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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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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子时快要到了,狄禛轲独自蹲在院里,看黑漆的院子里草木萧萧,风吹树摇。
今夜朔月阴气极盛之时,他只要滴出一滴血,在地上画上一个灵符阵,那么,翌日晨起,他应该就能返回真身了。
但愿那独眼老头没有骗他,就算蓝玉不在他身上,只要没损毁,他也能返回真身。
傅盈月今儿早早就躲回了自己的房中,对着已然被剪坏的绣鞋落泪。
但流了一会儿眼泪后,又觉得哭是最没有用的了,于是便试图擦干眼泪,想些高兴的事情让自己没那么难过。
她决定要照着另外一只鞋的样子,看自己能不能重新再做出一只一样的。
她拿出了布料,坐在矮案上比对着另一只绣鞋,打算先描出绣样。
这村里头大多姑娘就只会简单的缝补,别说绣出繁复的花纹了,就是绣出一只像样的鸭子,恐怕也是难事。
但傅盈月已经掌握各种不同针法的刺绣,而且造诣高超,最具代表的便是时下有钱也难得买到的双面绣。
傅盈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刺绣,甚至琴棋书画,她似乎信手拈来。
她曾经受过伤失忆,九岁之前的记忆全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这些技艺的东西。她问过爹爹,爹就告诉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爹以前可是鼎鼎响当的千夫长啊,家中曾经殷实过,自然把你好好栽培了。”
但盈月觉得,单单一个千夫长女儿,似乎不该像能习得到这么多东西的吧?
盈月摇了摇头,摒弃一些无有相关的念头,专心绘起绣样。
却在这时,矮案瓷缸里其中一条怪鱼突然有些异常,鱼身震颤得厉害。
傅盈月察觉了,连忙搁下手中的针线去看鱼儿。
“小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傅盈月往水中伸出指头,轻轻抚了抚水中那条大肚子怪鱼的腹部。
突然,怪鱼口中吐出了一块发着蓝光的玉石,“哐”一声砸落缸底。
傅盈月伸手从水中捞起了蓝玉。
“这是小橘子上回送我的,原来是被你吃了呀。小野不乖,可不能什么东西都随便乱吃哦。”
傅盈月责怪完,就把蓝玉拴在一条红绳上,戴到了脖子上。
半夜阴风大作,等天上一轮朔月完全被密云覆盖,然后又从密云中冒出更亮一层银光后,院中狗子用自己鲜血画出来的符阵便随风一块儿消散,黑狗子昏厥重重倒了下来。
翌日,狄禛轲是在阵阵鸟鸣声中清醒过来的。
他以为自己会倒在院中,没想到却是躺在屋里。
他习惯性地支起前爪,想用后腿挠挠脖子,却不料,后腿竟然伸不到脖子处了。
再一看,他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人手和人脚!
对了!昨夜是朔月之夜,他...他成功了!他返回真身了!!
狄禛轲高兴得立马施展拳脚,在地上耍了一套形意拳。
起时可能他太久没当人了,四肢活动起来略有些绵软,且气力不够,但慢慢地,他已经能打出此拳法的凶狠迅疾。
而且他太久没回真身,不知怎的,竟觉得躯体比起以往还要轻盈灵活,打起这套拳法来,更多了几分轻灵洒脱。
甚好!甚好!当人的感觉,果然比当狗好多了!
狄禛轲一把推开了槅扇门,门外的阳光肆意地洒落到他身上,他觉得浑身都灿意了起来。
他才刚推门出去,然后就听见院外传来熙攘的吵闹声音。
“傅明成!傅盈月!你们父女自打来了我们村里,就给我们酒花村带来不少的麻烦,这次,你女儿诱杀了西水村的鳏夫,已经严重影响咱们村姑娘们的名声,咱们酒花村里再容不下你们了!”
原来是来找女娃父女俩麻烦的。
狄禛轲心想。
这些村人也挺会挑时间的,先别说案件还没完结,女娃也已被调查排除是凶手了,现在里正不在,傅明成也刚好狩猎未归,他们这些人就是柿子挑软的捏,趁着只有女娃在时,先把她撵出去。
傅明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为村里掏了这么多银子,到头来那些村人竟然狼心狗肺趁着他不在时,嚣张到来傅家赶他女儿走吧。
狄禛轲打算推开院门出去,看看这群人能无赖到什么程度。
出门前,他又操起墙角一把锄头,这才开门出去。
门一开,那些同样扛起铁锄耙子的村子齐齐一愣。
狄禛轲将手里的铁锄当作是佩剑,单手握着木柄的地方挽了两个“剑花”,“咚”一声插在地上,叉着腰道:
“你们说,要赶何人出去?”
狄禛轲刚出声,立马就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对,但他默认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返回真身的缘故,也没有过多理会。
他眼神肃杀,豪迈地跨开步子,跨出门槛朝那些人迈去。
村人们脸上的表情显然十分诧异古怪,仿佛看见一只长了獠牙的兔子似的。
大概是没有想到傅家有位大靠山在吧。狄禛轲这样想。
“今天有本王在,你们谁敢把傅盈月赶出村子,那便是与本王作对!”
狄禛轲高呼一声,身子突然腾空,操起铁锄在半空中耍起了剑法,疾风平地而起,一众村人被逼得不断往后退。
他技痒完整耍完了自己一套如意剑法后,终于着地,挥锄压地往前一扫!
“呼啦啦——”一声,排在前排的男人们胸前的衣料全碎,统一露出深褐色的胸膛。
“告诉你们,如若今日你们再敢往前踏一步,那就不是衣碎那么简单了!”
狄禛轲收起了铁锄,以睥睨的眼神环视众人道。
但这期间,他也察觉到许多不寻常的点。
比如,他北晋杀神狄禛轲堂堂九尺男儿躯,往常他站着这个角度,都是能看到别人头顶的多,可这个有点仰看的角度...与他的气场不大合符。
“而是...”狄禛轲以脚尖踢起了地上一块大石,将其扬起伸手及时握住。
然手掌竟然握了几下没握住,险些掉落,幸得他身手敏捷,一把捞起又握住了。
“咳咳,而是...”他清了清喉咙,重新再说。
“瓦碎...”他气聚丹田,发力将气聚集在握石那条手臂上。
“玉难全!”
他眯着眼说完,从右臂的筋血里腾起一阵热气,手里的石头碎裂散开,而手臂处的衣物也跟着碎裂散开...
露出了一条纤纤玉臂,看得众人气血翻腾,鼻血横流。
狄禛轲:“......”
傅家院门“砰!”一声被重重地关闭起来,里头的人儿再也没有出来过。
门外计划着来赶人的村人,男人们扪着光.溜.溜的胸膛,全都被刚才香.艳的一幕激得眼神愣怔。
而后方的女人们则纷纷开始前来责骂起自个的男人来。
“还看什么看?!那狐媚子不知廉耻当众露.臂碎男人衣服,呸!不要脸!你们还不赶紧把她赶出村子,就由得她在这里继续祸害村子吗?!!”
女人们又是嫉又是恨地往前,而那些男人冷静下来后,觉得今儿这事还是草率了一些,要是被里正大人回来知道了,肯定会怪他们做的太明面的。
这事情,还是得回去从长计议一番再来。
狄禛轲仓皇失措地返回屋里,关严实了一切门窗后,背靠在门上不停喘着粗气。
但发出的声音却并非是男子粗犷的喘.息,而是听得让人眼红面热的女子娇.颤。
他是怎么了??
狄禛轲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女娃到哪去了,自己为何今早上一醒来就躺在女娃床上了。
他一面大咧咧地擦着汗,一面来到女娃的妆奁前。
他急需一面铜镜,看看自己好久没回来的这副真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就把他吓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铜镜内那个同样杏眸圆睁,露出一条光臂,带着几分惊讶的女娃。
狄禛轲尤有存疑地探前身去,伸手敲了敲铜镜。
而铜镜内的傅盈月也学着他的动作,也敲了敲。
“女娃,你...你被封印在里头了?”狄禛轲朝镜子里的姑娘说话,而镜子内的姑娘也张开和他说话一样的嘴型。
狄禛轲:“......”
要死了!!!这该不是...该不是...该不是他刚从狗的身体脱离出来,就又把那女娃当成魂魄寄宿物了吧???
狄禛轲疯了似的推开屋门,差点将门外的老橘猫撞开,老橘“喵呜”一声痛苦地躲闪起来。
狄禛轲来到院子里,发现昨天他画阵祈文的地方,还躺着一条黑狗。
他上前探息一番发觉狗还活着,只是气息稍微弱了些。
“傅盈月,你振作些!”狄禛轲抱起那只黑狗喊了起来。
他的脑子一片凌乱,这种时候,他该如何是好?谁能帮得了他?
然后,他就想起了在山腰悬崖边,住义庄里的那个独眼老头。
抱上女娃去找那独眼老头,兴许那老头会有办法。
于是,他赶紧抱上老黑狗匆匆忙忙出了门,往山林那边方向跑去。
他抱着怀里的狗子,一路翻过荆棘和矮灌,来到了悬崖边的义庄前,这时他感觉怀里的狗子痛苦地小声哀鸣了一下,头歪过一边不动了,他吓得赶紧俯下身子去探听狗子的心跳。
当听见狗的心跳在很微弱地砰跳,而并非无了声息时,狄禛轲松了口气,又赶紧入内去找独眼老头。
“老人家!你可在?老人家!”
狄禛轲环顾四周,拼命呼唤。
这时,身后传来沉重推开棺门的木头摩擦声。
饶是如狄禛轲这般见惯了场面的人都不由地感到后背涔凉。
回头一看,那独眼老头已经从棺木里头伸出了一个脑袋,对他诡异地微笑道:“小兄弟,你终于来找我了?”
狄禛轲皱了皱眉,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刚才幸好他事先盖住了狗子的眼,不然的话,以那女娃胆小的性子,若是醒来瞧见这老头从棺木里出来,铁定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而独眼老头仿佛看穿他心思似的,道:“不用盖了,她不在那狗子身上。”
“什么?”狄禛轲惊讶出声。
独眼老头慢悠悠地从棺里爬出,握住了摆放在棺旁的拄杖,一拐一拐来到已是少女形态的狄禛轲跟前。
笑道:“那狗子寿元将尽了,原本在今日以前,就该咽气了。只是恰逢被你上了身,延缓了它的时间而已。”
“老人家,这么说,那...那我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
狄禛轲有些讶异,原本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进入了傅盈月的身体里,那么傅盈月大概就是在狗子里。
那若是这么说的话...
独眼老头点了点头,微笑:“不错,那姑娘灵魂还在身体里,只是如同你占据狗子身体时一样,大部分时间她的灵魂都在睡着,所以相对她灵魂睡着的时间,寿元是会相应退后的,你别怕。”
狄禛轲得知傅盈月安全无虞,遂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找老头算账道:“那个...老人家,你可把我害惨了,你不是说...”
“对,老头是说过,只要你的灵媒之物没被毁掉,一样可以回到真身,但你须得知道,何为灵媒之物呀?”老头接过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