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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射兔(上) 身份不明? ...

  •   后来,楚材常想起那晚的事。

      三月初二的深夜,他在斋舍的炕上出神,忽然一节少年素臂砸到他胸口,比他自己的纤细些。

      “还不睡?”赵昉迷迷瞪瞪睁眼,“明儿要比赛呢。”

      “我在想事情。”楚材轻声说。

      “啥事儿?”赵昉被勾起兴致,清醒了一点,“跟比赛有关吗?”

      楚材摇头,侧身面向好友,欲言又止。

      “这算吃了我吗?”

      那天,他赖在白斡怀里,迟迟不肯离开。

      “不。”

      白斡的五指深入楚材森林般的微卷长发,沿着耳廓细密滑落,终在稚嫩的颈侧停留。

      “远远不算。”

      “那咋样才算?”楚材的目光充满探寻。

      昏暗的环境里,白斡的金眸呈一种耐人寻味的琥珀色,他摩挲着楚材因年幼而不算修长的皓颈,突然凑过去,在那片可爱的地方咬出一弧狡黠的牙印。

      “先做个标记。”他又在那儿啵叽一亲,“等啥前儿把你打晕,再拐回去吃掉。”

      赵昉见楚材犹豫,出言打趣:“莫不成在想心上人?”

      “想你大爷的头!”

      楚材骂一句,听到赵昉悦耳的笑声,还是决定开口。

      “还记得我上次受伤的事儿吗?其实我是被救的,那人老厉害了,射箭快准狠,摸黑就把几匹狼都干掉了。”

      “他是个神秘的游侠,行踪不定,我总要隔段时日才能见到他,他应该打过仗,说是因为厌恶战争,才四处游历的。”

      “凭啥打晕我?”

      楚材抱住白斡的脖子抗议,“你要敢打我,我就咬死你!”

      话音刚落,他嗷嗷的小嘴就被白斡当樱桃一口吞了,白斡像婴童汲取母乳那样吮/弄他,直吻得他头昏脑涨,双腿颤栗犹若风中蓓蕾。

      “我还要。”

      片晌,楚材这样说。彤霞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

      “你好奇他的身世?”赵昉支颐问道。

      “嗯。”楚材点头,“我只知他有很多兄弟姐妹。”

      “他有啥特征?哪个族的?”

      “戴很漂亮的耳环。不是汉人,应该也不是女真人。”

      “那就和你一样嘛。”赵昉扫了眼楚材的耳洞,“你们契丹人,就属北京路最多。”

      楚材本想否认,忽见赵昉面色微变,疑惑:“咋的了?”

      赵昉蹙着眉头,似乎想到不大好的事:“你刚说他打过仗,还讨厌战争……他多大年纪?”

      “很年轻,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听得楚材回答,赵昉笃定心中想法,把声音拉低了:“他不会是逃跑的乣军吧?”

      乣户成分复杂,多为契丹人,亦有其他边境民族,分属西北、西南、东北三路招讨司,乃剽悍善战、为大金戍守西北边陲的精锐。

      昔年完颜襄(唵)相公北伐,麾下便有大量乣军;胸怀壮志的暴君海陵也曾强征乣人南下攻宋,因而引发正隆年间声势浩大的契丹民众起义,直至世宗大定初年,才倾举国之力镇压。①

      那之后,崇尚女真本位的世宗忌契丹尤甚,罢契丹猛安谋克编入女真,又改耶律姓为移剌、萧姓为石抹。

      当今圣主乃世宗爱孙,他即位第三年,朝廷罢用契丹字;官至正二品的耶律履也在同年去世,此后,大金再无契丹官员名列宰执。②

      “北京路是边境,从来都不太平。”

      那夜,楚材与白斡相拥而眠,“义州靠南,还算安定,但不是所有辽西③州县都这样。我六七岁时,叛乱的乣人曾杀到邻近的锦州,差点波及到这儿。”

      白斡给小东西掖被子:“你对这些叛乱有何看法?”

      “都是可怜人。”楚材嗓音纯澈,“北伐、南下要他们,修界壕边堡也要他们,还常被瞧不起,造反情有可原。”

      “他们是如你一般的契丹人。”

      白斡牵着楚材的小爪子,亲他因写字、抚琴和射箭而落茧的指尖。

      “他们甘做前锋,和你大哥二哥一样为朝廷出生入死,不像那些女真军户,好吃懒做躲兵役,驱着奴婢替他们上战场。”

      楚材不以为然:“猛安谋克不尽是女真,乣也不尽是契丹,何况猛安谋克之内多的是缺衣少粮的穷人,不能跟骄奢淫逸者混为一谈。”

      白斡哪里不知其中繁杂,漠北诸部可比金国混乱得多,他这样说,无非是潜移默化的话术。

      “不论贫富,没以前能打总是真的。”他贪恋地搂着他的宝贝,“到头来,还得靠乣军吧?”

      楚材轻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年朝廷想了一堆法子治军户这个毛病,但就是屡教不改。”

      “意思是连自己人都不听皇帝话了?”白斡见缝插针,刻意打抱不平,“亏你父兄还那般忠诚。”

      “不一样。”楚材认真解释,似以往为白斡解读策文,“我家是贵族,祖孙三代仕金,世宗虽疏忌契丹,却格外信任先考文献公,今上即位后,拜先考为右丞,二兄亦以门荫入仕,如此知遇之恩,岂敢不忠?”

      未满十三岁的他浑不觉,他的赛因阿合(好哥哥),漠北乞颜部的窝阔台王子,会将他们的枕边私语尽数记下,以密奏形式传向千里之外,呈入乞颜汗铁木真的斡尔朵。

      「乞台国的契丹人并不团结。他们的贵族大多效忠阿勒坛汗,民众要么屡次造反,要么心向大石林牙的哈喇契丹,这显然是乞台朝廷有意分化的结果,同样的招数也曾用在我们身上。」④

      「猛安谋克不事耕作,对乞台的危害就像我们的百姓不再放牧,若夺去女真将领手下的乣军,夺去群牧所数以万计的战马,仅靠他们自己的军户,能否守住他们狭长的边疆?」

      「额齐格,契丹人是一杆锋利的长矛,又和我们语言相通,他们不能被敌人用来攻击我们,我们应该拉拢、利用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助力。」

      “我懂。”

      白斡搓搓楚材的小脑瓜,将那蓬松墨发扒拉得一团糟,“和你的名字一样,什么左还是右传里的「楚材晋用」,你就是楚材金用、辽才金用。”

      那日他过分热情,闲聊间亲吻不停,唇舌交错一如甘冽美酒,灌得楚材似醉若痴。

      所以少年回味无穷,时至今日也无法忘怀。

      “……逃兵?”

      瞧楚材神色不对,赵昉连忙改口:“只是猜测,别当真。”

      但这猜测不无道理,楚材沉默了,半晌方说:“主要……没有证据。”

      他亦是一副不愿找证据的样子,赵昉看得出来:“他虽然救过你,但若身份不明,还是离远些好。”

      楚材明眸低垂,彻底陷入沉思。

      “你确定初三晚上会来接我?”

      三月初一早晨,他在前往书院的马车里黏着白斡。

      他亲爱的哥哥正悠闲地圈着他,食指拨弄他耳上摩羯金环,有一下没一下。

      “我要说不确定,你会拿小虎牙咬我吗?”

      楚材当即给他一口,没咬到,便急哄哄扑过去咬,白斡可恶的手掌蝴蝶般灵跃翻飞,直引得楚材跨上他双腿,才驻于少年腰间吐鹘。

      “昨晚说好了的!”楚材坐在白斡腿上,捏着白斡肩膀正视他,“我可都告诉阿娘和姐姐了,要跟你去别院看梨花!”

      狼崽子有些分量,足以充满白斡胸怀,便笑嘻嘻箍住他,乐此不疲地戏谑:“真说好了?我咋记不得?”

      他老是这样,楚材既着急又无奈,只好做那件他喜欢的事,以某种半生不熟的稚涩姿态亲他嘴巴,渴望借此获得准确答复。

      喜不自胜的白斡,唇角飞得直冲长生天,扣住楚材后颈一个翻身,把他摁在怀里深吻,从檀口吻至下颌,降于衣领边缘来回试探,呼吸跌宕紊乱,不知是身在车厢故意压抑,还是贪嗅楚材的迷人气息。

      “三爷,快到书院了!”

      惊雷乍起,车厢外家奴的声音撞破云蒸霞蔚。

      楚材差点儿从白斡身上滚下去,他的青丝又乱了,莹亮的瞳光却自纱幔般垂发间涌出,凝照于白斡朱彤的面庞。

      “我会来的。”

      白斡直视着楚材,理顺他蓊欝的发。

      “长生天父亲作证,一言为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射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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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为旧稿,已归档作为留念,若喜欢,请追更本作新稿~新稿指路→《晋卿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