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飘香之颜歆传》穆阳

3、梦鬼来袭 娉婷

　　凉风如水，拂过院外的梅林，月光下暗香浮动。
　　袖雪恭敬地推门进去，熟稔地将手中的汤药递给侧卧在榻上的男子。修长的手指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优雅的擦拭嘴角。一旁立着的灰衣男子，顿了一下，继续禀报。
　　“当日出现在天羽城的三人，其中那男子手持一把三尺剑，其剑状古雅，剑身近柄处饰有白虎图腾，应该是白虎支褚家的青冥剑。另外两名女子自西南而来，身份不详，他们三人已到城外，明日就会入京。”
　　榻上的人，神情闲适。一双眼睛半阖半张，羽翼般的睫毛在俊美的脸上投下淡淡颜色，手指慵懒点着。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肩头，灯光下，更显脸色的苍白羸弱。
　　“褚家的人？承影，派人继续注意这三人。”男子的声音略微沙哑，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承影抱拳退去。

　　早春二月，余寒犹厉，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千里莺啼绿瑞江岸，五色碧桃映红尉城，望眼过去，柔黄姣绿，淡紫粉红，春意盎然。玉冠锦衣，骑宝马而过，金簪罗衣，步步生莲。更有小贩穿街走巷巧言吆喝。
　　“歆儿，你快坐下来尝尝。哇，真的很好吃，怎么这么厉害。”倚在栏上远眺的颜歆收回目光，只见扶苏拿着蜜汁鸭腿不停地啃着，手指将粘在嘴角的蜜汁揩下，香舌轻舔，一脸陶醉的样子。
　　颜歆坐下，拾箸夹起一口空心菜，嗯，的确不错，连普通的菜色亦能与众不同，不枉称京师三大食馆之一的溢香斋。小炒肉末、蜜汁鸭、素炒空心菜、凉拌藕片，加上酸辣的蘸水，菜香味俱全，颜歆食欲大动，饶有兴致的吃起来。她一边吃，一边分神注意楼外的动向。
　　颜歆、褚默分头打探消息，原本约好在景日楼下汇合。不料扶苏看到对面溢香斋的招牌，便道边吃边等，拉着颜歆来尝鲜。
　　街上传来纷杂的声音。两个仆从样子的男子正在追赶一个小男孩。那小孩衣着褴褛，身材瘦小，慌乱地跑着，跌跌撞撞地。不一瞬就被追上，四只手一起拽住小孩，男孩挣扎着想逃脱也无计于事。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落入众人眼里，周围的喧嚣瞬间全都停止：一袭素雅的淡黄衣裙，鹅黄丝带束着纤腰，乌发云髻，双蝴蝶镶嵌琥珀银簪，娥眉凤目，琼鼻樱唇，宛如一朵玫瑰独立于闹市。
　　“美人！”扶苏瞪大眼睛，垂涎道。
　　颜歆直觉这容颜有几分熟悉，却记不起何时见过。身材高大些的那名仆从从小孩身上搜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给那女子。围观的行人这时已明白：这乞丐似的小孩竟偷了这仙女般姑娘的香囊。“烧掉！”那女子并没有伸手接，嫌恶地吐出两字。
　　“小姐，这人怎么办？”
　　“交给京师府尹！”女子不悦道。
　　“啧啧……”路人们不禁吸气，玫瑰虽美，却带刺。颜歆摇摇头，兀自把玩着手中的筷子。小孩拼命地抱着那仆人的脚，不想被带走。仆人恼怒，恶狠狠地伸起一条腿欲踹下。不料，腿上一痛，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踉跄地稳住身体。身形甫定，一个灰色身影将抱着他腿的小孩一把拽过。“砰”仆人被一带狠狠地摔着地上。“什么人！”仆从在众人的笑声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灰衣人没有理会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酒楼，最后落在那华服女子身上，冷冷道“无知小儿罢了，何必兴师动众！。”
　　“轮不着你来管！”女子娇斥道。
　　褚默不再说话，带着小孩转身离开。
　　“站住！你可知我是什么人。”女子冷笑道。
　　“与我无关。”言罢褚墨朝溢香斋走去。
　　回过神来的仆从冷瑟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郡王府的人你也敢动。”又是一片吸气声，原来是郡王府的人。没错，这少女正是郡王府的娉婷郡主。
　　两个仆从对视一眼，齐向褚默扑去。褚默身形一移，两人扑空，摔到一旁丝绸摊上。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向褚默颈项袭来。褚默一握，一转，一弹，那把匕首便直直朝那少女飞去，少女惊得脸色发白，只听耳边风动，一只手堪堪接着匕首。
　　“含光！”楚娉婷看清出手的是府里的护卫，娇嘤道。“废物！”她看到自己带的那两个没用的人就有气。“含光，替我把他拿下。”
　　含光望了一眼褚默的背影，对楚娉婷道：“表小姐，回去吧，若事情再闹大，公子那不好交代。”
　　楚娉婷素来忌惮她表哥，便只好讪讪跟着含光，警告道：“你不许和表哥说。”
　　含光摇头苦笑，这么大动静，暗卫怕是早已经禀告给公子了，哪里还需要他说。感觉一道目光注视在他们这，抬头循去，望见一双雾霭空溟的眼，戏谑的嘴角。含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心中一紧，他好像听见花开的声音。

　　“啧啧……这大冰块还真不怜香惜玉。”看了半天好戏的扶苏不禁扼腕道。颜歆看着那渐渐上来了人影，忆起那郡主忿恨的眼神，莞尔一笑：褚默，这回你才是惹了个大麻烦呢。扶苏眨眨眼，她怎么好像从颜歆脸上看到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咦，歆儿，你的筷子呢？”怎么吃饭会把筷子吃没掉，扶苏不得其解。

　　他一个人在无垠的黑暗中跑着，没有尽头，没有去路。他独自跑着，周围除了黑暗，只有他。脚步加快，使劲地往前奔跑，静谧的恐惧即将吞没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他想大喊，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这是哪里？那样熟悉的感觉，不，我不要在这里，我要离开。
　　他还在跑着，眼前终于出现一点光，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他离开了黑暗，他来到了街上。街上的行人穿梭，每个人各自忙碌着。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都是这样，木然，空洞。“这是哪里？”他大声的喊，可是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看他一眼。他看到一个小孩，那样熟悉的眉眼，他一定认识他。他紧紧地的跟着那个小孩，小孩衣着褴褛，表情冷漠。小孩来到一个包子铺前。笼屉里白胖胖的包子飘着热气，他似乎还闻到包子的香味。小孩瞻望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他，小孩偷偷的伸出瘦小的手，迅速的抓了一个包子就逃。“不要，放下。”他大喊。小孩没有听见，老板也没有听见他的喊声。终于，一个伙计看到了那小孩，伙计似乎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那些在街上游荡的人，仿佛一下子全活了，全都朝那个小孩追去。跑，又是跑，没有尽头，没有去路。怎么跑的人又变成了他，恐惧象蔓藤一样缠绕着他。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好吧，就这样吧，他不跑了……
　　“砰”一声巨响，“你没事吧！”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非常熟悉的声音，是……是谁？
　　“临兵斗者，破！”颜歆飞快地捏诀念咒。褚墨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
　　“你还好吧。”颜歆第一次在这张千年冰山般冷酷刚毅的脸上的看到一种叫做迷惘的表情，不禁有点担心。
　　眼前的女子，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白色中衣，神色有些焦急，颜歆？！怎么回事，刚才是，褚默打量一下，这是他的房间，刚才是做恶梦吗？层层汗水浸透衣裳，如果是梦，那也太过真实！
　　“你怎么在这里。”褚默哑声道。
　　居然让他逃了，速度真么快。颜歆有些懊恼。 “我救了你诶。”
　　“救？”褚默的思维好像还是停滞的。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只是梦魇了这么简单吧。“颜歆看见桌上的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的坐下，喝起来。
　　褚墨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颜歆继续讲下去。
　　“若是普通的梦魇，怎么可能压制得里四灵的守护者。方才梦鬼来过了。”
　　“梦鬼？”
　　“梦鬼由多年怨气而形成怨灵，通过控制人的梦境，杀人于无形。梦境中将人心中最恐惧之事，童年的阴霾无限扩大，直至死亡。”
　　褚墨脸色铁青，一贯冰冷的眼眸中怒火汹涌翻滚，嘴唇紧抿着，身上很僵硬。刚才他竟就要如此荒谬地死掉。
　　不对，即使在睡梦中，褚默不会如此轻易让梦鬼得手。
　　“你的青冥剑呢？”颜歆惊得站起来。青冥剑是上古神剑，护卫着世世代代的白虎支传人。
　　褚默将床边的青冥剑拿给颜歆。原本银光熠熠的青冥如今附着黑色烟雾。
　　“被人下了咒！”果然有古怪。颜歆手指蘸着茶水，在剑上化了几个符，黑雾方才散去。
　　“那小孩！”
　　“小孩？”颜歆怔了怔。
　　“白天那个被抓偷儿，他曾经碰过我的剑。”身为武者是从来不会轻易让人碰他的剑的，所以褚默对此印象深刻。
　　“如果那小孩和梦鬼有关系，白天的事就不简单了。”真的是见鬼，白天她忙着看戏，未曾留意那个小孩。
　　“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褚默猛地将青冥拍在桌上。
　　“那他们肯定很了解你，你梦到什么？”颜歆突然问道。
　　“梦到……”想起来了，梦里的小孩如此熟悉，因为就是童年的他啊。
　　“呃？”颜歆一脸好奇的追问。
　　褚默抬头，才发现此时他们两个离得如此之近，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轻颤的睫毛，她眼中的自己。他僵了僵，耳根微红了一红，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客……客官，你……你们有什么需要？”小二睡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两人。这是什么状况？三更半夜，房门大开，孤男寡女，衣裳不整……小二的思维瞬间转了好几个圈。
　　“嗯，茶水凉了，添些热的。”颜歆云淡风轻道。
　　褚默自小二进来后就脸色不济，冷冷地瞪着小二，眼中迸裂出点点星火。“滚！”看到小二那赤裸裸的眼神，那张俊脸便由红变青，由青转黑。
　　“好……好，您稍等。”小二拿了茶壶，恋恋不舍地离开。还甚贴心地将房门关上。小二心里嘀咕着：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居然开放如斯，不过如此良辰美景，如花美眷还真是，真是赏心悦目啊。
　　颜歆被褚默吓了一跳。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不会穿好再出来的啊。”
　　“啊？”
　　“女孩子如此……如此……成何体统！”
　　“你！好，下次，我一定等你死了再来！”说完，颜歆气愤得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