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书院 校园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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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听到楚材的疑惑声，白斡险些呛着酒，忙放下碗，胡乱擦了擦唇边酒渍。
没想到会和他对视，他貌似醉得不轻，软趴趴歪着脑袋，迷离一双本该清透的棕眸，像昏昏欲睡的小狗。
刚刚划拳、抓阄，大家都喝了不少，分量于成年人而言尚可，白斡十六岁，酒量惊人，亦无碍，但楚材年纪小，这种烈度确非他能承受，醉倒在所难免。
“楚哥儿？”
白斡倾身靠近，唤他小字，“你还好吗？”
楚材皱眉，慢吞吞点头：“嗯……”
神智尚存，但不多，白斡觉得他不能再喝下去了，就把人悄悄带离了望月亭。
图省事儿，又横抱着他，健步如飞，刚下去，候在此处的三公子院奴仆们便乌压压迎上来，陆月为首，已将担忧写在脸上：“三爷喝醉了？”
白斡脚步未停：“是，有啥解酒的玩意儿吗？酸奶之类的？”
陆月即刻命厮儿叁月、肆月去熬解酒汤，自己则与柒月等人一同护送白斡、楚材回院进屋，刚把人安置到炕上，楚材就忍不住要吐，幸亏痰盂及时捧来，等吐完，又帮他漱口、擦脸、更衣，很快解酒汤送至，白斡喂他服下，未几又摸他的心跳，确定平稳后，才放下心来。
“陆月姑娘。”
白斡盘腿在炕上，看着一旁合眼躺着的楚材，“刚送来的那是什么汤？”
陆月坐在炕沿，位于楚材另一侧：“解酒汤，里头有葛花、陈皮、茯苓等物，是医书上的老方子。三爷颇知医理，因此家中常备各类药方，作不时之需。”
闻言，白斡乍然想起初见那日，自己使葡萄酒给楚材疗伤时，他说过用烈酒更好；养伤期间他时常自个儿换药，他书房里也放着许多医书。
征战连年，额齐格（父亲）帐下，精明的医官自然越多越好，若能引入成熟的中原医术，就不会有那么多勇士因伤口恶化而死了。
“他还懂这些？”白斡想要知道更多。
“他懂得多着呢，饱读诗书、通各族语，都是基础。”陆月垂眸看向仿佛已睡着的楚材，轻轻梳弄他浓密的发丝，“医理、音律皆精，善骑射、善舞蹈，还喜欢琢磨玄学，星象、占卜都小有成就，主母为此常夸他，说他有主父当年的风范，来日必得子承父业。”
白斡来之前做过浅显的了解，知道楚材父耶律履在拜执政官前做过翰林、尚书，以文学成名，且精通术数，楚材确实挺像他。
至于金国官制，白斡不甚清楚，但知道宰执尚书，知道额齐格的招讨使与盟友克烈部首领的“王”，还有翰林，似乎只有文化人才能当翰林，西域哈喇契丹的开国君主耶律大石就是前辽翰林，那可是个狠角色。
“天才。”
能策反最好，不能，便待他日，南下来夺。
纵不知要等到何昔，但那时他必定长大成人，他的才华也必定更加厚重。
“嗯。”陆月赞同白斡的话，温柔似水的目光仍在楚材面上流连，“如假包换的天才。”
次日上午，白斡来到主屋时，楚材正在书房温习功课，专心致志，笔尖于纸上唰唰作响，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起这么早？头不疼吗？”
“解酒汤可以缓解晨起头痛。”楚材停笔抬眸，看着白斡坐到身侧，“我听玉衡姐姐说，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白斡颔首，下意识关心：“嗯，你还小，喝酒可以，但别喝多，等将来长大了，机会多的是。”见楚材欲言又止，又问，“怎么了？”
楚材放下笔，稍加犹豫，还是开口了。
“昨天……应该是还在望月亭的时候，我依稀听见你叫了我的小名，是吗？”
无心之举，若不提及，白斡都记不得：“我冒犯到你了？”
“不。”楚材浮出腼腆的笑，“我很喜欢。”
这小子定是被驯化的狼犬崽子，否则不会如此乖巧内敛，白斡这样想着，忽然发现他耳朵很红，是一种娇艳欲滴的红，很可爱，就情不自禁伸出两指，连着他的小耳环，轻轻捻了下他的耳垂。
顿时，红晕攀上楚材的双颊，眼神亦避开，但没躲，更没推拒，白斡便得寸进尺，去捏他的馒头小脸，察觉他有意往门口瞥，然后不动声色地挪近，白斡立马上头了，就大胆地把他搂进怀中，开始放肆地挼。
“楚哥儿。”
白斡注视怀里的小东西，音色格外柔和。
“你喜欢的话，以后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楚材点点头，回抱白斡的腰，深呼吸，像是在嗅闻白斡身上独特的气息。
“噢，对了。”
小崽儿突然想起什么，眼仁亮亮的，“我过两天要回书院了，哥哥他们也要回中都，到时候，我一旬才能回家一趟。”
他就读于闾山书院①，之前因受伤告假在家，如今伤愈，中秋也过了，是时候回去上学了。
白斡心想，若楚材不在，自己定不能赖人家府里，恰巧还有旁的事儿要办，住外头更好，但也要离楚材近，遂欲擒故纵：“这样啊，那我怕是也得走了。”
“不许走！”楚材猛地抓紧白斡的衣裳，带着孩子气的霸道，“我会请示阿娘的，你就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好可爱，白斡又顶不住了，揉着楚材的发顶逗弄：“凭啥？我又不是你老婆，还得在家等你凯旋。”
谁承想这话竟开了楚材的灵窍：“对呀，你是漠北人，漠北的媳妇都是跟着丈夫出征的。”他飞速思索，“要不你去别院住吧，也在闾山上，离书院近。”
“别院？”白斡好奇。
“就是我家在山里的一座园子。”楚材红润的小嘴又在喋喋不休了，“小时候我娘在那儿教我读书，又安静环境又好，梨树栽得比这儿多多了，一到春天全是梨花，可好看了，你要是想去，我就派人说一声，让那边预备上。”
这倒是个好去处，白斡问：“你会去住吗？”
楚材答：“旬内不想住书院斋舍的时候会去。”
新住所就这么定下来了。离家那日，三兄弟拜别杨氏，各自启程，楚材和白斡是最后走的。
路上，楚材犯困，就窝在白斡怀里打盹儿，正暗叹他缓慢起伏的胸膛好暖，便听到他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乖。”
乖？自己可不乖，但楚材乐于被这样误解，就假装梦酣，往他怀里钻了钻。
再睁眼，书院近在咫尺，楚材在此与白斡分别，随人流而入，很快偶遇同窗好友赵昉，就和他走到了一起。
“恢复得很好嘛。”赵昉首先关注楚材的腿，“上回旬休，我去你家看你，你还一瘸一拐呢。”
他津津乐道，“好多人猜你为啥告假，说你打猎从马上摔下来的、被熊瞎子一掌拍成重伤的，还有说你是被唐括骐打的，说你俩上山里干架去了。”
听到死对头的名字，楚材忍俊不禁：“他打我？他要真能把我打到告假，我也别在书院待了。”
赵昉亦笑，不忘提醒：“总之，你可得把自己照顾好，千万别再受伤了，咱端午那会儿打球输给了他，必得健健康康的，才能找机会赢回来！”
今儿是山长集讲日，许多学生都提前来占好位置，攒三聚五闲聊着，直到楚材进来，偌大的讲堂突然安静，待他坐下，又开始议论纷纷，像是在等着看热闹。
不久，几个男孩嬉笑着入内，为首编小辫那位，最漂亮也最壮实，眸光却在瞥到楚材的瞬间凝滞，迅速化作嘲弄的锋芒，恶意丝毫不掩。
“你回来了？你不是被熊拍死了吗？”
唐括骐高声挑衅，“人死不能复生，别是山里妖怪变的吧？”
哄堂大笑，楚材目不离书，泰然回敬：“是，我是妖怪，专程来杀你的。”
俩大少爷，老冤家了，楚材那张没表情的脸，唐括骐越看越不爽，遂疾步上前，抽走楚材手中书就往他脑袋上抡，但被一把扼住。
随即楚材站起，以相当的体型直面唐括骐，浑然无惧。
“又要干啥？”
唐括骐也盯着他，闻言冷笑，稍稍后撤。
然后一拳干楚材脸上，又啪地砸书过去，大骂一声贱种，招得全场惊呼。
“你找死！”
楚材勃然大怒，直接把唐括骐扑倒在地，二人龙争虎斗，在一众乐子学生的起哄下撕得满地乱滚，有人甚至挪开桌椅给他俩腾地儿，如在欣赏猛兽搏战。
“我讨厌你。”
山长书房里，楚材埋怨地瞪着赵昉，红肿的脸颊摁着冰凉的湿帕子。
“下回我真上山里打去，不让你知道。”
适才战况激烈，是赵昉先告的状，助教们习以为常，拉架提溜扔书房，剩下的交给山长，眼下当事人正垮着批脸冷敷，他们的朋友坐在一旁，山长则愁眉不展坐书桌对面，仰头狠灌了一杯浓茶。
“当今圣人博学，重文治，所以你们被家人送来书院，于这闾山中修身养性，习君子之德。”
山长尽量心平气和，“啥叫君子之德？能动口绝不动手，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
“他先动的手！”楚材凶巴巴指着唐括骐，另只手还在脸上捂着，“他混蛋！”
“我是要报仇！”唐括骐更加理直气壮，“他那次拿嘎拉哈偷袭我！”
“那事儿不是我干的！”
“就是你！你这个——”
“够了！”山长一拍桌面，直接开大，“再闹，我就把你俩上回砸坏大讲堂窗户的事儿，连这次一并告诉你们家长，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言罢，荆条已在手中，两只蛮横的小兽各挨一顿抽，切齿忍下，终于认了怂，暗地里却红着眼互瞪，恨不得当场咬死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