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九四

11、血族 “他没

　　“他没事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语调清冷。

　　女人毕恭毕敬回道：“失血过多，但现在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那怎么还不醒？”

　　“圣主，这还得看他的意志。”

　　“下午三点再派人给他做例行检查。”

　　“是。”

　　接着就是皮靴走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响声，逐渐变远。

　　凌玉直感觉自己像是沉浮在一片黑海之中，发不出一丝声音。但却对四周的一切格外敏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胸膛，木门被使劲推开砰的一声砸在墙上，周围乱糟糟的不断有人帮他擦拭脸颊，嘴角…

　　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凌玉直，快点醒过来。”

　　他听见那个人说。

　　但真的不是他不想醒来。

　　鬼压床也不过如此了吧，脑袋比谁都清醒却始终动弹不得。

　　凌玉直甚至有一段时间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在床上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直到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凌玉直，快点醒过来。”

　　然后他就试图去睁开眼睛。

　　“有几管？”

　　“三管。”

　　“一会让六号把血液样本送去研究室。”

　　正在说话的女人突然顿了顿，接着换上了惊讶的语调：“呀！他醒了！”

　　闹哄哄的人群再次聚集在凌玉直的床边。有个人手上带着皮胶手套触碰上他的脸，距离太近凌玉直都能闻到手套上的干涩胶味。

　　“你醒了吗？”

　　“唔…”凌玉直喉咙里出去一个音节，他睡了太久，一点也不想说话，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觉得极为烦躁。当然烦躁只是一瞬的事情，因为在他试图转动头部的那一刻浑身上下就像被人用锤子锤碎了再重组起来一般酸疼。

　　太难受了，这也太难受了。

　　动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凌玉直紧锁眉头，眼睛一时接受不了光线进入，看什么都像蒙上了一层灰。

　　坐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白衣女人转头对身后人道：“你拿着东西先放过去，然后再去报告圣主他醒了。”

　　“是。”

　　血族护士端着盘子退出了房间。

　　那个女人又道：“能说话吗？”这次是问凌玉直了。

　　能，但是张口太累了。他累到不想说话。

　　凌玉直用力挤了挤眼睛再睁开，生理流出的泪水让他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晰。

　　眼前是高高的弧形穹顶，描绘着繁复的金色图案。而坐在床边银色长发高高盘在脑后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让眼镜后那双血红的双眼温和了许多。她的嘴唇很薄，此刻更是抿成一条线。

　　“如果不能说话的话初步判断是脑缺血。”

　　凌玉直眼睛大睁。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凌玉直嘴巴一张一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但是她没听清，于是俯身又问：“你说什么？”

　　“小卷…”

　　“什么卷？”女医生疑惑道。

　　这里分明是血族的地方，自己没有死掉反而出现在了血族的领地，那一定是小卷带他来的。凌玉直如果能动，他现在必然要求医生带他去看看小卷怎么样，但是现在，他也要确定小卷是否跟他一样还活着。

　　“那个血族。”

　　凌玉直从来没有想过说话会这么困难。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东西，明明已经很用力在说话了，但说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要仔细辨别才能听出说了什么。

　　他试图清清嗓子，但是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咳咳”声。如果再企图用力，那整个身体都会发出抗议，拼命的用极度的酸痛感强迫他别再动弹了。他再次疲惫的闭上双眼。

　　女医生站起身吩咐道：“今晚继续注射生理盐水。虽然醒了但是意识还不清醒。四号，你去看看六号回来了没有。”

　　被称作四号的血族护士点了点头，正准备退下，那扇沉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带来一阵寒风。

　　男人有着及腰的银色卷发，高挺笔直的鼻梁上方是一双略显疲惫却锋芒依旧的红色双眼。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腰，穿着一件暗红色纯色衬衫，一双包腿长靴走在地上发出“啪嗒”声响。

　　“圣主。”

　　众人半跪在地以示尊敬。

　　“起来吧。”男人摆摆手，示意除了女医生以外的人都退下。

　　瞬间刚刚还闹哄哄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凌玉直，以及那个医生。

　　圣主瞥了一眼床上依旧双眼紧闭的凌玉直，低语问道：“刚刚醒了？”

　　“是的，醒了一会但意识不太清楚，现在估计是又睡过去了。”

　　“怎么意识不清楚？你们问他话了？”

　　“是他自己说了两句，我们实在听不懂。”

　　圣主不自觉的蹙眉：“说了什么？”

　　女医生如实回道：“他说了‘小卷’以及‘那个血族’。但血族里的确没有叫小卷的。”

　　“知道了。”圣主迈开大步站在了凌玉直的床前，“药师那边说以后不用再去送了。今天就开始给他输血吧。”

　　“是的圣主。”

　　关门声响起。床边摆放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凌玉直听见了，女医生唤他为“圣主”。那个统治圣夜大陆的血族圣主。是那个他亲眼见过把古火虚砸的满脸是血的圣主。是那个脸色冰冷却会带着假意笑容的圣主。

　　他来干什么？

　　凌玉直无声的咽了咽口水，如果他的身体能动弹，现在一定是手脚冰凉冷汗直冒。

　　“唉…”他听见他低低叹息一声。

　　圣主帮凌玉直掖了掖被角，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

　　“我从来没说过让你救我，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凌玉直：“？？”

　　圣主：“人类永远都是感情做主的生物，怜悯心，同情心会害了自己。虽然那条河的确催生了我对鲜血的欲望，但还没到非做不可的地步。”

　　凌玉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制力居然能控制自己不暴跳起来捶死这个没有心的家伙。

　　“等你醒了，别生气，就当是个教训。”

　　别生气个头！

　　凌玉直马上就能被气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小卷居然就是那个冷血大魔头的血族圣主！

　　更没想到小卷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差点吸光我的血得人不是你吗？！装什么控制力极强？

　　他猛的睁开双眼，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他必然要把小卷碎尸万段。

　　结果接受到他愤怒目光的那人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冷静道：“原来你没睡啊。”

　　凌玉直不顾喉咙嘶哑，身体疼痛不适，龇牙咧嘴从嗓子里挤出字来：“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小卷默然，半晌他望着凌玉直微微挑起眉毛，反问道：“人类都是这样摇尾乞怜想用一丝讨好换取奖励的吗？”

　　黎可说的没错，血族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对小卷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