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7、下套

　　前桌上课没一会，捂着肚子说疼。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抖，嘴唇煞白。

　　班里女生多，都明白怎么回事，起着哄要送她去医院。

　　历史老师是个刚来的年轻小姑娘，眼见着这些孩子闹腾，怕放她们离校出意外不好交代，点名让林雨晴陪着去学校旁小诊所拿药。

　　大事也没有，就是普通痛经。

　　诊所里上了年纪的阿姨苦口婆心，“高三压力大，内分泌失调，大病小病就跟着来了，放平心态，就是场考试而已，考完啥事没有。”

　　林雨晴边点头边填单子，旁边同学疼得话都说不利索，蜷成一团，胸贴着大腿，整个人呈回形针状瘫坐在椅子上。

　　“还能走的动吗？”林雨晴问她。

　　她摇头，“疼。”

　　“你吃饭没？”

　　她又摇头，“早晨就没吃，咽不下去。”

　　“得吃饭。痛经加胃痛，够你受的。”

　　林雨晴掏出兜里折成几折的说明书，“这个，还有这个，得饭后吃。”

　　“你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前桌低着头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我看着买吧，热乎的好消化的就行，你大概得想到明天早上。”

　　被巷口里冲出的几个小青年捂着嘴拖走的时候，林雨晴手里还拎着刚出炉的馅饼，挣扎时粥撒了一地，热粥遇上冰凉的地面滋滋蒸腾起几缕白烟。

　　人是彦静找来教训她的。

　　林雨晴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家老旧的宾馆里。

　　从窗外景物辨认，这是H市隐形“红灯区”无疑。

　　城区西外环，整条街上小宾馆洗浴中心还有各种营业范围不明的歌舞厅鳞次栉比。

　　“哐嘡—”门被脚踹开，彦静大步流星进来。

　　不在学校，她不用忌讳的浓妆艳抹，脸上白好几个色号的粉底，糊墙一样厚厚一层，烟熏妆看上去也不成功，眼角周围脏兮兮一片，假睫毛廉价的让人出戏，林雨晴很反感空气里弥漫的廉价香水味，皱着眉看彦静，她穿着不知道哪个卖场里扯着嗓子砍价买的黑色蕾丝吊带裙，接缝处线头张牙舞爪，跟她人一样，看着就倒胃口。

　　“你想干什么？绑架犯法你知不知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绑架？不是你自己来卖。”彦静眼里有狠劲，她憋着火，今天非得让林雨晴交代在这里不可。

　　林雨晴上下摸索，通讯设备早就不翼而飞。

　　“找什么找，我早给你砸烂扔了。”彦静很嘲笑的看她，“你不是很缺钱么，腿张开，钱就来了。”

　　紧接着是摔门声，接下来的五分钟，不隔音的老旧房门外，男人女人声音嘈杂。

　　雏|鸡，带劲，随便折腾，脏话夹杂着侮辱性字句，亢奋与肮脏交织，邪念与贪欲共存，这就是失智的人，多么可怕。

　　五大三粗的老男人闯进来，满脸横肉。

　　天壤之别的悬殊力道，林雨晴被狠劲摁倒，床板砸得她后脊梁一阵生疼，她越挣扎，来者越兴奋，反抗像催化剂一样发挥着反向作用。

　　手上不老实，嘴里也是脏话连篇。

　　她卯足劲弓起一脚，死命踹向他，换来左脸火辣辣一巴掌，他打完，还不解气，掐着她脖子威胁，咬牙切齿。

　　“杀了他。”

　　疯狂的念头在心口蔓延。

　　这是唯一能停止侵|犯的办法。

　　床边啤酒瓶，东倒西歪着一片。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

　　就一下，人就不动了。

　　她浑身是血的跑到前台，把本来昏昏欲睡的前台小妹吓得失声尖叫。

　　“报警，立刻，马上。”

　　沾满血迹的手扒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指骨分明。

　　她听到自己狂跳不至止的心脏，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话，听到前台小妹用哭腔跟警察报地址。

　　突然很想医生。

　　很想他。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血手拨出记忆中的号码，手在颤，她怕，怕听到电话里传来错误提示音，怕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的一厢情愿，她在崩溃的边缘，她疯狂想念他，想念这暗夜里唯一的光亮，她别无所求，她只要一句话，只要听到他一句话，就能救赎她。

　　万幸。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您好”

　　“周敏越，我完了，我好像杀人了。”

　　她听见骤然起身带起的桌椅倾倒声。

　　她听见他混乱的呼吸，听见他焦急的语气。

　　她隔着听筒想象周敏越此时的神情。

　　他在乎她。

　　她又哭又笑，为什么会笑，怎么会笑呢，她不知道，明明是无边的恐惧，坠入谷底的黑暗，淋漓的鲜血，未知的惶恐，揉在一起，她居然会因为一个熟悉的声音，丧心失智。

　　她不怕了，真的不怕了，能有多坏，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如果这之前还能见见他，就真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