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9、强硬

　　警局里，两人并排坐着，对面是做笔录的民警。

　　周敏越不做声，安静听她从头到尾描述细节。

　　眉头越皱越深，从侧面看下颚线紧绷。

　　手又攥紧了几分，他在用无声的语言告诉她，

　　我会陪着你。

　　空旷的心被填满，踏实的依赖感安抚着她，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去见彦静，铁栅栏后昏黄的吊灯光线里，看到她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祈求的目光。

　　刑事犯罪板上钉钉，被害人的谅解书是她唯一能做的争取。

　　彦静父母闻讯赶来，一个劲的求她原谅，满口都是孩子不懂事，一时糊涂，如果她不肯谅解，会毁掉自己女儿一辈子。

　　林雨晴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她能在高利贷上门讨债时候想着留下证据，能在受到侮辱时毫不犹豫地驳斥，能被侵犯时有勇气孤注一掷地还击，当然不会被道德绑架。

　　“你女儿一辈子就毁了？”林雨晴反问，“那我呢？要是当时房间里没有酒瓶，要是我力道掌握不好，没砸晕他或者把他砸死了，我会怎么样，我的一辈子也毁了！”

　　她胸腔不停起伏，怒意在翻涌，“可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在她侮辱我的时候还了句嘴？因为我在她打我之后也给了她一巴掌？”

　　“凭什么？她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她又不是弱智，不是痴呆，正常的思维能力有吧？基本的法律常识该懂吧？

　　她的错事，她自己承担。”

　　林雨晴一整天没沾水，嗓子干的要命，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沙哑。

　　她干脆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些丑恶的嘴脸。

　　周敏越就站在她身后，就势把她揽在怀里，轻抚她脊背。

　　“周敏越。”

　　“嗯。”

　　“我不和解。”

　　“好。”

　　他帮她把稍显凌乱的鬓角碎发理好，又把她安置在一旁长椅上，“等我一会，一会就好。”

　　他起身，示意彦静父母去门外。

　　长廊上，彦静父母的情绪显见的激动，她母亲甚至紧抓住周敏越胳膊，颤声要他做说客，说自己女儿绝对不能进监狱，要不以后连婆家都找不到。

　　周敏越面上无波无澜，手上却是用力，把她手扳下来，语调平静却不留余地，
　　“教唆绑架，强迫卖|淫未遂，你们女儿犯的是刑法，既然已经报案，公安机关一定会追究刑事责任，不是你们在这里哭两句就能解决的。”

　　可这话就像对牛弹琴，对方根本听不进去，男人甚至恼火起来，“不用在这里吓唬人，小静找两个朋友把带她过去，怎么就成绑架了？！她这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这么，什么严重后果也没造成，我女儿都知道给你们道歉了，你们还吊着不肯和解，不就是钱不到位么，你说，你要多少钱，我砸锅卖铁给你凑出来行不，啊？”

　　“行，那你开个价，多少钱能让你女儿后半辈子都待在监狱里？”

　　周敏越脾气好，待人接物向来温和，很少说重话，眼下他也是气极，“不会教育孩子就不要生，不懂法就不要在这里叫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给多少钱也无济于事，要是都能用钱摆平，这个社会早就乱套了。”

　　“还有，同不同意写谅解书是受害人的自由，谅解书只能酌情轻判，不会让你女儿逃脱制裁，逍遥法外，与其在我们面前找不痛快，还不如进去好好教育教育你女儿，让她改过自新，争取减刑来的实际。”

　　“还是那句话，不和解，没得商量。你们要是想打官司，我们奉陪，但是你们考虑清楚，事情传开了对你女儿有没有好处。”

　　有些道理讲一次就够了，如果愚昧的人不能因此幡然醒悟，那就用最强硬的手段把他们打醒。

　　很多悲剧正是拜这些无知且狂妄者所赐，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巨婴，天真的认为，别人可以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事实上，任何人，没有立场也没有责任替他们收拾残局。

　　无论他们的啼哭多响亮。

　　不再多费口舌，周敏越转身进屋。

　　“晴晴，我们走。”

　　他把手递给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尘埃落定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