下的约定……
其实只是爱与孩子们嬉闹的鬼怪，柔和的表情，多是以孩童的形象出现，与平常人大同小异，异于，他们都不愿长大。迷恋一瞬的时光，依傍着的世界，时光变换着，可以长生，可以不老。
那个每天自称“么”的孩子，那之前，只不过是寻常谰语中流传的座敷童子，有资格出现在人类面前，影子婆娑，怀抱孩童的纯真，婆娑影子，告离大人的无知，指尖贴近嘴唇的距离太近，神秘感太仓促发生，又太仓促消逝。于是，跟所有怪诞中一样，我们的小么总是周而复始，牵起那条明舜街的孩子们游乐。有些事，发生在我们男主角出现的之前流年。
“糟糕！”李念悠惊呼起身，答应要出门帮面馆的阿姨打工，来不及收拾什么，迅速奔出门外，却撞见邻家小院的那个男孩小弘晃着手中的长绳，荡起秋千。好像之前也有个秋千在这附近吧……歪着头，睹着孩子悠扬的影子。
亦如往烟，她记得，曾经有一个大院子，就在这周围，孩子们总是去那里玩闹，似乎那里的苍空更加广阔无垠。后来是被蹉跎的岁月磨损，终究被改建为居家处。那之前，一直有个男孩在暮光抵达之时还在轻盈的挡着秋千，风中还掺杂着枫叶，还是秋天，她记得。
如果有人一直撞入自己的视线，好像就会深深记得，人们总是爱铭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座敷童子于是记得了，仿若比任何孩子都沉默寡言，呆滞这望着头顶的天空，湛蓝的无人染指，一低头，遇见了她。正是一低头的温柔。
男孩遇见了女孩，从青葱岁月的初段，最美的邂逅，虽然那个女孩不知活了多少代红尘，却也不触生事，也就和蔼的淡忘这个瑕疵吧。
他回头，回眸一笑，虽然不至于“百媚生”，只是孩子的温和，却也令人悸动。她与所有孩子都相处的和善，这是她的本能。蹦跳着过去，为男孩推起秋千，使他拉近与蓝天的距离。谢谢你。男孩说。不用谢。座敷童子回应。过于沉闷的对话，却不知不觉中遵循，大人的法则，小孩子要记得。
座敷童子有些痴迷着男孩的笑容，更定你了，想着，有些大人的世俗笑语。
不知谁说过，人一生会有几个坚持，有时是诠释，有时是无聊。就像总有人说话爱押韵，总有人走路只走右边，说不上来的固执。而座敷童子的一生，没有结尾，可以停留在一个时刻休歇下来不跟时间走。她这辈子不知坚持了多少，就算跟着这个孩子，也只不过是一时三分热。暮光落了那山头，急匆匆的跑回家，拉着座敷童子急匆匆的跑回家。
她对男孩说，你可以随时随地呼唤我，陪你玩。晚上也可以吗？男孩问。当然，点头示意，抿嘴一下，她是鬼怪，用不着过人类的日子。
“那我叫你什么呢？”许久，男孩在被窝里蜷缩着，缓缓开口，应该还没走吧。“叫你自己的名字就好。”果然没走。座敷童子用同样的话语敷衍着每个曾经坚持过的孩子，名字什么的，根本不用。
“为什么？”不知为何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她，被子也被滑落在腿上，“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名字。”漫不经心的回答，在不见面的黑幕中，也用不得保持晨时的乖巧面容，嘴中咬着指尖。“没有名字？不可能！”嘛。也有孩子会对此感到惊奇，“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嘛，也有孩子会想给自己起名字，“叫么，么，小么。”嘛，也有起奇怪名字的孩子，“因为‘么’像亲脸颊的声音。”恩，起这么奇怪含义名字还真少。“小么~”立刻得到默认的男孩甜腻的叫着这个名字。我说，要不是看不到你黑暗中的样子，你这小子肯定在窃窃的笑吧。
“喂，你不出门了吗？”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座敷童子把李念悠从发愣中惊醒，“啊？啊！完了！”连连嘀咕“不妙”的垫起脚穿鞋。“对了，”化作人型的她在小弘的背后推着，“我这名字怎么来的来着？”“不就是你突然有天晚上大喊着‘小么’好几次，我以为是你名字不就给你起了。”忙不迭的抽出空来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走了。”拍拍两个孩子的头，离开了。“哦……这样啊……”深深叹出，又再次与孩子打成一片。
座敷童子都会陪男孩一整天，孩子是没有时间观念的，男孩却异于，总是时不时低头端看，把白皙手臂勒出红印的手表。她会怀疑为什么这样匆忙，不过也想过不管自己事不问。会把自己装饰的很好，跟孩子们一样好奇，纯真，却也会露出破绽，毕竟双眸中闪过几世纪的繁华浮世，红尘变迁，也会老沉几分。
再一次紧促的被男孩拽回家，耐不住性子问了，话音刚落，男孩手中开门的一环钥匙坠落在地，散作一个圈，铐住这个房子。有闪过惊慌失措的神色，却即刻换上那副笑得人畜无害的笑颜，“因为，爸爸妈妈不让我出去玩啊，”终于开了门，坐在空阔的书房，佯装认真学习的样子，“爸爸妈妈要我好好学习呢，超过其他人，否则爸爸妈妈会伤心的。我只能在他们回家之前玩啊。”不曾抬起头，能想象出那孩子又笑了，咧起嘴巴笑个不停，不管什么时候。
风铃儿荡起回音，吹起衣摆，几个流年，男孩长大了。
如果在孩子懂事后还留在身边是座敷童子的忌讳，鬼怪是存在于古旧手札中的沉积物，过于招摆于世，造成空间的混乱无可避免。但是，一直拖拖拉拉，这种坚持，对于么，过于长久了些。为何迟迟不肯离去？也会自问自答，咬起指尖，蓦地，被男孩打短思路，“为什么咬手。”明显比如今的男孩低了一个头，“小孩子都会这样。”“哦……”这拖音若有所思，倏忽，男孩并排坐下，同样咬起自己的指甲，笑得傻傻的，甜甜的，没心没肺的……
十二岁了，男孩十二岁了，早已明白座敷童子是怎样。五岁，不要在后面加上“了”，那有些感叹流水年华的余韵，座敷童子可是一直保持着五岁模样，反正是要游走在所有孩子间。没有在乎。想要离开，却被男孩死缠烂打着，其实，早已明白自己是什么。
可是，在茫茫的人口攒动的十字路口，一直向前走着的人们，只有你回头了，向我伸出手。无法舍弃，太珍贵，这一回首太珍贵。
不值当，么坐在男孩身边低着头唏嘘，男孩愣了愣，又换上温柔了几个岁月的笑靥，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们的隔阂是一层纸窗，只要戳破了，二人都会不知所措。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敏感着回避一切。
“你要是一直陪我就好了……”男孩起身。“什么？”“没什么，我说你怎么老长不高。”“个高又怎样，你这种个高无脑的人多的是！”愤怒的瞪视着男孩，秀丽的姣好面容皱成一团，“哈哈——”男孩弯着腰爽朗的笑着，继而，又望着天空，入了迷。么沉默了，男孩似乎总爱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一种渴望碰触蓝天的感情。
就算是被捆绑的鸟儿，也可以翱翔。男孩的声音在耳畔驻响。
较于男孩，真的可以算是么的青梅竹马了，用几百年的无数时光等着这相逢，座敷童子被这长久捆绑住了，习以为常，是一种惶恐的开始。
春去，夏过，秋逝，冬临，男孩病倒了。不是因为么，座敷童子没有使人缠绕污秽的本质，是真的病了，快要落雪了，前几天嚷着这一次一定要和么看雪的男孩躺在床上，么苦笑，自己在下雪天可无法显于人世，纯白洗涤着不净，自己也是跟脏东西扯不开的。
几日后，下雪了，男孩却还在病榻上，反而越来越重，几天后还要去住院，这消息让男孩顿时猝不及防，挣扎着，十几年来，第一次反抗父母的安排，想要挣脱那捆绑自己的绳子。几日前，他两在那个院子里定下约定，几日后，却只有么一人坐在那里的秋千上，仰头凝视着初雪，雪的触感很冰凉，以致么不敢去抚摸。这约定的期限无底线，直到男孩来到。雪纷纷扬扬，肆意的从天际飘落人间，纷飞了一周，未曾见男孩来，也未曾见雪的骤停。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明这坚持的信念到底是什么，反正就是为了一生一次的青梅竹马好了。
这雪铺在地面，无法化成人形，听不见踏在上面的咯吱声，未免有些扫兴，感不到雪的感知。冬风挂来，反而冻的座敷童子鼻子酸酸的，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有人想你了呢。”身边不知何时伫立的人影，略微调侃的语气与着稚嫩的口气搭配，有些别扭，是一个幼童，大概与当初遇见男孩的年龄差不多大。“你是谁？”怎么会看见自己？带着警惕，但又转念，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对自己做什么。“李念悠。跟谁约定看雪了吗？”“恩。”想着这孩子还真没警惕性，轻易把名字告诉别人，小念悠伸出带着略大一些的厚大手套，握着秋千的吊绳，良久，二人都沉默了良久。小念悠把大衣脱下，“啪”的盖在么的头上，“不冷吗你？”明明不大，口气却挺成熟，紧皱着眉头，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表情，果然还是笑容最属于孩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可感不到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肌肤被纯白的世界衬得更惨淡无血色。
小念悠依靠着秋千，时不时哈着气，执拗着不肯把大衣要回，缄默无语。么没有穿上，只是盖在身上，蜷缩在衣内的温度，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四周，很安静，快要被这沉寂淹没。
有些时候，人会为一个约定抛弃一切的。这是男孩为自己抱病偷偷跑出家门的行为找的借口。
只是穿着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即将要昏厥，即将要倒下，直到视野再也看不清前方，看不到秋千上的青梅竹马。躯体倒在积雪上的身影太大，惊动了其余的二人。小念悠看到么黑邃的瞳孔中闪过诧异，惊慌，心酸，似走马关灯，从初遇一直转到了现在。
“我去叫人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念悠话音未落，只留下一个背影。
么把男孩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将那大衣盖在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红晕映在男孩脸上，抬手将那碎发捋向旁边，“我说，为何还过来？”不敢看男孩的面，仰视着天空，男孩爱看它，纯净的蓝色，“我说，为何还不离开我？”拂上男孩的嘴角，“我说，为何那么喜欢笑？”鼻头开始酸痛，是一种未曾有过的情愫。“我想，想，想做小么的永远的朋友……”在竭力让自己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见么，却听见那闻了几年的声音，从未变过，一直那样。
好吧，我承认，现在有一行温热的水珠从脸上流下了，滚烫的灼伤了雪，陷入缝隙，留下痕迹。座敷童子也清楚，这种东西，伤心也会有，快乐也会有。止不住了，没有擦拭。
紧紧抱着男孩的头，每一口气都带着热气，每一句话都带着颤音，“你这小子，让座敷童子笑着流泪了，挺有本事的嘛，好吧，我给你个许愿的机会吧。”许愿活下去，许愿活下去，我愿意立刻死去，请你许愿活下去。
男孩仿若能看见了，回光返照？恩，这种黑色幽默此刻一点都不好玩。努力抬起头，能对着么的耳朵说话，细细一语，终于筋疲力尽，倒入么的怀里，说了什么？么笑了，无奈带着苦涩。
“什么啊，这是你的愿望？真是笨蛋。”
男孩死了。
等到大人来到，躯体早已冰冷，周边被郑重的撒过彼岸花，曼陀花的娇艳无人能解。
么开始跟着小念悠回家，虽然被呵斥过许多，“不要再跟我了，我可不像其他的孩子！”可哪一次，么不是被他迎到家里？这种善良可是会让人趁虚而入，而么就是那样的人，日复一日，缠着小念悠不走，也无奈，也无可奈何。
“我又来了~小悠~”甜腻的童音在门口响起，手中摇晃着清酒瓶，这种违和敢太诡异了，小念悠质疑，“你能喝酒吗？”“我年龄大的都可以当你祖宗了。”有些生气的将酒一饮而尽，粉色的红晕浮在脸颊，傻傻的笑着。“我承认这笑容很可爱但很像白痴。”扶着跌跌撞撞的么，不忘念叨几句，可结果还是被么的手肘戳了下腰际，岔气了。
每次都一样，趴在窗台，仰看天空，把窗户打开，手中接过雪花，那精致，令么情不自禁，送入嘴中舔着，又开始咬起指尖。“又咬手了？”小念悠把她的手打落。切，真不可爱。么斜视着他。
距离不是很远，谁都不愿先开口聊天，这样的窘况持续了许久。
“呐，那个大哥哥你还记得叫什么吗？”首先开口，还是怕这气氛诡异。
“恩？恩，不记得了，谁记得他叫什么……啊，这天空真美丽，天空，天宏……啊，好像是叫天宏什么的。”漫不经心的回答，其实很敏感这类问题似乎。
“哦。”意味深长，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弘啊，这名字想铭记在心。”
忽然响起那个许愿，愿望，哼，那小子的愿望也太奇怪了吧，什么啊，怎么这么搞笑啊。有在苦笑，一抹悲伤。
“我想变成雪，坠落在你身边……”
雪期过的漫长，一结束，那个座敷童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次年落雪之际，又会来到，总是行踪飘渺的鬼怪，李念悠也不想多关心。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座敷童子看着无人陪伴的小弘，开始搭讪，“啊你好，我叫小弘，雪弘。”一歪头，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名字，此刻无尽触进心头最软处。啊，那种炽痛的液体又要出来了，怎么办？么慢慢把小弘的头抱入怀中。
“我们好像，很久就认识了吧……”
靠在二人的前方墙边，少年回首，浅浅笑着。
“你制造谎言了吧。”明突然出现在旁边。
“恩，善意的谎言吧，童话结尾是男孩转世为女孩身边的人不是很好吗？再说了，我做的，只是在小弘起名字的时候出了主意。”
二人心明，笑得像狡猾的狐狸。
“我想变成雪，坠落在你身边……”
只一句，这种青梅竹马太美好，以至于令我刹那间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的青梅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