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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我带你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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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马车出中都,天黑到烟霞关,队伍分成两路。
青黛乔装打扮,拨二十暗卫护送,走官道直通东境。剩余十名精锐护送李书音走小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
同一段路,魏溪亭想追赶也必须不眠不休跑两个昼夜;如果走大路,或许还得多两天才追得上。
日夜兼程,那张脸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脚下虚浮摇摇欲坠,很虚弱。
像在茫茫大海漂泊太久的孤舟,终于靠港。靠意志力强撑着的清醒,在这一刻全部散尽。他努力扯出一丝笑,张开双臂。
李书音箭步上前,稳稳接住。
软软地趴在她肩头,魏溪亭眼皮子沉重,唇齿含糊:“好困,给我两个时辰。”
扶人进屋,宽衣解带,掖好被角。做完一切,李书音正欲外出,忽然被他牵住。
长岭驿站偏僻,往来人少,物资供应不及时,蜡烛早已用完。松油灯黑烟重,放在临窗的桌上。房间光线微弱,李书音看不清他的神情,于是俯身凑近,轻声问:“怎么了?”
魏溪亭太累,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嘴上咕哝不清。
“留……待……一会儿……”
手被紧牵不放,李书音席地而坐,等到细微鼾声入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关门时,见赵忠端了盆炭火朝这边走。
“天还冷,魏郎君大病未愈,不能冻着。”
赵忠寡言少语,从一个守皇宫偏门的小侍卫,调到御林军中任职,全仰仗时任统领魏溪亭照拂。他始终记着那份知遇之恩,投桃报李。
李书音感谢:“我给他盖了两床被子,这盆火抬到大厅给大伙儿御寒吧。”
白天暴雨倾盆,傍晚才收住,剩下细雨霏霏。
按照原定计划,天黑出发,所以炭盆都没再添火。计划有变,没人催,都聚在驿站大厅等候。
这支队伍由御林军中抽调精锐组成,好几个都出自晋州旧部,知道在运筹帷幄这块,主公有多依赖魏七郎。
御林军听命于帝王,不触碰朝政。但这几年朝中波诡云谲,气氛之微妙,连他们都感受到了。
今年,皇城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演越烈。魏七郎哪怕卧病不起、自请禁足北苑,都不曾离开中都半步。
这次,他不顾重病在身,长途跋涉地追赶。
只有一种可能!
赵忠全家住在天子脚下,他难以放心,愁眉苦脸:“他们猜,中都有变,所以魏郎君才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中都自有人照应。我们只需安全到达东境,提前找到证据。”
赵忠颔首:“是。卑职僭越。”
“人之常情,不算僭越。这次任务很重要,皇上看中你忠心、机警,派你外出,定不让有你后顾之忧。”
“卑职感念君恩浩荡。”
“再去休息会儿,告诉大家,两个时辰后出发。夜路漫长,备足火炬。”
赵忠告退,先回大厅。
屋瓴长满青苔,凝结雨水垂到檐下。孤灯照雨,李书音一袭黑衣站在转角处,望天地苍茫。冷风过境,铜铃被撞出几声清响。
魏书跋山涉水,原因何在?
所有人静默等待答案,两个时辰变得尤为漫长。
魏溪亭比预计的早醒半炷香时间,精气神恢复六七成。随意扒拉几口晚饭充饥,他言简意赅地说:“时间紧迫,我带你们走青砚道。”
李书音诧异,上次听到‘青砚道’,是庆宁三年。
将军府陷入党争,遭到诬告围攻。穆从谦私自潜回,险些被完颜贵妃察觉。幸得魏溪亭帮衬,劝他走青砚道赶回金州。
事后,李书音问过兄长,何为青砚道?
兄长并未细说,只讲当今世间知道青砚道的人不多。知青砚道者,为同盟中人。这是他放心把表妹托付给魏七郎的理由!
兄长对她向来知无不言,关于青砚道,却三缄其口。
所以,她不问青砚道,只问中都是否有变?
“我们收到消息,顺州王、宁阳侯欲在五月底举事,以勤王之名,突袭中都。”
“不可能!”李书音毫不犹豫地否定,“顺州王虽为承德旧臣,但向来爱民如子,绝不会为一己之私乱起战事。”
“宁阳侯在晋州追随陛下时就野心勃勃,丞相派推波助澜,他更无法无天。顺州王被贼人蒙蔽,师父领命,已前往顺州游说。待梁靖案结束,全力应付宁阳侯举事。”
顺州王和皇伯父乃总角之交,以前常在宫中走动。中秋宴之变,他义字当头,不肯臣服于新帝,被迫离开中都,迁居顺州。
虽遭贬谪,但他乐观向上,始终以民为先。几年时间,把积贫积弱的顺州治理得繁荣富庶,成为东北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关。
倘真被逆贼蛊惑,犯下大罪,如何是好?
东境之事亟待处理,李书音分身乏术,只能祈祷秦老游说能成。
因为走青砚道,提前三日进入东境。
梁靖任东直道五州监察御史期间,住在最东边的青州。那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这天傍晚,离青州只剩百里,忽逢暴雨,前方桥梁塌陷抢修。青州毗邻楚国,往来客多,鱼龙混杂,闭城时间比其他地方更早。
进不了城,队伍准备到城郊村寨借宿。
到村子时天已大黑。
一靠近村口,听到前方厉呵:“站住!来者何人?”
循声望去,村口左侧山岭有座哨楼,上面站着个八尺壮汉,手持弯弓,箭已搭弦。
与此同时,四周窸窸窣窣响动,村口前那片灌木丛后突然蹿出十多个村民,个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或持刀枪剑戟,或挽弓戒备。
见势不对,赵忠率众,立刻把李书音和魏溪亭团团护住。
魏溪亭镇定自若,安抚众人:“别慌。我去交涉。”
他独自上前,解开包袱,举起被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件。
“我们自林州来,往青州去。忽遇暴雨,前路受阻,想在贵地借宿一晚。此为文书和路引。”
对面派出一位络腮胡壮汉。
大雨瓢泼,双方都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无人撑伞,不宜打开证物。
魏溪亭:“某与贵地里正相识,还请小哥帮忙托个话,说,林州魏七拜访。”
此番远赴东境,皇帝给他们两份路引。
一张从中都出发,已交与青黛;李书音手头这张,写明他们来自林州,到青州护镖。
络腮胡壮汉把证件带回哨楼。
听到来人和里正认识,八尺大汉不敢怠慢,赶紧打开包袱查验。
但他心中疑惑深,不敢贸然下决定,派络腮胡壮汉进村寻人。
等待里正时,八尺大汉不忘撑着围栏安抚:“近来边地流寇作祟,关乎全寨安危,不敢马虎。望诸位体谅,稍等片刻。”
魏溪亭高声回:“理解。有劳了。”
不多时,络腮胡壮汉领着个小郎君在雨里飞奔。
那人看上去不及弱冠年岁,半束长发,穿青灰襕衫,身形消瘦。
魏溪亭下马相迎。
及近跟前,里正喜不自胜,拱手作揖:“魏郎君,幸会幸会。”
魏溪亭还礼,再次说明来意。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叨扰?魏郎君肯来,向某之幸。寒舍简陋,诸君不嫌弃才好。”
说着,亲自招呼众人进村。
沿石梯爬小段路,走进竹林深处。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夜空,李书音赫然发现,茅草屋檐下坐着一位老妪,两鬓斑白,眼神空洞。
“阿嬷,你怎么起来了?”里正推开柴扉,着急地奔向老人。
“雨太大,怕客人冻着,我起来烧热水。”老妪摸索着土墙起身,被外孙搀扶住,她面朝院门口方向,“是魏郎君吗?”
“阿嬷,晚辈深夜造访,多有叨扰。”
老妪喜笑颜开:“多来才好。”
庭中泥泞,路径湿滑,路过一处积水。魏溪亭左手拿火把,右手揽住李书音的腰,臂上用力将人带过去。
“还有其他人?”老妪轻声问外孙。
“魏郎君之妻。”
“好姑娘,外头冷,快进屋烤火。”老妪笑脸相迎。
她双目失明,介绍自己旧疾缠身,病痛难忍,多亏魏溪亭寄来几服药,用过之后,病已大好。
“我常和阿松念叨,不知魏郎君何时再来,定要好生感谢。如果不忙,多留几日,明天请人宰猪吃泡汤。”
茅草盖顶,黄土垒墙,一眼便知家庭困难,加重最值钱的东西就属圈里那头半大的猪。
李书音婉拒:“阿嬷好意,我们心领。这次事情急,等雨停就要启程。待下次回来,定住上几天。”
一阵穿堂风掠过,李书音打个冷摆子。
吴松见状,忙把人引进屋。
其他护卫分散住在别处,因和魏溪亭有旧,吴松坚持请他俩来家中。
院落不大,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三间卧室。吴家祖孙各占一处,沐浴更衣之事只能在客卧进行。
一人沐浴,一人守门,交替进行。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裳,进客厅吃晚饭。席上闲聊,李书音得知吴家祖孙相依为命。
吴松才华出众,中过秀才,原本在县里私塾教书,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前几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因咳嗽厉害,被投诉卸职。为治病耗尽家财,祖母旧疾再犯,雪上加霜。
族中并无贵人能搭救一把,走投无路时,偶遇路过的魏溪亭,得其帮衬渡过难关。
如今虽不比从前富足,但祖孙坚持靠双手过日子。
这些话,李书音信,但不尽信。
魏溪亭以天冷为由,向主人家多要了一床铺盖。避开旁人,照例打地铺。
夜里,李书音睡了一觉,醒来见魏溪亭还在点灯写字。
“还没休息?”她揉揉惺忪睡眼。
魏溪亭停笔,走到床边,帮她盖好被子,说:“还有点东西没记完。你先睡吧,明日早起赶路,需养足精神,不然头会疼。”
“你在跟谁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