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飘香之颜歆传》穆阳

2、冥氏紫蝶（下） 九幽冥府

　　告别颜耀，颜歆、扶苏二人便骑马奔驰，跟随冥氏紫蝶的指示，一路北上。
　　十日后黄昏，到达天羽城。
　　天羽城是西尉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
　　街道上当铺，酒楼，茶馆，客栈鳞次栉比。行人如梭，商贩的叫卖声，妇人讨价声纷杂一片，一副众生忙碌之象。扶苏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精致的商品，赞叹道：“这可真热闹！”
　　“等办好这件事，陪你好好逛逛。”颜歆浅笑道。
　　扶苏脸上洋溢着温煦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颜歆摸着怀里的冥氏紫蝶不禁皱眉，“我们先找间客栈，明天一早继续赶路。”这几天冥氏紫蝶越来越躁动，颜色也越发妖冶，紫中隐隐泛红。

　　刚进客栈，扶苏立即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喊道：“小二，快点，拿手的菜点招呼上！”颜歆失笑，扶苏永远这般精力旺盛，没有烦恼，原本担忧的情绪也被感染得放松下来。
　　“来了，来了。本店有……”小二手脚利索地擦干净桌子，抬头看清来人的样子，不禁愣住，最近小店走什么运啊，怎么来这么多神仙般的人物。眼前这两位姑娘，一位俏皮可人，一位清雅绝世，比那画上的人还要美。
　　“小二哥，两碗阳春面。”清泠如琴音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小二这才恍过神来。
　　“歆儿！怎么可以，好不容易才可以坐下来吃一顿。”扶苏苦着脸道。
　　“是你说阳春面好吃的啊？”
　　“可是吃了那么久了，会腻的啊，再说道新的地方尝尝鲜的嘛！”
　　“客官，本店的厨艺菜色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要不给您来点试试。”机灵的小二伺机插话道。
　　“好！那就试试。尝尝这里的阳春面与其他地方有何差别。”
　　“……歆儿……”扶苏挫败地趴在桌上。
　　“我看你不是腻了，而是馋了。”
　　“民以食为天啊！”
　　“口腹之欲，贪也。”
　　“好吧。”扶苏只好忍痛妥协。
　　“……好，两碗阳春面马上就上。”小二不禁腹诽，这两位可没楼上那位爷富贵。

　　连日的奔波，二人皆精力疲惫，吃过晚饭便早早睡下了。丑时时分，颜歆募地惊醒，拈指一看：冥氏紫蝶竟成血一般的红色，蝶翼奋力地挣扎着，在半空中胡乱的飞舞。一瞬竟穿过窗纸往外飞去。顔歆急忙穿上外衣，向外掠去。紫蝶越飞越急，一直朝西飞去，顔歆一路紧跟。
　　突然，眼前一亮：如血般的紫蝶竟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光影飞扬，冥氏紫蝶化成碎片，落地即逝。颜歆猛然一震，顿住步子。月光黯淡，四周景物亦看不真切，诡异的气息在暗夜里潜伏。
　　此处已是郊外，房屋零星的坐落在这片林子中。颜歆蹙眉，疾步穿行，蓦地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住。朱门石狮，俨然不是寻常人家。红色的匾额上刚劲地书写着“冥府”。四下悄然无声，也无一丝生气，恍如那九幽冥府。颜歆心中一滞，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首，面目狰狞，或脸上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眶，或胸前有碗口大的洞，或没了四肢。颜歆目光变得冷淡深沉，探手抚上一具尸身，一股凉意从背脊涌上。这种惨烈的死法，死后亡灵必作恶魂，可是她竟连一丝魂魄也感受不到。不可能，人死后，其魂魄定会在附近徘徊。地上十五具尸首，竟没有一个魂魄。
　　一阵夜风吹过，院中树影婆娑。
　　蓦然，一股杀气从外袭来。颜歆凌空一抓，银白色的皓雪出现在手上。一股锐气，直逼她而来，颜歆身形快速往右一移，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她喘息，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双目。颜歆心神一凛，手中皓雪一挥，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雪墙。只听”叮、叮、叮……”声响，两人近身相搏，瞬间便已交手四、五招，却皆无法突破对方的防护。那身影一转，剑光穿过雪墙，向她袭来。颜歆轻盈后仰，脚下一转，堪堪避过。纤指一弹，白色光芒向那身影飞去。“铛”那人用剑一挡，竟化去颜歆的术法。颜歆心神一荡，下一瞬，寒光已指向她。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一如剑般的冷冽。
　　“这正是我想问的。”颜歆道。抬头直视，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身材修长清瘦，一袭青衣，朗眉俊目，眉宇间却笼着一份孤傲和冷绝，长长黑发全部高高束于头顶，以一根青带缚住。
　　男子看到颜歆的容颜，有一刹那的失神，瞬间又冷漠如初。
　　“你干的？”男子的声音中夹带着怒气。手中的剑离顔歆又近了几分。
　　“你觉得呢？”颜歆亦有些恼，言下之意，我若有此本事，此番何需你来质问。此人有这等身手且能如此轻易化解她的术法，定不简单。
　　“颜家人？”男子眼中戾气消散，收起手中剑，“皓雪银枪，驱魔除邪，希泽颜家。”
　　颜歆诧然，没想到如此轻易的被识破身份。
　　“颜家三十六代传人——顔歆。”颜歆直言不讳道，“不知阁下是？”
　　“白虎支褚默。适才多有冒犯。”青衣男子答道。
　　白虎支传人？竟在此遇到传说中有“战神”之誉的白虎支传人。
　　“冥氏紫蝶召唤你来的？”颜歆心下了然。
　　“不错。”褚默环视四周，朝里屋走去。屋子里也躺着三具尸首。其中一名男子，年约三十左右，相貌俊朗，从衣着上看应该是冥家的当家人——玄武支冥谦。褚默漆墨的眼瞳一紧，仔细地审视着，不落下一个角落。如此离奇手法定不是寻常人所为。
　　颜歆蹲下身去，取冥谦一撮长发，手指快速翻动，将长发编成结。掏出一张符咒，闭目默念咒语，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符咒，往那头发作的结上一抛，一股白烟冉冉升起。那结凌空翻转，骤然燃起火焰。
　　颜歆猛然睁开双眼，秋水分明的眼中划过丝凄凉，怔怔地看那发丝全都化为灰烬。上一次使用追魂术时，她十岁。自幼时起，她就能见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魂魄。心中诧异，为何自己不能见到父母的魂魄呢？每次爷爷对此都讳莫如深。后来她在母亲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锦盒。锦盒里装的是父母成亲时的结发。于是她第一次用了追魂术。那一次……
　　“有何发现？”褚默见颜歆神色迷离，似是沉入苍茫的回忆之中，不禁出声道。
　　“魂飞魄散！”颜歆的回答令他心中一惊。
　　“来者道行颇深。”
　　“到底是什么人？”褚默语气凛冽，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怒意，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或许有发现。”颜歆注意到冥谦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竟结着古怪的印结。便俯身探去，指尖轻触，一道通透的白光忽地闪过脑中，纷杂的景象一下子全涌现在眼前。刀光剑影，四处逃散的仆人，哭嚷的妇人，血光飞溅，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残花般枯萎……颜歆仿若身陷其境，却无法出声，无法阻止。远处，一个紫袍男子冷漠地注视着一切，颜歆努力地靠近，依稀看见他身上佩戴着玉佩，紫袍男子慢慢地朝她转过身了，颜歆心中喜悦，要看清那人的容貌了。四目相对，那如炬目光紧盯着颜歆，嘴角微张，吐出两个字，平淡的语调，却让她如坠冰窖，“找死！”
　　“噗！” 颜歆跌坐在地上，喉头一甜，吐了口鲜血出来。
　　褚默一个箭步，扶起踉跄的颜歆，只见她苍白的脸上还留有微薄的汗水。“你还好吧？”褚默问道，言语中有些关切。
　　良久，颜歆才恢复常色。
　　“我们先离开。”颜歆点头，紧跟着褚默离开冥府。

　　扶苏一边听颜歆讲述，一边打量着这位自进门后一直抱剑沉默不语的人，心中暗自揣度：皮相不错，俊朗挺拔，但孤傲冷漠，是个难相与的人。难道是物以类聚？歆儿算寡言了，没想到这位兄台两个时辰了，竟未曾说过一字。
　　“不愧是冥家传人，即便魂飞魄散，也能将意念留下来。”扶苏唏嘘。
　　那又如何，顔歆黯然，紫衣人连冥谦留下的意境都能禁断，未曾谋面她已落下乘，他日若要交手，胜算微乎其微。

　　无论夜如何漫长、漆黑，月落日升，晨风拂露，朝花吐蕊，新的一天总是照常开始。
　　天色微明，顔歆三人就往冥府走去。路上行人稀疏，街边商户才刚刚开门，忙着摆放桌椅货物。行至城西路口，远远的看到一行人马朝此行进。为首的四人皆白衣，棕红马，腰佩长剑，气度不凡。而后是一辆马车，车前坐着黧黑的车夫和一个俏生生的姑娘，车身周围垂着长长的黑色丝幔。后面还跟着六、七名灰衣随从。当这群人马从身旁经过时，顔歆隐约感受到一道平淡无波的目光，再回首，只余一个个背影。
　　“怎么了？”扶苏拉拉她的衣袖。
　　“眼花了罢。”顔歆便不再去想。只听见扶苏似忆起什么般，兀自嘀咕：“刚那群人，好象也住在客栈。奇怪，一大早他们从哪里回来？”一个念头从颜歆脑海闪过，转瞬即逝。

　　扶苏端详着那府第的匾额，啧啧道：“这名儿起的怪不吉利的。‘冥府’不就是意味……”回头触及褚默冷漠疏离的眼神，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野的院子。顔歆、褚默对视一眼，跃步朝里走去。干净的地面，整齐的桌椅，有序摆在桌上的书籍，茶器。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昨晚是不是只是梦靥，整座府中没有一个人影，更别提那些横陈、恐怖的尸首。
　　“歆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确定没走错？”扶苏茫然道。
　　顔歆、褚默神色沉重，里里外外又查探了两圈，皆无所获。
　　三人若有所思地离开冥府，
　　晨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吹不散人心底的愁绪。
　　一张白色的纸钱随风落在顔歆脚下，顔歆一滞，朝风向吹来的方向望去。那边飘飘洒洒地飞舞着漫天的白色。倏地，褚默一纵而去，顔歆亦紧随其后。
　　整个山坡，大大小小排列着十几座坟，坟头摆放着供品，酒品，还有些未燃尽的纸钱。
　　扶苏指着其中一块墓碑，讷讷道：“这……这……”
　　墓碑上刻着：冥谦之墓。敬亭立。
　　“刚好十八座！”褚默幽声道。
　　“是凶手来毁尸灭迹吗？”
　　“不可能，他们若要毁尸会有更好的办法，无需如此周折。”顔歆思忖着，“此人也许是冥家的故交。”
　　扶苏点点头：“也对，那凶手为什么要灭冥家满门呢？”
　　“或许是针对四神兽守护者来的！”褚默冷瑟道。
　　顔歆望向褚默。“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冥谦还有个10岁的儿子！”褚默三年前曾与冥家有过一面之缘。
　　顔歆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尸首中并没有孩童。”
　　“所以冥谦的儿子可能还活着。”
　　“我欲前往京师查探。”褚默抱剑兀自回城。
　　“我们与你一道前往。”
　　褚默顿住步子：“我素独来独往。”
　　“此事，我颜家不能坐视不管，再者，我们也能添些用处。”
　　褚默冷淡的目光扫过顔歆二人，停在扶苏身上，“男女有别，多有不便。”
　　“你，谁稀罕和你一道，我们还不会走了吗？”扶苏涨红了脸，直跺脚。顔歆伸手制止扶苏：“我们会照顾自己，不会与你添麻烦。“
　　“如此甚好！”说罢，褚默亦不在反对，继续前行。扶苏懊恼地看着顔歆，她不要何这个自大、傲慢、无理、没趣的家伙一道。顔歆好笑的摸摸她的头，眉眼间那丝愁绪一闪而过。

　　诡异、离奇的冥家命案，神秘的修墓人，一切皆是谜团，京师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呢？宿命的轮回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