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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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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凌玉直是真的担心他,伸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间。可是他的皮肤越发滚烫灼热,只是轻轻触碰都是烫手的。
小卷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眉头更加紧锁,形成了很深的川字,他像是在忍受什么,眼睛再次紧紧闭起来,肉乎乎的小手握成拳头,不停颤抖。
“小卷?要不你…”
你…
凌玉直不知道哪来的神经搭错,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
“走开。”小卷虽然有气无力,但还是一次次用手抵住凌玉直的胸膛,似乎极为抵触他的靠近。“你走开…”
能走去哪里?
他抱住小卷滚烫的身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玉直觉得他现在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至路都看不清的地方,他唯有跟小卷在一起才能稍微安心,但唯一的安心现在却是在需要他的血液。
小卷还是不依不饶的推着他的胸口,但他哪里有什么劲,像只小猫拳头软趴趴的,对凌玉直毫无意义。
凌玉直抓住他的小手,低声道:“别让我走。”
只要再让我思考一下,我一定能想出个结果…
推搡间凌玉直瞥见了小卷的左臂,那块昨天被他用箭射中的地方,箭伤处没有流血,但有明显的溃烂,而这块溃烂居然有逐渐扩大到整条手臂的趋势。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跟我说?”凌玉直气急败坏道,却再次陷入无能为力的慌张。
小卷的气息又弱了些,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具小孩子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是银子…”在小卷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凌玉直这想起来,那些弓箭的箭头全都是用银子打造的。
黎可跟他说过,箭不只是用来打猎,偶尔也会用来自保。
怪不得…
圣夜大陆的血族从来都是抗拒银制物的,酒杯用金的,餐盘用金的,衣袍也多用金线编织。银制物就像是毒药,能让他们身上如死水一般的血液逐渐沸腾,最后爆血身亡。
小卷已经忍耐太久了,从昨晚到今天凌晨,他的眼前模糊不清,耳朵里似乎能听见身体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喝点血就好,只要喝点血就好了,脑子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这么说。
凌玉直看着小卷难受到蜷缩起身体的模样,心尖都在抽搐。脑内的某种想法越发放大,凌玉直紧咬下唇,痛苦不已。小卷要是出事了,光靠自己也走不出这片森林,要是…要是…能起作用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要不…”凌玉直咬紧后牙,下定决心道:“要不,你吸我的血吧?”
语闭,小卷像是只惊醒的猛兽,猛的睁开兽眼。猩红的瞳孔闪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很久之后,只要想起当天凌玉直还是会冒出一身冷汗。
锁骨上方位置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像无数根针一下一下扎着凌玉直的神经,如果只是一瞬间的痛感那就好了。身体传来一波接一波疼痛,让凌玉直再也忍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惨痛的哀嚎。
谁能救救他,他开始后悔了。
血液倒流,从脖颈处收缩挤出,凌玉直仿佛体会到整个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小卷双手按住凌玉直肩膀,把他死死卡在墙壁和他身体之间,锋利的尖牙深深-插-进凌玉直的脖子。他的眼睛通红,面目狰狞凶狠,仿佛失了智的野兽。
凌玉直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眼神迷离,眼前的世界就像要随风飘走似的,他的灵魂也要跟着飘走了。只有双手还保持着之前环抱着小卷的动作,僵硬着没有落下。
从小卷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凌玉直脖颈线条流进衣服里。
是一条生命的红线。
凌玉直的脸色苍白到无法判断他是否还活着,他双眼微睁,瞳孔有涣散的趋势。突然凌玉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唔,他的嘴唇微张,一口浓稠的鲜血缓缓从他嘴边滴到小卷的肩膀上。
也就在这时,小卷脸上那层诡异的红色也逐渐从胸口开始慢慢褪去,直到他木讷的松开口,满嘴猩红。半跪着的身体向后倒去,再次摔回凌玉直身上。
小卷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血液那么渴望过了,即使他像一只红了眼的野兽趴在凌玉直肩头疯狂吸食着鲜血的时候,其实心底最深处他还是清醒着的。
他能看见凌玉直空洞的眼神,从口中喷出的鲜血糊了他一脸。他也能听见凌玉直细若蚊蝇的求救声,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控制不住。
直到他的眼前似乎有一道蓝光掠过,他突然清醒,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世界再次一片漆黑,他松开了口,也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卷醒了。
他用手撑着剧烈疼痛的脑袋,嘴里发出一声咒骂。
等慢慢缓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和身体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娃娃的体态了。
小卷懵懵的望着自己宽大的手掌,以及和凌玉直交叠在一起的壮硕身躯。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倒在一边的凌玉直,凌玉直眼睛紧闭,那张脸惨白的不像话,嘴唇干裂,眼下青紫。他脖子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浑身都是的暗红色血迹暗示着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小卷现在高大的身体实在没办法和另一个成年人待在同一个小山洞。他费力地挪动身体,越过昏迷的凌玉直,跪到了洞口外。
“你醒醒。”
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凌玉直的脸颊,冰冷的温度跟他不相上下。
小卷俯身伸手去试探凌玉直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他还是深深缓了一口气。
幸好。
双手伸开握紧,充沛的灵气由四肢距离到手掌。
小卷把手覆上凌玉直的脖子一阵橘黄色的浅光笼罩着他的伤口。那是最基本的治愈术,用来治愈创口。可是直到光芒褪去,原先的伤口却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会这样?
小卷不信,再次施展法术,但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是他法术不灵了吗?
小卷摊开右手,一簇火焰骤然窜起。
不是他的原因,那就是凌玉直有问题。
小卷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凌玉直?”他用手捧住他的脸。
人类在异族面前总是很脆弱,就像枯花,哪怕是轻轻一碰也能瞬间被折碎。而凌玉直现在就是枯花,深棕色的头发搭在眼前,嘴角和脸上都是凝固的血液。
小卷叹了一口气,把凌玉直轻轻搂过,抱进了怀里。
他可以带他走了。
小卷横抱起凌玉直,走出了岩洞。
现在是早上,树间透着微弱的光线,每一口呼吸都是清晨湿润的味道。
小卷信步到了一块空地。
他的蝴蝶骨筋肉明显,每一处肌肉都完美到精致,举手投足间,浑身散发着难以靠近的冷漠。只见他低下头,银色的卷发垂下遮住了他的漂亮的眼眸。在身后,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如雨后笋瞬间穿破皮肤,翅膀尖端的锐利钩爪让人看了害怕却又忍不住惊呼。
他的脚尖微点,那双巨翼便带着他和怀里的凌玉直腾空而起。修长的身形和随风飘曳的银色卷发在翅膀的衬托下也显得更加高雅。
很快,欲望森林就在他的脚下了。
巨大的翅膀托起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小卷低下头望着贴在自己胸膛的凌玉直,血红的眼中涌上一层难以化开的莫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