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28、盛夏

　　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

　　四十七中的毕业典礼在高考前一天。

　　一个关键而充满仪式感的日子。

　　林雨晴在台下，手里握着优秀毕业生的演讲稿。

　　说不出的感觉，奇异平静，神圣普通，她平生头一次体会到，这些截然相反的词竟然可以糅合在一起。

　　学校邀请了所有毕业生家长参加典礼，家长？

　　她光是想到这个词就忍俊不禁，周敏越，周医生，周家长，这个人在她生命中有多重要呢，亲情、爱情、友情，他几乎包揽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幸福来源。

　　毕业典礼和周敏越的手术时间撞车，他却固执的要求留下自己的座位，如果一切顺利，他还能赶得上最后的演讲。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轮到孙建国上台发言，他一改平日里的凶神恶煞，只像是看着你长大的邻居家大爷，当一个严厉惯了的人开始抒情，威力要比抒情惯了的人大得多，就连班里最难管教的孩子也红了眼眶。

　　“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级学生，事实上，这是我撒过最大的谎，我带过的学生，或许调皮，或许内向，或许勤奋，或许贪玩，可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好孩子。
　　每一个学生，都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最好的自己。

　　每一级学生，都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今后也不可能复制的，最好的一级。”

　　从林雨晴的角度，刚好看得见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有些沧桑，还有几根若隐若现的白发。

　　她恍然记起三年前，余夏的蝉鸣未消，他在黑板上笔走龙蛇，写下行云流水的板书，

　　“我叫孙建国，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在我的班级里，不允许迟到、早退、逃课，

　　把你们的少爷小姐脾气都收起来，高中需要的是斗士，不是逃兵。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要想着不劳而获，天上掉馅饼，没有这样的好事。”

　　往事还像昨天，

　　时间却匆匆过了三年。

　　每一场相遇，都该有始有终。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她上台，座位仍旧是空的。

　　她笑笑，

　　哪能事事遂心呢，总该保留些遗憾，青春才算完整。

　　于是她抖开手心里的演讲稿，一字一句，读出她的整个青春。

　　下雨的缘故，街道格外拥堵，周敏越一连看了好几眼表，前面的车大排长队，静止画面一样原地踏步。

　　他干脆从后座取出伞，走进了瓢泼大雨。

　　“每一个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勇士，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们都值得敬佩。

　　祝福的话有太多太多，你们每一句都值得。

　　我挑出最触动我的那一句，送给你们。

　　祝愿你们永远有最赤诚的勇气，

　　永远相信，永远热爱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

　　礼堂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有人轻手轻脚走到那个空位置上坐好。

　　刚好念到最后一句话，

　　“恭喜你们，我的同学。

　　你们完成了最残酷也最温暖，最冷血也最温情的成人礼。”

　　掌声中她抬头，

　　看见他的目光，清澈干净，

　　许是走的太急，他肩膀处有星星点点的水渍，头发也带着湿气，

　　过去她对酸掉牙的爱情诗嗤之以鼻，但在抬头的一瞬间，她却明白了，当这个人真正出现在你生命里，哪怕世界上最完美的辞藻堆砌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两相对视时的心动。

　　敏越，谢谢你。

　　她在心里念出最后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