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8、落定

　　警车先来，紧随其后的是救护车。

　　警笛声声，划破夜幕长空。

　　她看见白衣急救员拉着担架跳下车，匆匆向楼上冲去。

　　无论里面躺着的是谁，清白无辜或罪大恶极，都有同等被医治的权利。

　　给予人类生命最大的尊重。

　　这是他们的道德信条，无论开赴哪里，他们眼里，唯有伤者，无谓罪恶。

　　她的医生也是这样，

　　她以之为豪。

　　民警走向她，询问她，每个节点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沙沙落笔声充斥在耳畔，她看见彦静、拖拽她来到这里的小伙子被带下楼，拷着失了光泽的手铐，无精打采的垂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有气无力的贴在脖颈上。

　　彦静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她本能的害怕，本能的逃避，掩耳盗铃的认为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面对，一切就不曾发生。

　　前一刻雄赳气昂的模样烟消云散。

　　最无知的人，

　　对自己行为后果没有预知概念。

　　最懦弱的人，

　　无法承担后果，选择性逃避。

　　她就是这样的人，

　　无知而懦弱。

　　可恨又可怜。

　　人没死，没砸到要害，暂时没生命危险。

　　清理完伤口直接拉回医院做颅内CT。

　　120呼啸着走了，卷起一地沙尘。

　　车灯大亮时，林雨晴正要跟着警察回局里做笔录。

　　交替的灯光里，她看见医生。

　　她的印象里，医生是沉稳的，哪怕身临险境，也不会自乱阵脚。

　　可这时的医生，焦急的跳下车冲她跑来，甚至忘记关车灯。

　　他们在警笛长鸣，亮如白昼的灯光中紧紧相拥。

　　警察与看客，始作俑者与协助施暴者，哭哭啼啼的前台小妹，眉头紧皱的宾馆老板，所有乱糟糟的恐惧，理不清的头绪，

　　“全都去他的吧！”她心想。

　　唯有彼此，才是对方的救世主。

　　“从口供来看，是制止侵犯所采取的正当防御，还需要回局里详细了解情况。”民警打破安静平衡，问周敏越道，“你是报警人家属吗？”

　　他慢慢松开她，双手捧起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脸，一点点抹去她眼角渗出的泪。

　　接到电话时，他刚下手术不久。

　　想到她，那个初见不敢直视他眼睛，他说一句谢谢就能脸红的女生，他不自知的笑了。

　　她其实只是个女孩，在危险中强自镇定，再难过也要隐藏，打碎了的牙习惯性咽回肚子里。

　　无论她把自己伪装的多么强大，她也只是个女孩而已。

　　接到电话时，他是真的慌了，

　　她只有十九岁，

　　一切尚好，万物可待的年纪，

　　如果被毁掉，

　　如果成了杀人犯，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倘若假设变成现实，接下来的余生，他会为此痛苦。

　　好在事态没那么糟糕，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奔向她，拥抱她。

　　像久不见天日的人终于能够拥抱山川河流，满心满眼的喜悦。

　　他手上还残留有淡淡消毒液的味道，她却觉得，比刚刚屋内混浊刺鼻的气息美妙千百倍。

　　向他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周敏越，”她叫他。

　　“嗯，我在这里。”

　　“我刚刚，很想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下滑至她手心，那里鲜红一片。

　　他的手掌笼上她的，十指紧握。

　　“我是她男朋友。”

　　她听见医生坚定的语气，脑中轰然，警察又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只知道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愿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