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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抗 走进清平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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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清平街最里面的一个巷子口,四周是破败的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狭隘窄小,墙面斑驳不堪,上到四楼推开门进去,关门。
把在楼下菜市场买好的菜放到厨房,宋轶去看了卧室轮椅上的宋添,每天早上把他推到窗户,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推回去。
他会在窗户前看一整天,也只能待一整天。
掀开挡在宋添腿间的毛毯,宋轶弯下腰把他横抱到床上,再去卫生间打一盆水。
宋轶熟练地为宋添处理卫生,替他换上新的纸尿裤,将垃圾打包放到垃圾桶里。
忙完琐事,墙上的钟显示已是下午一点。
两个素菜炒的很快,盛好饭后,宋轶拿了凳子坐在床边,调整好宋添的卧姿开始喂他吃饭。
一口菜一勺饭,有汤汁从嘴角流出来,宋轶从床边桌子上拿了张纸巾垫在他下巴上。
喂过午饭后,宋轶将宋添放平在床上,盖好毛毯。
宋添并不睡觉,他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宋轶不会强迫他立刻入睡,没必要管,看累了总会睡的。
潦草地糊弄完午饭,宋轶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中间贴墙放了张两米长的床,书桌在床旁,有一台稍旧的台式电脑,是楚天明用不上给的,虽说宋轶也不经常用。
暑假过去大半,宋轶一个字没写,他从摞成一沓的作业里抽出一本,认命地开始补作业。
叮咚,手机响了一下。
点开是江湖的信息:下午出不出来溜几圈。
宋轶的眼睛瞟到角落里的溜冰鞋,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又闷头写作业。
不去,今天学习。
看完信息,江湖认命地帮老妈择菜。
看到江湖择的菜,青翠的菜叶全被扔掉了,江母气得敲了他的头:“你想什么呢,好好干活。”
“一整个下午我都盯着你,哪也别去。”
“是。”江湖蔫了嗓子答应,好想出去玩怎么办。
半晌,江母端着择好的菜走进厨房。
江湖扫完地悄咪咪地摸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回来,敢出去腿打断。”江母还在厨房忙活,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晚饭喊小轶过来吃饭,去他家把人领过来。”
真是亲妈,神一样的后脑勺长眼睛了。
江湖把头探进厨房,说:“今天是姜阿姨的……”
江母转过头,挽起袖子:“让你去就去,我说话比你有用多了。”
“去的时候看看天明在不在家,在家就一道叫过来。”想想宋轶和楚天明,江母气不打一处来,“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你就学不到他两的一点点好呢。”
“大明暑假不回来。”江湖习惯性过滤掉老妈的唠叨。
江母:“说了多少次别这样喊天明,你以前不是叫哥叫的挺欢的。”
江湖眨眨眼,避而不答:“我现就去喊三轶。”
就江湖想偷溜出去的心思,江母都不用脚趾思考,她弯腰拿起靠墙的扫帚,掂了几下就往江湖小腿处抽。
“我还是先把你腿打断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江湖窜头钻进房间,在微信上炸出杨潮:浪潮儿,快来一起打游戏。
过了好久都没回,一个个的都不靠谱。
桌上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杨潮瞟了一眼,痛不欲生。
哥,亲哥啊,我也想打游戏。
后背被戒尺敲了敲,警告意味明显。
杨潮他爸为了监督他写作业,特意请了位退休的特级教师做家教,无时无刻盯着,年近六十头发依旧浓密,据说是一中带出五届状元的班主任。
杨潮不自在地抖了抖肩,紧接着戒尺落在他肩上,一个激灵还想抖一抖却忍住了。
神呐,救救孩子吧。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深知宋轶的习惯,江湖不会在他学习的时间段去打扰。
把握好时间,江湖给宋轶发了微信:我妈让你过来吃饭。
等宋轶看到消息时,已经过去近四十分钟。
他给宋添喂过晚饭,日常全身擦洗,每日半个小时的全身按摩。
关灯前,宋添的眼睛闪了闪,清明许多。宋轶看到了,知道他醒了,短暂的神志清醒。宋添的视线随宋轶移动,宋轶帮他盖好毛毯,沉默地按下电灯开关,关好门,房间落入黑暗。
就当没看见好了,反正话都说不出。宋轶想。
收拾好卫生,宋轶从橱柜里掏出一桶泡面,加了热水泡着。
宋轶歇下来靠在旧沙发上,此时拿出手机才看到江湖的消息。
算了吧,替我谢谢江姨。
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敲门声响起。宋轶双脚一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门刚开一条缝,门外的人使劲一推,是江湖,看样子在门口等了挺长时间,热到短袖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就知道你不去,我妈让我亲自来抓人的。”江湖冲到风扇前掀起衣服吹风,“我勒个去,可热死我了,我在门口等你好久,你不跟我走就是忘恩负义。”
看见桌上的泡面,江湖一脸嫌弃,推着人出门,不给一点反应时间。
待宋轶晃过神来,已经跟江湖走到街口。
江湖家在清平街口西边的小区,宋轶家在南边,离得很近。
“还有半个月要开学了,你酒店的工作要换成晚班了吧。”江湖问。
今天请了一整天假宋轶才没去上班:“不换,我打算不干了。天明哥说九月中旬有场高中生全国性的滑冰比赛,一等奖奖金五万,他帮我报了名,之前也介绍过滑冰场教练的工作给我,不过人家说没资历不要,等证书下来就去做教练,月工资近六千。”
江湖没作声,沉思了一会:“拿了这种奖的话大概能进专业滑冰队吧。”
宋轶没回答。
两个人心知肚明的事,去不了,走不掉。
这张欠嘴哟!江湖懊悔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没敢下狠手。
“到了。”两人爬楼梯到五楼。
门敞开没关,宋轶一进去看见江母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他快步走过去接过手:“江姨,你急什么,等我们回来再端也不迟。”
“这不是听见你们说话声了嘛。”江母笑着说,转眼看见江湖瞬间变脸,“是屁股上长尾巴了吗,关门去。”
得嘞,您说的都对。
餐桌上,江母不停给宋轶夹菜,两只鸡腿全塞到他碗里,恨不得一只鸡有四条腿。
“江姨,你再这样二胡又要离家出走去我家了。”宋轶放一只到江湖的碗里。
“也就这点出息。”江母一个眼刀杀过去。
“小轶,你爸这段时间还好吧。”江母问的巧妙,特意避开姜琳的话题。
“挺好的,现在是三个月去一次医院检查,八月底得去一次。”宋轶替江母盛了碗汤。
江母说:“到时候让江湖他爸开车送你们去,自己过去多不方便。”
“就别麻烦叔了,今晚叔不回来吃饭?”宋轶岔开话题。
“今天出租车晚班,刚吃完换班去了。”
一顿饭吃下来,江湖心情舒畅,只要宋轶来一趟家里的温情度直线上升,老妈嫌弃自己的次数都少多了。
宋轶没让江湖出来送,送来送去太麻烦了。
他抬起头,夜空挂着成片的星星,亮的似雪落满尘,他换个角度看,发现刚才最闪的星星不见了。
“张教授说,你今天没去上课。”谢母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架势威严。
谢庭居高临下站在一米以外,他能估算出谢母皱眉的角度,形成的角越小怒气越盛。
长时间的沉默。
角度越变越小,谢庭如愿看到双眉蹙成的山峰。
“谢庭,你什么态度,问你话呢,不知道回应?我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谢母气急怒盛,颇失风度。
他认真地打量自己的母亲,干练的上市公司创始人,在外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都要仔细斟酌,人人敬畏夸赞的商业女精英,回家后甚至会轻轻抚摸宠物的人,对待亲生儿子居然如此……不近人情。
“是,没去上课。”
不知何时,至少是很早之前,谢庭喜欢穿连帽衣服,单独的帽子搭配衣服也不行,分开的就是不行。他慢慢习惯带上帽子,遮住情绪,躲在月亮后面。
“帽子摘下来!”谢母站起来,她的身高早已无法平视谢庭。
谢庭没动,凌厉的目光堪比刀刃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道伤口。
瞧吧,这比对竞争对手的态度更恶劣。
“你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你还记得拿第一名的感觉吗!谢庭这个名字不是为了让你止步,你能停吗,你甘心吗!”直线上升的分贝震得谢庭耳朵疼。
他露出眼眸,亮的可怕:“甘心。”
一直活跃的火山终于爆发,比岩浆更滚烫的话语随之而来:“我不同意!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而活吗,别妄想了。”
“明天开始加增课程,谢庭,你最好乖一点。”谢母甩下一句话,愤怒地上楼,摔上门的声音极大。
谢庭没在客厅多留,他关上房门瘫倒在床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半晌憋到呼吸不畅才翻过身。
他望着天花板,惨白到虚妄,心里不停地重复:谢庭,你得为自己而活。
其他人,都是狗屁。
哪怕尚未找到理想,哪怕未来久雾不散,也要为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