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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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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东地界,泰山似乎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地方。
老周跟宋女士俩人在周敏越出生之前就把五岳走过一遍了。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俩人一个劲的怂恿小情侣多出去走走,旅游是最能磨合脾气的方式。
北方的冬天,干燥的风夹杂着寒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牙关冻得发颤,心里却是激动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旅行。
所有的第一次,都值得纪念。
毛线手套毛线帽,挡风口罩再加上里外好几层厚实衣服,她被包裹成一只圆滚滚的米其林。
周敏越低头给她拉拉链,她就玩他的头发,左摸一下右摸一下。
“再摸要秃了。”他打趣她。
“按照周叔叔的发量,你一时半会还秃不了。”她回答得很欠扁。
“那是因为,”他看她一眼,幽幽地说,“他的脑子不怎么用……”
几百里外的老周打了个喷嚏,闷闷道,“怎么突然就感冒了呢……”
泰山放在五岳中不算高,可人文底蕴毫不逊色,一路上摩崖石刻,文人骚客的笔墨应接不暇。
林雨晴一路上都牵着周敏越的手,走到一处,她觉得手上一紧,周敏越握了握她,“晴晴,你看。”
那块有名的石碑,上面赫然刻着“虫二”两个大字。
“我知道这个,把风月去掉了外廓,是风月无边的意思。
我说的对不对?”
她扬起脸来看他,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周敏越笑着点头,“对,心有万物,风月无边。
“我上学的时候读过《逍遥游》一句话,印象很深刻,一直记到现在,
以天地为棺廓,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济送。”
林雨晴唔了一声,“这是庄子去世前对弟子们说的话,”她不假思索地背出翻译来,
“以天地为棺,日月为玉,星辰为珍珠,天地万物皆化于我心,为我送行。”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
她思维被牵引着,一点点深入,继而有些恍然的想到,
她这是何必?
用过去的痛苦,他人的过错,一遍遍惩罚自己。
从前思想被桎梏,只看得到自己眼前一方小天地,所以眼前的池水污了,她就以为,整个世界都不再干净。
可世界这么大,洋洋万物,她又何必钻自己的牛角尖。
有时候,想开只是一瞬间的事。
跳脱出原本有限的视野,也许只是抬头眼望天空的刹那,就全部都想开了。
外界施加的痛苦,也远远不足以毁灭我的思想。
我不怕死亡,可我依旧热爱生命。
我的心大到可以盛下万物,怎么会惧怕人性阴暗面的那点小九九。
我拥有了整个宇宙的温床,又怎么会执着于一张发了霉的床单。
站在山顶向下看的瞬间,她想到的不再是从这里跳下去,你就永远解脱了,而是几十年后我将要变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而在这之前,我要充实、快乐的活着。
人无永生,唯有不负此生。
她一把抱住身旁的周敏越,张嘴呼出的气都冒着白烟,她的舒畅自心底而来,
“敏越,你知道吗,第一次去看病的时候,医生拿了一幅画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周敏越把嘴唇贴上去,喃喃低语。
“之前是绝望、无助和毁灭,”她笑了,“可现在,我看到的是新生和希望。”
——于毁灭中孕育出的新生,于绝望中涅槃出的希望。
而你,
是重塑我的上帝。
岱庙不及泰山人多,有个小角落里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门口立着个招牌,为先师孔子进一柱香火,保佑来年金榜题名。
一柱香不算便宜,家长们却争先恐后,哪怕知道是自我安慰,也愿意花钱讨个吉利。
“敏越,”她拉住他手,“我想回去上学。”
他一连说了五六个好,紧紧攥着她的手,或许他自己也没感觉到,他的手心早就冒出了一层薄汗,欣慰与欣喜交叠,他一直以来用心浇灌的种子啊,终于开出了这世间最动人的花。
下山是搭的缆车,回到住宿的地方两个人都不算累。
林雨晴洗过澡出来,周敏越正靠在桌前看书。
“在看什么?”她从背后圈住他脖子,凑近他耳边道。
“打发时间的书。”他合上书,偏头轻吻了下她发梢,“用什么洗的头发?我喜欢这个味道。”
“阿姨给带的。”她抿着嘴笑,好像被羽毛扫过,心头痒痒的,她干脆抽了书,凑上去吻他。
两个人都有些忘乎所以,
林雨晴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腿|软,脚跟也发颤。
周敏越把她托腰抱起,放倒在书桌上,两手撑在她身侧,在挟制出的狭小空间里,复又低下头去。
和往常相似却又不同的吻,贪恋对方的唇齿,却不满足于此,相互试探着索取更多。
空气越来越燥热。
嗓子里冒烟,眼也干得发涩,心里有把无名火。
她感觉身上的束缚骤然解除,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只轻轻几下,好像被人浇了碗沸水,被无孔不入的滚烫包裹,浑身止不住战栗。
周敏越却只是吻她,尽管变化已经十分明显,他也只是细细密密的吻她,像是朝圣者的拜礼,又像是郑重其事地拆一件极其贵重的礼物,
反反复复,
就在她伸手探向他时,他却突然停下来。抓住她手,继而把她整个人用拽过来的被子包裹成一只蚕宝宝。
“不做吗?”
林雨晴脸颊绯红,还没缓过神来,喘得厉害。
“现在还不行。”
周敏越眼里水光潋滟,喉结滚动两下,似是在克制,“我得对你的未来负责。”
她恍惚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最起码临近高考的时候,不行。
因果相成,一时半刻的欢愉,带来的可能是失控的后果。
没人能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