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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正鹄 他的宝贝。 ...
熬过义州漫长的寒冬,院里梨树开始抽芽,这日清晨,楚材正坐炕上吃饭,陆月则在旁给他梳头。
“去嘛。”
楚材一手蘸酱菜,一手炖羊肉,“看看我在靶场上的表现。”
陆月才不去:“算了,大清早的,要冻死人了。”
“年初我送你那件袄子不是挺厚实吗?”楚材给陆月夹血肠,照顾她的口味,多蘸了蒜泥,“穿那个去,多好看。”
陆月吃了血肠,拿起一顶貉皮帽子摁楚材脑袋上:“那桃红色太扎眼了,再说,又不是你自个儿去,还有白公子呢。”
但凡白斡来府里,总有人上赶着瞧他,也就不爱凑热闹的陆月,一次没有。
果然她刚说完,窗外便哄闹起来,很快,门帘被掀开,斡少侠出现了,穿着他简朴陈旧的丑衣服,顶着他该修修的杂眉毛和淡淡的脸颊红,跟座山似的堵在门口,惯常地不整边幅。
“造完没?该走了。”
一缕熹光恰巧在他脸上,他难以掩盖的美丽远比骄阳刺目。
离上巳还有个把月,前辽旧俗,三月三「陶里桦」,契丹语「射兔」之意,金袭辽俗颇多,包括射兔,义州及邻近州县又是契丹祖地,故每年都要举行大小不一的射兔比赛。
楚材很争气,通过射试,获得了闾山书院今年射兔赛的参赛资格;又很幸运,被推选为两支队伍中赤队的队长,在赛场上打头阵。
他想赢,听说青队队长是唐括骐后,更想赢了,只要赢,他就可以一雪去年端午击鞠落败之耻,像当初唐括骐嘲讽他一样嘲讽回去,特别是射兔的输家要向赢家下跪敬酒,那场面,啧啧,想想都爽。
为此,他加强了骑射锻炼,还用几瓶葡萄酒和一个亲亲换来了他白斡哥哥的一对一专业辅导,指望这位便宜好使的良师益友能助他更上层楼。
白斡确实专业,日复一日给楚材上强度,直冲骑兵的训练标准。旬内楚材要上学,就下学后练;旬休便从早练到晚,譬如今天,强度又增一级,初生牛犊似的契丹少年却干劲儿十足、专心致志,直练到晚饭前,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滚到地上,堪称人仰马乏。
“累啦?”白斡扶他坐起来,给他喝水,“还练吗?”
楚材连忙摇头,抱着水囊,咕嘟咕嘟全喝完了,本来白斡也不愿让他再练,即便他不累,马也要累了,就吩咐靶场侍儿收弓纳箭、安顿马匹,等楚材休息好,才一起回去。
饱餐一顿、洗个热水澡,楚材体力恢复许多,长夜漫漫,他迫切地想见白斡,一进厢房卧室,就见白斡只在炕桌上点灯,不知在写啥。
“你在抄我写的诗?”
楚材甩靴上炕,挤进白斡怀里调笑,“抄这干啥?你又不懂。”
白斡放下笔,搂着小狗亲一口:“你写的字好看,我在练字。”
楚材看向好安答写的字,相比从前,不能说是突飞猛进吧,至少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但丑归丑,起码人家会认会写,就是金国境内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
“哥哥,你的汉语是跟谁学的?”
“跟一个很有学问的通事学的。”白斡又在胡扯,只要楚材问及他的身世和过去,他就时真时假地糊弄。
“是吗?那他一定是个好先生,你也很聪明,所以口语才说这么好。”
楚材的赞美发自肺腑,一如既往对白斡没有丝毫怀疑,“就是这字……嗯,还得练,好歹没写错。”
直觉告诉他,白斡不是一般人。
虽然这金眼睛的美男子衣着朴素,却总佩戴精巧贵重的耳环,几天不重样;还有结拜时那把匕首,柄、鞘皆鎏金,上头的宝石鲜艳无瑕,一看就是珍品;更别说白斡还有学汉语、写汉字的条件,这在漠北简直凤毛麟角。
是贵族吗?哪个部落?白斡信奉蒙哥腾格里,而非胸前划十字的景教,或许能排除乃蛮、克烈等部,但这些部落不全是景教徒,就像金人不等于女真人,甚至女真仅占少数。
信仰分不出,语言呢?素日白斡只跟楚材说汉语,偶尔冒俩鞑词儿,然漠北诸部语言和而不同,共用词颇多,依旧很难分辨。
他也不一定是贵族,没准儿是在金国和漠北交界长大的,如果可以,楚材真想问清楚,但看得出白斡不咋喜欢讨论身世,想必游侠都是如此。
“我有的是时间练字儿。”白斡把话题引到楚材身上,“倒是你的骑射,迫在眉睫啊。”
楚材撇撇嘴:“你还不满意吗?”
“很不错,但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差得远。”
这标准未免太高,楚材自认望尘莫及:“你是漠北人,骑射是看家本领,我哪儿比得过你?”又说,“漠北就没有骑射不好的人吧?”
“有,都死了。”白斡低声说,“漠北那种环境,强壮是活着的第一步,其次是坚韧、善战,都得靠骑射锻炼,不会骑射,就像鹰没了翅膀和利爪,打出生就没得选。”
楚材喃喃:“我练骑射,是为了强身健体、不忘祖宗武德,你练骑射是为了活下去。”
白斡抓住弟弟两只小手,轻轻揉捏:“但我还是想用我的标准来要求你,这样你就有冲劲儿,不仅要领着队伍获胜,还要拔得个人头筹。”
射兔除了两队分胜负,还会比出个人最佳,获得额外奖励,楚材很想要,却心怀顾虑:“个人头筹?我能行吗?”
“能行。”白斡毫不犹豫,他是真觉得楚材可以,“你将来可是要当宰相的人,既要赢,定会赢得彻彻底底。”
想想是这个理儿,楚材顿时信心倍增:“说的是,不先成就个人,怎能领队获胜?我总得先做了宰相,才有实力治国安民,此乃吾之正鹄也。”
“正鹄?”白斡没听懂。
“就是目标,也有靶心的意思。”楚材忽然好奇起来,“哥哥,你的理想是啥?”
理想?
成为胜者、既得利益者、秩序构建者,坐拥天下,长久无度地享乐,直至生命尽头。
“我没有理想。”白斡换个舒服的姿势抱楚材,安逸地闭眼,“非要说的话,现在就是理想生活。”
“懂了。”楚材说,“遨游四方。”
“还有你。”白斡脱口而出。
“得了吧。”楚材埋怨,“若非最近训练,我好久才见你一回,指不定你哪天悄没声儿跑了。”
白斡噗嗤一笑:“谁说我要跑?这么不信我,亏咱俩还是安答。”
“不是不信你。”
楚材依偎着白斡,小脑袋亲昵地蹭蹭,“正因信你,才会当你是哥哥,才想每天都见到你嘛。”
此刻,他葳蕤的青丝像斡难河沿岸丰盈的牧草,无意挠在白斡脸庞,鬼使神差地,白斡心尖微痒,就俯首在他额角亲了亲。
“宝贝。”他冒出非比寻常的称呼,“我也想每天都见到你。”
许是第一次被这样叫,楚材的双颊噌地红了,飞快回吻白斡下巴,就把脸藏进了他颈窝。
霎时,白斡金瞳骤扩。
瞧楚材露着殷红小耳朵,便凑上去啄,他捂着双耳闪躲,越躲,白斡就越想胡作非为,遂一把揪他回来,勒着一通乱亲,也不知无心还是有意,突然就吻上了唇。
一时间,白斡体内似有巨浪翻涌,他情潮迭起、难以自持,手臂如猎围般猛地收紧,索性重重加深这个吻,肆无忌惮地啃噬舔/咬,急切热烈,来势汹汹,不亚于苍狼将白鹿开膛破肚。
楚材猝不及防,全然愣在当场,到底是个孩子,他根本无从反抗。
但他也不想反抗,他喜欢和哥哥这样,就心满意足地合眼享受,与白斡纵情痴缠。
良久,狂风早已化作细雨溟濛,白斡却始终留恋少年馨香,直到楚材呼吸不畅,下意识抬手推搡,他才缓缓松口,缠绕的双臂捆着楚材,发出餍足的喟叹。
“小兔子。”
他念着母语,喉音震颤,“我的宝贝。”
小脸红透的楚材晕乎乎的,却仍捕捉到为首那声颇似契丹话的「陶赖」,就不满地嘟囔:“不吉利……我还要参加陶里桦,不能是陶里……”
刚刚还沉浸在余韵中的白斡,因这话忍俊不禁,便以鼻头碰碰楚材的,宠溺着说:“好吧,那就还是狼狗,我的小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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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为旧稿,已归档作为留念,若喜欢,请追更本作新稿~新稿指路→《晋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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