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九四

8、起个名字叫小卷 “你是

　　“你是谁？”

　　凌玉直还在放空状态，完全隔离了外界骚扰，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你是谁？”小男孩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里多少带着不满的情绪。

　　“？”

　　凌玉直这回是听见了，他低下头，对上了怀里那双红如血海的眼眸，黑色浓密的长睫毛包裹着那颗猩红宝石，神秘又致命。

　　这双眼睛他见过。

　　凌玉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个血族，怪不得身体冰凉，没有呼吸。

　　瞬间他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见凌玉直一直盯着自己许久没回答，小男孩显得更不耐烦了。他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随后秀气的双眉一拧，道：“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其实男孩的声音软软糯糯，但透出来的冷漠还是让凌玉直感到不舒服。

　　“这么凶干嘛？”凌玉直感觉莫名其妙。

　　那小男孩身体灵活，用没中箭的手使劲推了一把凌玉直的胸口，趁凌玉直双手打开，一个翻身跳到了地上。

　　他站稳身体，随后右手握住插进左臂的箭身，五指头用力，抓着弓箭后半段就使劲一拉。

　　“你…”凌玉直看着都觉得疼，可却连阻止都没来得及，就看见小男孩把箭扔到了一边，动作一气呵成，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玉直瞥可一眼地上的弓箭，那箭头还沾着黑红的血液和勾出的碎肉。

　　视线刚从弓箭上移开，凌玉直就发现刚刚小男孩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而不远处光溜溜的小身影正一步一步往雾气深处走去。

　　凌玉直赶紧追了上去，和男孩同一频率走着：“你要去哪儿？”

　　小男孩一声不吭。

　　“你认得路？但这边和我刚刚过来的方向相反。”凌玉直又道。

　　“天要黑了，你还受伤了，要不明天再走吧？”

　　“温度降低了，你不冷吗？”

　　男孩终于回过头，肉嘟嘟的小脸上这着“不悦”两个大字。可就算是这样的表情，对于小孩子来说也完全没有威胁性可言。

　　“你烦不烦？”

　　“我在担心你。”凌玉直往前多走了两步，停在小男孩跟前。

　　他眼里真挚，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从误杀的恐惧里缓过来，他不能让受伤的小血族到处乱跑。

　　“而且你就这么裸着？”凌玉直挑了挑眉，露出几分逗乐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男孩两腿之间的柔软。“虽然是小孩，但你这样不好吧。”

　　小男孩狠狠地捥了他一眼。

　　凌玉直手里还抓着刚刚包裹他的小马甲。虽然温度渐渐低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带束裤的白袍，但也总比光着身子的小孩子好。他右手一扬，把麂皮马甲扔了过去。

　　“穿上。”

　　小男孩反应很快，稳当当地接住了马甲。他瞥了一眼凌玉直，又看回手里的衣服。然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了凌玉直。

　　那件马甲对凌玉直来说太短了，穿上只是多了一件装饰，但对于小男孩来说，马甲却正正好到他膝盖，连裤子都不需要了，只不过马甲没有扣子。男孩圆滚滚的小肚子从马甲中间的缝隙里露出，有点滑稽。

　　凌玉直解开一直绑在手腕上的麻绳，抽出箭筒里的一根箭，用锐利的箭尖刺断了拖地的累赘一段。然后单膝跪地把剩余的绳子绑在男孩的腰上。

　　“系起来就不漏风了。”

　　他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穿了我的衣服就跟我一起走呗？”凌玉直二话不说握住男孩右手，冰凉凉的，在这种环境下接触到不是很舒服。但突然身边有了个人，凌玉直的心还是定了下来。

　　“你想要干嘛？”小男孩看着紧牵的双手，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往哪儿走能出森林吗？”

　　男孩道：“不知道。”他如果法术还在其实很快就能走出这个森林可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法术气息环绕的右手。

　　他本来是准备随便找个地方等三天期限到了法术恢复再出去的，可是现在却多出一个累赘。

　　“那小孩子更别到处乱跑了，一起走吧。”被称为累赘的凌玉直浑然不觉。

　　“不要。”

　　“你都穿了我衣服了。”凌玉直耍赖道。

　　小男孩白了他一眼：“你非要给我的。”

　　“你可以不穿啊。”

　　“…”

　　吃了个哑巴亏，男孩选择低头闭口不答。

　　虽然他总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但凌玉直看他肉嘟嘟的脸颊还是觉得格外可爱，特别是现在低着头的角度，那犹如小苹果似的脸颊，几乎遮住了他漂亮的五官。凌玉直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男孩没有防备，被摸了个正着。

　　果然软弹。

　　凌玉直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他笑道：“喊声哥哥呗。”

　　男孩冷笑一声：“呵。”

　　“你们血族是不是脾气都不大好啊？我也没说什么就对我呵来哼去的。”凌玉直看着还没到自己腰的小男孩，无奈的问道。

　　“你知道我是血族还跟着我？”小男孩冲凌玉直眨巴眨巴眼睛，“不怕我把你吃了？”

　　凌玉直咽了咽口水死要面子回道：“小娃娃口气真大。”

　　“我可没说大话，我们血族只要饿了…”他上下打量着凌玉直，接着说：“两个你身上的血都不够我们吸的。”

　　即使男孩语气依然不顺，但好在他也没有选择独自走掉了。凌玉直牵着他的手，居然萌生出一种岁月悠长的感觉。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也不知道我们多久才能走出去，一直小家伙小娃娃的叫你不太好吧。”

　　“名字？”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凌玉直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迷茫，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前方，最后回道：“没有名字。”

　　“那你们家人都怎么喊你的？”

　　“没有家人。”

　　凌玉直张张嘴把习惯性要问“为什么没有家人”这个愚蠢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他看向男孩突然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男人。

　　他伸出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小男孩银色的卷发：“我先自报家门，我叫凌玉直，凌空的凌，玉石的玉，正直的直。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虽然你这个小鬼凶得很，但长得还是怪可爱的，要不就叫你小可吧？怎么样？”

　　“…”

　　“小苹果？”

　　“…”

　　连着五六个昵称都被他无声的的否决了。凌玉直感觉自己遇到了有史以来起名字的一个瓶颈。

　　他盯着男孩卷曲的银发看了半天，终于又挤出来一个：“叫小卷吧？”

　　小卷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一想到说不准再次拒绝凌玉直会再给他按上乱七八糟的称呼，还不如就此打住。

　　“随你。”

　　凌玉直却以为他终于开口是因为喜欢这个称呼，不由的喜上心头：“那我就叫你小卷了。”

　　小卷无声的叹了口气，把因为开心没顾着看路的凌玉直往右边拉了拉，安全的躲过一块横在路边的石头。

　　真的很蠢。

　　他在心里想道，最后却因为懒得跟凌玉直多说还是憋在了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了很久，直到凌玉直听见水流的声音才停止脚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雾气却没有因为天黑而减少半分。凌玉直不禁紧了紧握住小卷的那只手。

　　雾气遮挡了月色，在昏暗的环境下，小卷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出怵人的红光。

　　凌玉直望着潺潺溪流道：“其实跟着水流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但是这里似乎是森林深处了，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沿着下游走，一定能出去。”

　　小卷疑惑道：“我不长住人间界，但我也听说过欲望森林里的这条河是通不到外面的。你居然不知道这个？”

　　我哪里是人间界的，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凌玉直哪敢说实话，拐弯抹角问道：“不是说跟着水流就能出去吗？这条河哪里不一样了？”

　　“欲望森林为什么被称为欲望森林就是因为这条河。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数千年前这条河是盛产人类欲望的，在这里所有的欲望都会被放大，因此不少人类甚至异族都犯过错事。后来巫女族施法让这座森林充满了雾气，人类只会在森林边缘范围活动。”

　　静谧的夜晚，纯净的河水上拢着薄薄白雾，耳边只听见轻轻流水声，这条河和凌玉直印象里的河流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凌玉直见过的更干净透彻，蹲下身连河底的碎石子都看的一清二楚。

　　真有这么可怕吗？

　　凌玉直盯着流进雾中的河水想道。

　　“啪”

　　凌玉直一个哆嗦，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小卷嘴里嘟囔道，收回了响指。“不管怎么说，这河的确有点问题，我们赶紧走吧。”

　　刚才凌玉直痴迷的神情被他看在眼底，这条河多多少少是有点古怪。凌玉直也不敢多待，晕晕乎乎地就被小卷拉着离开。

　　小卷抓住凌玉直的手沿着河道上游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岩洞，外头被披落的藤蔓遮挡，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但可惜里面却极为狭窄，只够一个人背靠着坐进去。凌玉直半弓着腿才勉强坐进去。后背靠着岩石，虽然穿着衣服，奈何衣服太薄，坑坑洼洼的石头还是把凌玉直后背咯着生疼，他只能往前挪一挪尽量不完全靠着。

　　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凌玉直拍了拍双手，冲还站在洞口的小卷做出展开怀抱的动作。

　　“？”

　　“你什么表情，坐到哥哥身上来啊。”

　　“什么？”

　　小卷微微挑眉。

　　“坐我身上。”凌玉直又重复了一遍，再次张开双臂，嘴巴撅了一下，示意他来自己怀里。

　　“你确定？”

　　“嗯？”

　　“我是血族。”

　　凌玉直道：“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又道：“但是你受伤了，总不能一直站着。”

　　他不是没有看见小卷越来越差的脸色。虽然血族都是一群皮肤苍白病态的家伙，但凌玉直还是看出了小卷精神状态不佳，这一路上他总是垂下眼睛，头低着，偶尔会松开他的手去捂住受伤的左臂。凌玉直每次要查看他都会固执的侧过身。

　　小卷盯着凌玉直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就在凌玉直以为他不会和他挤一个岩洞的时候，小卷突然扑进凌玉直怀里。凌玉直还没来得及抱住他，冰冷的触感就让他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卷抱着凌玉直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结实紧绷的胸肌伴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撞击着小卷的脸蛋。

　　在凌玉直看不到的地方，小卷扯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