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私语 李念悠总是 ...
-
第六章 故人私语
李念悠总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你有眼力觉得我很强可以保护你呗。”明手掌抵着下巴，理所当然的吃着李念悠做的早饭。当然，他的回答遭到了当事人的愤怒。
“我脑子到底有多抽才会认为你很强，你个白吃白住还有脸讲，还有那个什么玩意座敷童子……”“啊？小悠怎么说道我了？”躺在地板上晃荡着双腿玩着一张全白的拼图。此时李念悠脑中霎时闪过一抹悲惨的记忆，支支吾吾：“没，没什么，我说地板凉容易生病您老上床去？”点头哈腰，判若两人，保持着缄默，静静回身在厨房忙不迭。“哎，翻身不了了……”明做旁人嗤笑着，“你说什么啊混蛋！”反正此人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李念悠这样想着，明显的欺软怕硬。
停落在窗沿上的云雀，用鸟的思想看待着人类的世界，呼啦啦，蓦地，飞向苍空，划过一道弧线。云翳布天，又下雨了。“你就不能让你的破鸟消停点？怎么老下雨。”拨开窗帘，去掉身上的围裙，下雨，总是给人殆不尽的惆怅郁闷，深深唏嘘着。
“可不是我家云雀的错，天，本身就要下雨了。”一字一顿，翻弄着手中的报纸，桌子下的右腿压着左腿，“快，清明了吧。”
明没回首，也想到那双凝红的双瞳有闪过一丝的惊诧，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明猜对了，可是，李念悠的紧张，只是那些，没有过多。不过，明也想过，如果哪一天他猜对了这个少年的一切，那也不是他认识的少年了。
“清明了，有没有什么故人要来找你？”“没有。”急促的回应，迫切想结束这个话题。李念悠依靠着墙，侧着身看着座敷童子，她手中的空白拼图，碎了又落，落了又凑，反复着一个动作。眼神空洞着，掠过他们身边，抓起书包，离开了玄关，离开了这窘迫。
“我走了。”少年的背影脆弱的令明浅笑——漏洞也太多了。
“喂，明天就是清明节，会放假三天诶。”最先被这个消息激起兴奋的曾淼，纯真的笑容，明明是很孩子气的笑，却被那弯弯狐狸的笑眼添了分狡诈，让周边人都以为他假期要干什么。当然，李念悠不想理。完全小市民的凌霄自然回应了他：“诶呦淼姐就你那点破事我还不晓得。”“为什么叫曾淼要叫淼姐？”纯洁的李智疑惑着这个绰号。“长的像女的呗。”“你才像女的你全家都想女的。”“诶是你的问题的好伐干嘛扯上我……”
无视于这嘈杂，大衣的领子立了立，遮住了耳朵。“呐，明天在书店门口等我”转头对着有些寒战缩在角落里的李智，明和座敷童子在周末就会离去，不知踪影。想有人陪过明天。每年的明天都是与李智在书店度过，今年，还是这样吧。“诶？明天不行，我得陪我姐回本家。”太猝不及防，这回答。“姐姐？就是那个李遥？怎么今年才去？”“恩，那个，我姐今年从国外才回来，所以本家的人执意要让我们回去。”“哦……”像是在思索，其实一片空白。“那个，不好意思……”李智探视着看他的表情，怯怯的寻求原谅。“没事……”低着头回应的声音很轻，鼻音闷闷的，应该是感冒了吧。
晨风伴着雨丝穿过帘子，吹起额发，我说，这该怎么办？
这雨，只是下的小，没有浸淫了天空的稠密，丝丝缕缕却也琐细。放学的路径办公室，未曾看到昝老师在里面，楼梯口早已不见人，恐是匆匆回家了吧。闷热的气息，长长的真发贴着肌肤太烦躁。朦胧雨雾中，瞥见有人伫立着，手中举着伞，修长的身影倒也添了这雨的景致。岚中那人，仿若似曾相识。逐渐临近，原是很出乎意料遇见的明。“你在这干嘛？”“等你呗。”“恩？”“这个，给你。”用脖子夹着伞柄，取下手指上带着的物品，摊开李念悠的手掌，放入他手心，是一枚戒指，纯黑如明现在的瞳色，很是轻盈，宛若没有。明把伞举在李念悠头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太狼狈，却不至于不堪。“干嘛啊这个玩意？”“戴在手上。”用祈使句命令，李念悠也承认这话不可抗拒，戴在无名指上，想想又不对，摘下戴在中指上，只一瞬，纯黑变成了凝白。抬首再找那人，只是那雾，挡住了视线，不见人影。
少年在不知不觉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片墓地。李念悠自己也无法解释这里的什么在拉扯着自己过去，或许，是那思念吧，或许，是那寂寥吧。这片干净安详的土地，埋葬着父母。没有幽灵在这里游荡，全都在沉眠，没有杂音，没有污秽，他形容这里为一片乐土。
一步一步登着台阶，每阶都很浅，不用迈很大的步伐，路过墓碑，路过祭花，路过贡物，有凡尘的悲痛，有凡尘的追忆，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当李念悠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走完了这里的三百五十六阶台阶。三百五十六，每天都会思念故人，是这样的寓意吧。他会想起明早晨说的那个“故人”，没有人来找他，他想来找他们，有时也会生气他们太安宁。
到了最后一排的墓地，在那深处，找寻到了自己的父母，扫墓人每天在清扫，以至于十几年没人来看都不曾荒凉。
转动着中指上的白色指环，在墓前深深呼吸，调息好紊乱的气息，静默不语，他无法像别人一样对冰凉的坟墓哭喊，他明白，他们与自己的距离不是一块墓碑，而是远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看看旁边墓地前的花束，他恍然大悟，跑下去，准备买一束花，有百合，有雏菊，他认为那是父母喜欢的，虽然连一面都没见过他们，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哐当，清脆的一声，紧紧扣在手指上的戒指不知为何坠落在地，这一声，太微弱，李念悠没听到。
李念悠赶到山下的时候，天，开始放晴了，乌云散去，暮光中跃出太阳。抱着花束，清淡的馨香，总是比馥郁更沁人心脾。侧着身上的台阶，看着自己的影子晃动。他想起戒指，想伸手在太阳下看，却不见了，一抬头，睹见在那墓前。只是无人的一方地，婆娑着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树木的倒影，太巨大，似一片阴霾。李念悠怔了怔，原地驻足，看着那个东西的行动，为什么自己所达之处都会有这些东西的出没？缓慢摆动的黑影凸出一部分，拾起地面上遗留的戒指，套在上面。
不好！李念悠感到不妙，这是明给的东西，虽说没什么用也不能落在鬼怪手中。向冲过去抢来，可那纯白的戒指触碰到妖物的刹那间，便成了殷红，仿若要滴出血来，事实上，李念悠看到了，戒指在半空中悬浮着，从里面渗出血来，地面上，戒指的影子下也流淌着血的印记，那个东西，仿佛受到了巨大创伤，更加猛烈的摇摆，慌乱不堪，抖落下戒指，李念悠眼疾手快奔过去接住了，没有想到这后果，那将是与这个东西面对面直面相对。呵护住戒指，戴在手指上，那红再次回到了白。黑影的凸出缩了回去，从中裂出一个大洞，似嘴巴。它在笑，笑得狂妄，那声，尖锐如猫抓着黑板发出的噪音。蹙着颦，他的对面，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却存在着一个危险的家伙，本能作祟，令李念悠保持着高度警惕。
那影子又伸出一只触手，伸向自己的影子，掐紧着脖子，他感到了窒息，被牢牢禁锢着，无法动弹，使不上力，李念悠能感到这个家伙在笑，很猖狂。“知道吾是谁吗哈哈，我的食物。”那束缚的面积逐步遍及全身，仿佛要被捏碎，快要昏厥，这样的痛，令他感到不陌生，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要被捏碎骨头，那痛刺激着大脑，无法想起他到底是谁。“哈哈，你的父母也是这样被我吃的！”这一句话，揭起了尘封——那个家伙，来到我家，吃了影子，只是我父母的，想要杀了我，可却在下手一刻惊慌逃去。我还想知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家伙啊，不用我找了呢。“哼哼，真是感谢你呢杀了我父母，让我成了孤儿。”抬起头，红色的瞳孔流出血泪，嗜血的笑着，少年，如若刺痛，会爆发。炽痛的温度滑到影子“手”上，灼伤了他，稀释了一部分黑影，鬼怪疼痛的收回，李念悠坠落在地上，他看着那个怪物像十几年前那样惊慌逃窜，笑了起来，又哭了起来，不知为何笑，为何泪。最后，他失去了意识，在父母的墓前。
鼻子上又一阵搔痒，打了一个喷嚏，睁开眼，是座敷童子拿毛绒草恶作剧的脸。惺忪着眼看四周，是在家里，摸摸脸上，眸子里流出的血泪已被擦干净。“好点了吗？”门被推开，明依靠在门上，双手交叉着看着李念悠，不像是关怀，反倒是一种过于自信的肯定语气。“恩，还好。”坐起身来，推开被子，中指上的戒指还在，还是那无瑕疵的白。“刚才你……”“刚才什么的就不要说了。”厉声的打断明的话，在逃避刚才的事。“恩……你休息吧。”出去了，也把座敷童子拉了出去。
李念悠的这一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清明，没有“雨纷纷”，也没有“欲断魂”的清明。
明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手撑着地面，仰望着苍穹。李念悠坐了过去，沉默着，二人都在沉默，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却保持着不语。“要我帮忙吗？”“啊？”没有听到近乎低语的问话，明侧首，看着他，他的真发被放了下来，都已经及腰了，深黑的垂在肩上，与平时不一样的李念悠。看了半晌，又回过头望天。“没什么，你平时的生活费哪来的？”“啊？哦，是那个小时候照顾我的远房亲戚每月寄的，连这荒唐的头发，也是他们让留的，说是能驱邪，其实我知道，一点也没用。”抓起一把头发，自嘲的笑着。“嘛，也不是一点没用，毕竟能这么安全长大还靠这。”明站起身，“让他们不要寄钱了，我养你。”“哈？什么？你养我？拜托你现在还是吃我的住我的。”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健忘。“我是老师，饿不死你，听我的，让他们不要寄钱了。”明至今都没有回过头，李念悠看那背影，怔了怔，扯起一抹苦笑，“不用了，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话音未落，李念悠进屋了。怎么说呢，一直给人看背影，结果还是会看别人背影离开自己。
“喂，今天是清明，那家伙还会来的，别去墓地。”朝那背影喊，只回了一个挥手，不知道是不去，还是不听你的。
今年的清明，李念悠很反常，他又去了父母的墓前，带了一束花，郑重的摆在前面，不是没有渴求过那有父母的感受，而是认清自己不可能拥有，说是绝望了吧。
天气有些多云，但还是有着太阳。有风，暖暖的风拂过脸颊，扬起发梢，吹起十几年的寂寥。静立在这里，把玩着戒指，倏忽，一阵异样的气息传来，指上的戒指闪过一丝墨黑，恍然过来，看着周围有黑影凝聚在一起，聚成一个圈，愈益集中，形成一个漩涡，以李念悠为中心，似乎会掉落下去。警惕的看着脚下，左右为难，进退不能，快要陷下去，闭上眼等待一切，再睁眼却不在原处，仰头一看，原来是明，好久不见的紫色眸子。“你怎么会来……”未说完，黑影又开始迅速窜来，直逼他们，“抓牢了。”抱起李念悠跳跃起来，站在一处高地，影子是无孔不入的，它又沿着地面升高，再次临近。这样你追我赶也不是办法，可没有好方式，终于在多次追逐后，看不见它，才落在一片空地，放松下了警惕，“啊，这里阳光真刺眼。”明感叹着这阳光。阳光！猛然惊醒，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自己的影子斜拉着，黑色的一团在慢慢逼近……
呼啦啦，在这时刻，在家里休息着的云雀翩然落在黑影上，一歪头，似乎在笑，而且很奸诈。呼啦啦，飞向天际，乌云从两边聚集，遮挡住太阳，未几，雨滴落在地面。下雨了。
影子快要不见了，明突然拽下李念悠的戒指，掷在地上，使要逃窜的影子被强大的吸力吸进戒指中，白色再次闪过一抹黑，随即，纯白的戒上留下了一丝细缝。
“拿着。”又把戒指还给李念悠，“虽然有裂缝，可是还能用，继续戴着吧。”李念悠接过戴在中指上，一滴雨珠渗入缝隙里，像要填充它。云雀在天上迟迟未回来，雨，一直下着。他想，他是勾起了什么回忆，那天，故人的逝也是在岚中去的吧。呼啦啦，云雀归来，万里晴空，停落在明的肩膀上，李念悠上前，第一次抚摸它的头，小小的，他歪头，它也歪头，他低头，它也低头，“没想到你也有有用的地方嘛。”
又是小院的台阶，又是那两个人，静默之后的谈话。
“我见过你父母，”顿了顿，“他们找过我。”看着李念悠的表情，他却将脸深深埋在杯子里。
“他们说，你很坚强。”
“他们说，你很乖，听话。”
“他们说，他们对不起你。”
“他们说，他们想爱你。”
水蒸气的袅袅，遮挡住了李念悠，明侧首，去抚摸那发丝，“他们说，你可以哭泣。”少年的肩膀有些颤抖，被强制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哭了好久，哭得像个孩子。
明轻轻拍着少年的头，用醇和的口气轻轻低语，
“他们还说，希望你找到家人。”
故人的私语，此刻被别人低语，为什么不跟我说，怕是见到我就无法安心了吧。
又是小院的台阶，又是那两个人，静默之后的谈话。
时间不一样，关系不一样，现在，像是家人。
李念悠总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是习惯了一睁眼看到他们，是习惯了与他们争论，是习惯了与他们说一些事，只是这些罢了，而这，却是家人的定义。
故人在私语，我想我找到了家人。
“诶？李念悠你也戴这个戒指？”“怎么了？”“啊，这不是门口两块钱一个的感体温变颜色的戒指吗？”“什么？！”
别生气，少年，那真的是我从地狱的深渊拿到的。
桌面上，戒指在微微晃动，顿时渲染成一片邃黑。
“我还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人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