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6、狂澜

　　窗外风声卷着深秋残叶，沙沙作响。

　　月色躲在层层叠叠云层后，吝啬的折出零星光亮。

　　时隔几小时，林雨晴又回到医生办公室。

　　“喝点水。”医生从旁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哦，好。”她讷讷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抬眼去看医生。

　　“欸回神了回神了，”被她直愣愣盯着，医生觉得好笑，“你这么看我，我觉得自己像在拐卖未成年少女。”

　　“我成年了，我都十九了。”林雨晴反驳他。

　　“上学晚一点？”医生若有所思。

　　“不是，小时候调皮，磕断了右手，在家休息了几个月，再回学校学的吃力，干脆就留了一级。”

　　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医生，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她两只手来回摩挲，手心微微潮湿。

　　好像有点紧张。

　　医生笑笑，他天生一双笑眼，右颊浅浅梨涡，笑起来眉目柔和，很好脾气的样子。

　　“周敏越。”

　　“你呢？”医生坐在不远处，清澈瞳仁里倒映出一个她。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林雨晴。”

　　“好名字。”医生很捧场，明明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医生……”她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嗯？”

　　“你多大？”她小心翼翼问出口，因为实在想不明白，他长得太有迷惑性，看上去像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二十七。”

　　“啊。”林雨晴咂舌。

　　“怎么了？”看她瞬间复杂的表情，周敏越失笑，“你这是个什么眼神？我脸上有东西？”

　　“不像，”林雨晴迟缓地摇头，难以置信道，“真不像。”

　　“嗯，我长得显年轻。

　　真是很不谦虚的回答。

　　抬头看一眼挂钟，他用不容商榷的语气，“你该休息了，高三学生不能缺少睡眠。”

　　值班室只有一张单人床，整个晚上，周敏越就睡在外间办公室桌上。

　　当然，这是林雨晴在早晨六点被医生敲门声叫醒，拎着送去学校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快帮我藏包烟，一会孙建国检查！”刚坐下气还没喘匀，同桌就在桌子底踢她，手里端着本书夹烟，崭新的，估计一学期也没翻过几次。

　　林雨晴目视前方，手挪到桌下，熟练地接过来塞进书包，“怎么又查？他昨天不是才查过？”

　　同桌啧啧两声，“你是不知道，昨天李杰出息了，跟孙建国干了一架，教室房顶都差点给掀了，我们五个人上去没拉住。”

　　“他怎么了？” 李杰平常挺老实巴交一男生，跟孙阎王打架？是挺劲爆。

　　“谁知道。”他把椅子打了个转，吊儿郎当，“可能学傻了，我睡会觉，孙建国来了踢我一脚。”

　　四十七中食堂男女分开，说实话，颇有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意味。

　　女生食堂乌泱泱乱糟糟一片，头顶是半透明玻璃状穹顶，像个巨大的发酵器皿，整个四十七中的新鲜事件，都能在一轮午饭时间里完成交换传播夸张等一整套流程。

　　“你们知不知道，”孙晓慧戳她手臂，尖音刺得耳膜疼，“辛成把陆文琪睡了！”

　　“昨天我们几个去喝酒，她喝得路都不会走了耍酒疯，谁拽都不走，嚷嚷着让我们把辛成叫过来。”孙晓慧无知无觉，继续兴致勃勃讲，“我去给他俩开了个房，他娘的俩人在走廊里就开始了，走廊壁纸抠破了仨大洞，宾馆老板我认识，今天给我打电话，让我赔钱，说用不用我给你看看监控？我说不用不用，我赔我赔，现在倒好，俩人一起跑路，我还等着问他俩要钱。”

　　“操，指不定站都站不起来了你指望他俩来上课。”旁边彦静很恶俗的附和，几个人嘴里还嚼着饭，脏话连天地笑作一团。

　　“我先走了。”对话比碗里粘成一坨的面条还倒胃口，林雨晴端起盘子朝食堂门口走。

　　彦静撇撇嘴，“不就学习好点，装什么装，瞧不起谁。”

　　“家里也没几个钱，你看她骑的那辆破车子，篮子当啷当啷的几十米开外都能听见。”

　　“孙建国这阵子逮人可狠，还一逮一个准，谁知道是不是她告状，昨天我还见孙建国把她叫办公室里去了。”

　　“还告状？什么玩意啊。”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她们没刻意压着声音，几个臆想受害者凑一堆，越说越觉得在理，连了麦一样放大分贝，惹得其他人侧目。

　　林雨晴本来不想跟她们多费口舌，前面的话她不在乎，每个人条件不一样，仇富或者笑贫都是很幼稚的行为，可最后几句话出来，直砸的她火气蹭蹭往上冒，手攥成拳又松开，咬牙折身回去。

　　“你们怎么被逮到的心里没数？上课挡都不挡，后门那么大块玻璃留着为了好看？你是觉得老师眼瞎还是怎么着？”

　　“话说的这么难听，你们娘教得真好。”

　　彦静直接撂脸子，“你几个意思，说明白。”

　　“就一个意思，听不明白好好补补语文。”

　　哐当一声，桌上碎骨头烂菜叶震得一颤，彦静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林雨晴鼻尖骂，“你他妈骂谁？”

　　“我骂狗。”林雨晴回瞪她，一字一顿。

　　“啪—”极其火辣，不留情面的一巴掌，林雨晴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脸上清晰的五个红指印。

　　食堂里热闹起来，起哄喝倒彩，总之大家乐得其见。

　　“啪—”比刚刚更响亮的一掌，掴在彦静脸上。她明显被打懵了一瞬，但很快又暴跳着上来要撕打她。

　　“哎！干什么干什么你俩！”动静太大，惊醒了食堂门外值勤老师。

　　直接结果，两个人被轮流教育一番，记过写检查。

　　林雨晴还好，毕竟第一次犯校规。

　　彦静就惨了，三次严重处分，被勒令回家反省。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就告一段落，谁知道是另一场暴风骤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