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陌上香之二 “它好像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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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江水始回暖，柳梢头上新抽出点点绿意，正是出外郊游踏青的好时候。
一大早，阿落就听见店门被砸得吱呀作响，正悔不该随便使用人类的产品，犹豫着是马上起来开门还是再睡五分钟再说，店门已经呻吟一声，在妖怪小孩子的铁拳下粉身碎骨壮烈成仁。
阿落抚着额头呻吟一声，圾上拖鞋出来收拾残局。
绯月还在门外楞楞的注视着自己白嫩的小手掌，翻来覆去也没有用多大力啊，这门怎么就塌了，还碎得这么彻底？
正是早晨七八点钟的时候，阳光透过薄雾洒落在奈何路上，劣质的玻璃渣散在“Ｌ”奇珍斋的店门前，像铺上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碎金，璀璨得夺人目光。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阿落新实验的东西？还是自己突然大发神勇？
妖怪小孩子撅着屁股蹲下去，百思不得其解。
阿落也笑眯眯蹲下去，学他聚精会神盯着玻璃门的碎片出神，顺便撞了撞他肩膀，“喂，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所谓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妖有妖途，在人间界里讨生活的妖怪们，也有所谓的学校和店铺之类什么的，奈何路就是各种非人类的妖魔鬼怪们交易和休闲的所在，至于妖怪学校，那又是另外一篇里面的故事了。
绯月马上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他，附赠免费卫生球两枚，“今天学校放假！”
“为什么？”一边问，一边顺手打个响指，地上的碎玻璃片迅速渗进地面，店门前重新平整得像铺上了一大块大理石，黑色地面上点点碎金反射着夺目的光彩。嗯，不错，赏自己微笑一枚。
“你不会连今天几号都忘记了吧？”绯月盯着变化的地面，闻言无语，又送了他两颗白眼，心想这人是不是睡得太多脑袋坏掉了，奇怪法术怎么没有忘掉。
“那今天几号呀？”
阿落在脑子里掰了掰手指，发现自己被一堆天干地支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的东西弄得头疼，干脆放弃，转而微笑对妖怪小孩子不耻下问。
“受不了你，今天清明，人类要去踏青，所有的鬼都要去抢人间的烟火供奉，教我们课的老师都请假了，学校就放假了。”受不了他锲而不舍的追问，绯月终于舍得转过头看过来。
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你你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绯月瞪大了眼，头上刚冒出来的角角都激动得长长了那么一丁丁，下巴也掉到地上。
黑框眼镜，白衬衣，黑色裤子，白球鞋，居然还是阿迪达斯的！如果没有那根用黑色丝缎绑系的马尾，看上去活生生就是个书呆子。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打扮？
绯月瞠目结舌的望着新邻居。
“我怎么了？这样穿不好看吗？”阿落的笑容垮掉，紧张的上下打量自己，难道是衣服的布料和颜色不适合？不对呀，人类社会的初高中生都是这样穿的啊！
“额滴神哪！”绯月朝天上翻了个白眼，虚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夸张地甩掉，“真武大帝在上！你到底是不是妖怪啊？长相不好看也就算了，哪里有你这样穿得比人类还平凡普通的妖怪？奈何路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抓起自己紫色的长袍炫耀道，“诺，看见没有？看见这上面的红月亮了吧？紫色是最尊贵的九尾狐的颜色，红月亮表示我是在血月时候出生的！这就是身份！身份你明白是什么不？就是你作为一个妖怪的血统和资本！”
他讲的唾沫横飞口干舌燥，那边听得笑容僵掉老脸发红，半天委委屈屈插进来一句，“可我不是妖怪啊！”
“啊？”
即兴演讲愕然而止，绯月抓了抓头上有些红的角角，吞下老大一口口水，不可置信的绕着阿落连连转了好几圈，恨不得趴在地上去研究他的影子到底是真是假，“你不是妖怪？那你是什么？”
应该不是鬼，学校里再厉害的鬼老师都没有影子。
也应该不是魔族，魔族都有两只角才对。
阿落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你跟我一样，也是妖怪和魔族的混血？”妖魔混血的小孩子眼前一亮。
“好像也不是，你看，我没有角。”阿落拂开额头给他看。嗯，发丝黑亮浓密，发根干净无头屑，去人类的世界里拍洗发水广告肯定不错，绯月有些走神的想，长大我也要把长头发留起来，比阿落还要酷酷的。
“那你就是妖怪！”绯月给他下定论。
“我也没有尾巴，你看，这身体完全和人类一模一样。”阿落笑容天真，完全没有满脸严肃的表情，和妖怪小孩子探讨着自己人生（妖生？魔生？鬼生？）最重要的问题。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妈妈常跟我说的那种人类修道士！”绯月欢呼雀跃，“阿落你教我人类的法术吧，那样我就可以提前把头上的角变消失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阿落抓了抓头皮，终于不再笑，默无声息的，指尖就冒出一小簇青绿色的火苗来，他把它给绯月看，苦恼的说，“我不会人类的法术，学起来倒是很快，可是完全没有人类所谓的那种法力！”
“啊？咦！”妖怪小孩子笑容垮下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薄雾在淡淡散开，顾不得再思考猜测，眼疾手快隐去身形，身形变得透明后，还不忘挠了挠头上的角角，小小声嘱咐道，“阿落，你的客人来了，那个问题我先回去问问妈妈，等下再来找你玩啊！”
“喂，小孩，狐狸尾巴忘记收回去了！”阿落不动声色的提醒道，继而开始眯起眼睛打量自己的新客人。
阳光拂过薄雾，照在迎面而来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高大的身影是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男人，只是脸庞正中一只鹰钩鼻，让人看得有些别扭。西装男人挽着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白色的公主裙，肩膀上面是夸张而可爱的泡泡袖，走得近了才发现整齐的刘海下面两颗眼睛肿得像金鱼，除此之外长的倒是很秀气。
男人看见他站在店门前，只是怔了一下，“你就是这家店的？你们店主呢？”或许是长居高位，说话里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
阿落像是没有听见，唇角上扬，笑得天真甜蜜，将客人引入店内，“鄙人阿落，欢迎来到‘Ｌ’奇珍斋，本店有各种各样的珍奇玩宠，上至上古异世的旷世奇珍，下到猫狗虫鱼珍怪玩宠，凡是超越人类常识、想象之外的东西，本店无所不有，无所不包喔，两位客人，不妨进来看看吧，这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哟！”结尾是对着那个男人说的，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潜藏在人心底的罪恶啊，你怎可如深壑没有止境！
沉如墨漆的两点寒星扫过来，那明了的喟叹眼神仿佛令内心的一切欲望都被揭开伪装，干净利落的放在砧板上，男人面色青白了一下，忿怒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就是这家店的店主？”穿的跟一般男生没有什么两样，脑袋后面却留着长长的马尾，少女被他老气横秋的介绍逗出一抹笑意，“舅舅说你这里卖各种很稀奇的东西，是真的吗？”
边说边朝男人的方向扬了扬脸，男人勉强回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转向阿落，沉声道，“我们想买一只宠物。”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
顿了顿，又对少女说，“纱依，你自己选就好，舅舅对这些也不懂。”
纱依感激的一笑。
阿落也微微一笑，丢下男人，引少女走到一边，“客人请看这边，这是一款‘玫瑰晶鱼’，每天只要喂一点点干净的水和玫瑰花瓣就好了，别看它这么小巧玲珑，它可是能为主人带来美貌和爱情的吉祥宠物喔！”
少女好奇的探头去看盛在陶碗里的晶鱼，小巧可爱的身子不盈手掌，通体如水晶般透明，看得见额心的一点殷红，恰如缩小的玫瑰一朵，被少女纤细的指尖一点，也不惊慌逃走，反而调皮的对她吐出一长串泡泡。
少女咯咯一笑，深藏眼底的阴霾似被清凉的风吹散一隙。
男人亦步亦附，目光仔细捕捉少女的表情，丝毫不肯放过。
阿落的眼底流过一丝讥讽的暗光，被天真的笑容掩盖，步向另一边，“如果觉得不满意，这边还有其他的，猫，狗，蛇，蜥蜴，鸟，小熊也有，客人比较喜欢什么呢？”
纱依歪着脖子想了一下，期盼地看向舅舅，“我想养一只狗狗。”
男人对阿落颔首。
唇角愈发上扬，黑发少年的笑容天真得不可思议，隐约带上一股不可捉摸的神秘诡异，“那么请过来这里吧，也许，这正是您想要的！”
厅堂的深处，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笼子从上部打开，动物低沉的嘶吼伴着扑咬窜上来，纱依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几步。
少年的声音就在此刻传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得格外空灵飘渺，“这只‘陌上’，非常的忠诚可靠，只要认定了一个主人，就会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守护她。”
动物的形状和狼犬差不多，却明显更加高大威猛，此刻正弓着背，黑得泛油光的皮毛，根根刺一般示威竖起，注视到正紧张凝视自己的少女的时候，眸子里忽然闪过某种不明了的情绪，随即变得出乎意料的温驯起来。
“它好像跟你很有缘喔！”少年笑眯眯，招来某只黑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无聊。黑狗“陌上”的眼睛在说，好在这不雅的动作并没有被哪个人类看见。
“呀！”纱依也注意到这奇怪的一点，眼前温柔注视自己的狗狗，目光里似乎有着久违的眷念。
情不自禁伸出手去。
男子毫不在意的随便扫了那狗一眼，随即将紧张的目光投注在黑发少年身上。听何娟将城市离奇血案讲的活灵活现时候，他还只是半信半疑，甚至有些嗤之以鼻，现代社会的城市里，怎么还可能有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然而心底的兽在喧哗，活了半辈子，他头一次如此迫切渴望这件妖异店铺的出现，只要那个传说是真的——
他仿佛看到铺天盖地的金钱朝自己漫过来，薄唇抿紧，鹰钩鼻之上，中年男人的眼里射出阴鸷而贪婪的光。
少年微笑的视线如不经意扫过他，在一锅沸水里投下巨大不可融化的冰，男人只觉得后背亡魂直冒。
果真，还是妖异得非人。
“那么，承惠一万二千，并请在这份合约上签字！”
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文件夹被递到少女面前，纱依抱着“陌上”的脖子，为难的看向男人，尴尬的红着脸小声讷讷，“舅舅，何小姐忘了替我准备信用卡了！”
“没关系。”
男人对她笑笑，接过来，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发现除了这一页其余前后都被封起来打不开，再三确认过没有奇怪的文字条款，郑重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黑发少年的脸掩在阴影里笑得纯真而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陌上香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