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罂粟花微笑 有时候，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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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罂粟花微笑
有时候，李念悠会在回家前的院子里逗留一会。
周围的邻居家门前，总会划分一部分区域给小孩子们玩耍，回来后的李念悠就能看到他们，无忧无虑的将手中的花球抛向空中，再划过周边的树枝颠簸着回到手中，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简略着概括青梅竹马的含义，固执的占有欲，唯我的任性感。
李念悠是讨厌小孩子的，而会在那里逗留的周而复始，只是说不上来的习惯性。
“怪不得那么厌恶我们家的座敷童子来。”明收起手中的杂志，胳膊耷拉在椅子上，对刚准备出门的李念悠说着。
“什么叫我们家，你给我说话小心点，那小孩听到了我不死了！”忙碌着在玄关处系鞋带的李念悠回头瞪了明一眼。“你到底遭受了她多大的迫害才那么怕她？”明把手中的眼镜带戴起，打着哈欠。
明显有感到李念悠的背颤抖了一下，“哎……”深深唏嘘，蹲着的他突然消沉，回头扯起嘴角，凄惨一笑，“没什么……”有这么悲惨吗……看着匆匆出门的李念悠，门被“啪”的猛烈关上，明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可怜的孩子……”小声的嘀咕着。
出了门就一直捂着头，回想起小时候很傻很天真被座敷童子恶整的惨烈记忆，顿时又无可奈何的弓着腰挪动着步伐，视线被一直扶在额头上手掌遮挡着，膝盖上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撞，有些酸痛，透过手指间隙，一个红色的花球在脚下左右滚动着，时不时与脚面碰击，放下手，看着面前的街道，前方的墙边，探出一个娇小的身影，目光对上李念悠，忽然就跑过来，拾起地上的花球，轻快的步伐停止在李念悠面前，是一个孩童，比起自己，个子还只是到腰际处，仰起头，黝黑的双眸仰面看着自己，手中的球继而再次掉落地面。谁都没有说话，静默的街道只是听到花球不停与地面接触撞击的声响。良久，看着面前的小孩子大有不耗一天不罢休的势头，李念悠尴尬的笑了笑。
“小朋友，有什麽事情吗？”虽然很讨厌，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我的球，帮我拾起来。”未几，孩童从嘴中缓缓吐出一句话，“哈？”刚才那球不是你拾起又扔掉的吗？自己能感受嘴角处有些抽搐，但还是无奈的弯下腰拾起那来回滚动的花球，“给你。”半欠着身子，将球递给男孩，伸手想摸摸他的小小的头，孩童却转身跑开，李念悠看着那奔跑的身影，“真是任性的孩子……应该不会是幽灵吧……”小声嘀咕，眉头紧锁。
这天早上走得莫名的缓慢，到校时，已经快迟到了，与旁邻李智相连接的桌子上凌乱的摆着书本，李智却漠不关心，神色恍惚，眼神空灵，“哇，李智你怎么了？凌霄又惹你了？”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一边在课桌上整理起来，扫出自己桌子的空地，“啪”的把书包摆上桌子，
“我好寂寞……”有些嘈杂的教室，从李智低着的头下恍然传来一句话，“恩？李智你说什么？”手中忙不迭的整理，未抬头。如木偶般的僵硬，关节处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木材摩擦的声音，李智的头转过来，
“我好寂寞……呐，姐姐，陪我玩吧？”没有血色苍白的脸，绽放着的，确是罂粟的微笑，甜蜜，却会令人致命。
“碰——”话音刚落的李智，头顿时被旁边的手推到墙上，“李智你又神经了是不叫我姐姐？！”李念悠从刚才一直为停止手中的事情，貌似忽视一些事，李智却被那撞击，晕厥了过去。
“真是的，怎麽会被鬼上身了……”把李智的头枕在课桌上。果然吗，从来的时候就感到的奇快气氛，是什么脏东西侵入学校了吧，“你也太脆弱了吧。”手指戳了戳李智的太阳穴，总是觉得，像长不大的孩子，爱哭，却总是乖巧。
“啊李智你怎么了啊——”一声尖锐的噪声打破李念悠的思想，是凌霄，不如说，肯定是凌霄，大惊小怪的，“他没睡好现在想睡觉如果不想死就给我撤离。”回眸一笑，虽然笑得很假，恶狠狠的抛下一句话，李念悠走开了。看来，有些事要处理，他想。
湛蓝无际的苍穹，稀疏的飘着几缕薄云，有乌鸦划过靛蓝。
这是公园，矫情点可以算是游乐园。
而现在，只不过是即将面临拆迁的失乐园。只不过，秋未临就先掉落的葱郁，只不过，在夕阳下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只不过，旁若无人自顾幽怜的轮下枫树。那是，丝丝缠绕在树干上的红绳，牵引着什么，与着孤寂束缚。
“姐姐，陪我玩。”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孩子，五六岁矣，“姐姐，陪我玩好不好？”用不可抗拒的语气道出恳求，一点也不可爱。李念悠有看到，孩子的右手被深深浅浅的红线捆绑，勒入肌肤，渗入血液。无暇纠正这个孩子的奇怪称呼，有些明了。
“喂——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带在施工现场——”背后远处有人在呼喊，“一个人呆在那会有危险赶快回家——”施工人的声音，不断在强调着“一个人”。
李念悠转身，摆摆手“知道了——我会离开——”再回首，那孩子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煞白了些，“一点也不好笑，这种黑色幽默。我走了，对了，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未觉得这是种恐惧，平淡的挥挥手也就告别了那个“人”。不是什么坏孩子，其实。
风平浪静的几天，孩子们的嬉闹声，座敷童子的任性也在耳边渐隐。对李念悠的神经不再刺激。
这是不是安静的过头了？原本三五成群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少了，原本每天清晨都会找自己麻烦的小孩子，最后，只剩下当初与自己相遇的小男孩，手中的花球被抛起再掷下，不厌其烦的重复做着一个动作。“啊。”轻短的惊呼，花球不小心落入了周边的浅水池。小球顺着水波愈流愈远，到了男孩手无法抵达的地方。“拾不起来就别管了小弘——”是孩子的妈妈在院子里呼唤，小弘却蹲下，努力伸长手臂，想勾回球。不知不觉，那球顺着水流到了李念悠的脚边，侧弯拾起，放在手中把玩，扔向小弘“喂，小子接着。”不是很用劲，小弘把球接在怀中。“其他人呢？”许久，看到小弘要走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都消失了……”微弱的声音传来，背影面对着李念悠，“都去游乐园了似乎……”恍恍惚惚看见一根红色的丝绳系在男孩腰间，在用自己听不见的语言指引着。
未出乎自己所料，第二天，面前的街道，真的再也无孩子的踪影。
“喂义哥你家附近有没有小孩子消失。”总是吵吵噪噪的凌霄在与前面的秦义窃窃私语，“有诶，怎么你家也有？”“对啊，隔壁家的那个小女孩你也见过的，就昨天不见的。”“诶？不是吧……”两人谈的热火朝天，旁边对嘈杂极度敏感的李念悠再也耐不住开口了：“我说。”“怎么？你家附近也有小孩子失踪？”“有是有，不过等会再谈好吗？”双手一摊，“现在是上课时间。”同学和老师的目光都注视着二人。
“凌霄，秦义给我出去站着！”
“报告。”“进来。”帮助数学课代表曾淼抱来课本，李念悠在明——昝老师耳边低语：“放学后等我。”“了解。”手中不停挥动的红笔停滞，画出一条深艳欲渗出血滴来的红线。
又回到这坠落过欢乐美妙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那寂寞悲伤，不知道是否是甜到哀伤的悲哀。“哟，这不是那要拆的公园嘛，怎么想来了？童年太阴暗想从新来过？”明在不停的说话，原本空旷的林间响起回音。这乐园不大，却令李念悠百转千折，直到风絮飘落黑色，才找到一望无际的丘陵上坐落的摩天轮，无人的乐园，却在散落的星光中转动。迷艳的霓虹灯闪烁着，凝望高空，诡异万分。
“我怎么觉得那么甚得慌……”双手交叉搓着两臂，风太大，在这平原上肆意。“呐，姐姐，陪我玩。”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李念悠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衣摆，“小孩，其他孩子们，在哪？”“我的朋友，都在我手上哦……”那孩子的手高高的抬起，那些殷红的绳子更多了，似乎与着那手腕有着更深的羁绊，血管与之相连接，“我问你其他……”说不话来，只因看到了，根根缠绕的红绳皆系着一个灵魂，在凄冷的半空摇曳着，摇曳着。那是孩子们，木偶般的神色，扭曲着，如若当初李智的神色。还能看到，那个男孩小弘的身影，没有抱着花球。
“喂，那是失踪的孩子吧……”怔怔的看着孩子们散发着迷幻的罂粟色，欲罢不能。
“准确的说，应该是“神隐”的孩子。”并未在意，明甚至悠闲的点燃了一支烟，烟气缭绕，袅袅升到拥挤被当作这个孩子的气球的灵魂中，像是收到了惊扰，开始躁动，慌乱。
“‘神隐’……啊……”李念悠默念着，解读这个字眼，像是从仓库中找寻深埋的旧物，挖掘当初为何隐瞒存在的事实。
不是常有的吗？孩子们会莫名其妙的在眼前消失，父母们撕心裂肺的寻觅，却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快绝望，才带回的孩子，仿若他人，神智恍惚。以前，老人们总会说这是被什么污秽带走了魂魄，只要一次，就再也无法追回。本以为是荒诞的谰语，可没想到真的有。
“我好开心哦，有这么多朋友……”“我好寂寞……”两个声音同时在那孩童体中鸣响，混合着丝丝杂音。
“我好寂寞……”那双瞳渗出血泪，滑落煞白无色的脸庞。一根绳子向李念悠直击而来。
一缕旁来的烟草香飘来，瞬间稀释了那绳子，坠落。
“我好寂寞……”
再一次低语。带有罂粟香的气体袅袅升起。
时间顺着光年纪的洪流，逆流而上，回到十年前那个刚建成的乐园。孩子们总是不会闲下来的，拉扯着父母，好奇的探寻。复是那个孩童，在一堵墙壁边窥视着什么，将手中的球掷出，希望有人拾起，小小的胸腔，回想着，如果有人拾起来就与他做朋友，周而复始，无人理睬，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良久，有声音在呼唤自己，他们说会有人陪自己玩，他们说有人会在那里陪自己玩，于是，他去了，被恍似甜蜜的罂粟吸引着。
孩子消失了。
时光再次回到现在这个僵持的局面。“等……等下……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仿佛是梦魇后的僵直，不能动弹，声音也有些颤抖，李念悠还未反应这个事情的发生。“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记忆。”明倾吐烟圈，将地面上的即将燃烧贻尽的烟蒂拾起，面前孩子的血泪止住了，瞳孔不再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冷。空洞，李念悠在解释这个眼神。被他人看透一切的无助。有些明了。
“不过是小孩子的寂寞，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不过是小孩子的天真。”一直作为旁观者的明道出这闹剧的无趣。
结界被破除，孩子们的灵魂掉落在地面，被一个孩子的寂寞捆绑的灵魂得以接触，依靠着对家的依赖，匆匆的往远处跑去，有时候，孩子恋家是一种本能。那个家门口的小弘，在原地迟迟不移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李念悠。不知何时滚到李念悠脚下的花球，熟悉而又亲切，“拾起来。”被男孩下达命令，别扭却又羞涩着。“哦。”拾起球，“给。”不知何时想笑了，因为一个孩子，于是他笑了，用明的话说就是“你一笑如圣母玛利亚降临日月无光花朵羞涩把这小孩子迷的七荤八素”，当然，这是后话。
倏忽，男孩娇小的身影撞入少年的怀中，只为一笑，只为单纯的喜欢。“呜——”不可预知的是，男孩哭了，哭得令人不知所措。
后来想，其实自己也知道，每天清晨总感觉到的奇异，背后仿佛被人注视着，是这个男孩啊，明明很想靠近，却又有着孩子般的任性与别扭。
小弘一直在哭，哭到疲倦，竟然睡着了，无可奈何背起他，是灵魂冰冷的体温，却被湿热的泪水拂过，甚至有些温暖。回首摸摸他的头，指间触过柔软的发梢，一点一点的理顺着。在小声嘀咕。
“所以说，我才讨厌小孩子……”
这边，明却在注视着那个鬼孩子，被瓦解的手臂滴着血流，染红了白皙如纸的肤色，被侵蚀，被一直以来的寂寞侵蚀，最后还是寂寞消失，何必，明苦笑，小孩子，总是在追求一些抓不到的东西呢……
“对了，那个烟为什么能消退那个东西？”二人并排着走，李念悠还是对那个烟蒂有些不解。
“哦，你说那个啊，你也知道，烟是大人抽的，那种大人才能经受住的脏乱世界，当然令这种纯洁无知的小孩子厌恶了。”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李念悠背上熟睡的小弘，掐灭手中的烟。
“到底是有多么恐怖啊，大人的世界……”
“你长大后就知道了。”语重心长，却被睥睨的眼神注视。你也没活多久吧这位大人，愤愤的想，比我大不了多少还敢冒充大人。当然这些话不会说出来的，毕竟，刚才他也帮了忙，那啥，得知恩图报。
一阵短暂而又沉寂的缄默。二人都在想什么。
“话说，为什么那小孩老叫我姐姐？”
“因为头发，你的头发。”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李念悠的头发。“头发？什么意思？”“你的真发我记得是很长的吧，而且放下来很想女孩子。”“诶？”“在幽灵眼里，任何人可是无法在他们面前掩藏的。”伸手想拽下他的头发，却被打下，“别动！”被厉声制止。“包括你的头发。”
“诶，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去剪头！”
“慢走不送~”
又是嘈杂的清晨，孩子们又重回院子里，在开始暖和的清韵中玩耍。
“啊，孩子们怎么没有传说中的精神恍惚啊，老人的话都不能行了吗？”走在街道上，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个花球从前面的上坡骨碌骨碌转下来，躺倒脚边，会心一笑，弯腰拾起，向前面大喊——“球拾到了哦。”
顿时，一个孩子的身影从墙角跑出来，再一次扑到少年怀里，轻盈的笑声，在这个时刻坠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罂粟花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