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王》夜书怀

8、离开 讨厌，人家

　　凌泽尹带俞瑜过来的地方就在某栋宿舍楼里，好像是个办公室，除了一台看起来有点古老的电脑之外，三面墙全都挂满了红晃晃的锦旗，第四面墙前面则是放置了一个置物架，上面大大小小的奖杯差不多要摆满了整个架子。
　　趁着凌泽尹翻找药箱的时候，俞瑜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奖杯都是些什么奖啊？”
　　没有人回答，空气凝固了一秒钟。
　　俞瑜：……
　　连致赫这人大概是属于那种高冷的类型，他就坐在电脑前面，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问题的，但可能是出于“不想回答，权当没听见”的想法，所以保持了缄默。这大概估计可能约莫应该不是针对。俞瑜这样想着，心里的尴尬立减，也不纠结刚才的问题了，继续好奇地四处打量。
　　刚好凌泽尹拿着药箱回来了，他翻出了一些跌打损伤的外用药，刚要为俞瑜处理伤处，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把东西塞俞瑜手里给了他一个满含歉意的眼神就转身出去接电话。
　　“哎操，我忘记开会了。”可他都还没迈出门口又匆匆转回来交待了一句 “师兄你帮师弟处理下，我先走了。”说完就真的一溜烟跑没影儿了，留下俞瑜看着门口干瞪眼。
　　俞瑜转过头看着连致赫眨巴了两下眼睛，见人家完全没有要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意思，赶紧识趣地说：“那什么，师兄您忙，我自己来哈，我自己来。”
　　然而，虽然俞瑜在家里见惯了这些外伤跌打药，但从小没跟人打过架的他就没有给自己用过，他把盖子打开来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直通大脑，刺激得他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他拿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连致赫，见他仍是坐在电脑前面没什么动静，于是俞瑜把手里的药又放回药箱，整理好盖上，直接站起来，“师兄，我处理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本来他想的是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过几天就能好了。
　　没成想连致赫突然开口，“坐着等我一下。”
　　俞瑜：？？？……
　　刚迈出去的脚又怎么迈出去的怎么收回来，按照原来的姿势坐下。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俞瑜觉得这半分钟比上次洪其的数秒还要慢，都差不多有老半天了。而且俞瑜感觉周围异常的安静，唯独只有连致赫敲击键盘的哒哒脆响。这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不耐，虽然连致赫长得确实赏心悦目，但面无表情不说一句话，气氛真的很尴尬，俞瑜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人沟通。
　　刚要再次提出离开，就见连致赫一推键盘站起来了。
　　他走到俞瑜身边，先是又捏着俞瑜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了一声，随即拿起药箱里一瓶喷雾，说了句“闭眼”，也不等俞瑜把眼睛闭起来就直接把药往俞瑜的脸上喷。
　　俞瑜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死死地闭上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害怕药会入眼，随即就感觉到一股清清凉凉的喷雾喷洒在脸上，颧骨处原本火辣辣的痛感一下子降低了好几度，麻痛感也被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取代，让俞瑜感觉舒服多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点温度的东西蘸着药膏涂在了俞瑜的嘴角，他下意识睁开眼，原来是连致赫的手指。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手指竟然这么温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只手，发现这手上有很多茧子，大概是经常玩双节棍磨出来的？
　　俞瑜这么想着，就听见连致赫说：“这药膏不能吃，不要舔嘴唇。”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俞瑜下意识地舔了下他刚刚抹过的地方。
　　连致赫：……
　　“什么味儿？”连致赫挑了挑眉，看样子好像是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辣。”俞瑜耿直地回答。
　　“吐出来。”连致赫还是笑出来了，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却无意间发现俞瑜吐出来的唾沫中竟然带了点血色。
　　“口腔里面也受伤了吗。”连致赫再一次皱眉问道。
　　俞瑜就跟小朋友找大人撒娇那样，直接张大嘴巴指着自己的某个牙齿让他看，然后含糊不清地说：“哄额（松了）。”
　　俞瑜的牙齿露在外面的部分比一般人的短，而且很整齐，显得他的牙齿特别小，看起来…嗯，有点可爱。但当连致赫看到俞瑜指着的那只牙齿边缘渗着血丝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
　　还以为这句话是骂自己的俞瑜瞬间闭上自己的嘴巴，皱眉不解地看着连致赫。
　　“没忍住，不是说你。”连致赫收敛了表情，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我带你去外面看看牙医吧，看看需不需要做固定什么的。”
　　俞瑜毫不在意地一摆手，“没事，过两天军训完我自己出去看就得了。”
　　连致赫还想说点什么，刚好俞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俞瑜一看来电显示是班导，立马吓得一哆嗦，说了句“师兄我先走了。”就兔子似的窜出去了。
　　“哎？好像没问他名字”连致赫皱眉想来想去没想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致赫是当天傍晚看到俞瑜跟洪其在操场上跑圈才明白过来是个什么情况。
　　那天，教官洪其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想起整个军训期间都没有抽查过内务，于是就这样大刀阔斧地查起来了。
　　俞瑜这种连周周乐都中不了再来一注的破运气，竟然这么有幸被抽中了，可是人不在啊。
　　教官说了，“成啊，既然你不想睡觉，那咱也不睡了，舍命陪君子。”
　　就这样，当天俞瑜就被罚站军姿半小时，绕操场跑了10圈，俯卧撑100个。还没完，剩下的那两天，每天中午都得加训，100俯卧撑加10圈。这些做完，舍命的那个反倒成了俞瑜。
　　连致赫知道这件事之后竟然特意去操场看了看俞瑜，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是：连致赫还跟他一起跑了两天。第一天先是一大帮老爷们跟着一起，俞瑜想这些大概是武协的师兄们。第二天加入了数量更为庞大的女生团队，这...俞瑜有点难以想象，这大概是连致赫的“名人效应”？浩浩荡荡的人数就跟全民马拉松似的，把整个操场都占满了。这规模着实有点吓人。
　　虽然在这烈日当空下，她们很多人坚持不了几圈。
　　俞瑜其实一开始的想法是：这群神经病干什么？凑什么热闹呢？嫌我不够丢人呢？
　　但后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洪教官加训期间都是跟俞瑜一起跑步做俯卧撑的，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有时候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且不说这件事的对与错，光从结果看，似乎从某个程度上促进了一下全□□动哎。
　　军训倒数第二天，每个班的同学都舍不得这群虽然只相处了半个月感情却像认识好几年的教官，甚至几个敏感的小姑娘还抹了眼泪，有些有心的妹子还特意做了礼物送给教官。
　　俞瑜觉得，虽然洪其罚了他加训，但他却诡异地觉得洪其那是出于爱你就让你受苦的想法，以至于他也想给洪其送一个礼物，但苦于没准备啊。
　　趁着一堆同学找他拍完照的空档，俞瑜才过来找他，唤了他一声：“其哥。”
　　洪其：“怎么？训不够吗？”
　　俞瑜赶紧摆手兼摇头：“不不不，够了够了。”
　　洪其笑眯眯地伸手绕过他的脖子搭在他肩上，带了点戏谑的意味说：“我看你骨骼精奇，要
　　是你来部队，肯定有前途……”
　　都还没说完，俞瑜就赶紧打断：“哪能啊，我可没这志气跟您抢饭碗，这点远大前途就留给您老了吧。”
　　没等洪其接话又说：“我看其他人都给您送了礼物，我这也想凑个热闹，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就借花献佛，来来，手伸出来。”
　　洪其把双手背回身后，一脸戒备着问：“什么东西？”
　　俞瑜：“哎好东西，手伸出来嘛。”
　　洪其侧脸眯眼看了他一眼，手慢慢伸出来一只。
　　俞瑜从裤兜里抓了一下握在手里没让洪其看到，随即迅速放在他手心立刻跑开，然后回身趁着洪其怔愣的一瞬间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并说：“咱学校的特产，您收好了。”说完赶紧跑。
　　洪其手心里躺着的是大学城里种得最多的银杏树的一片叶子。他夹在手指上转了两转，揣进兜里，看向走远的俞瑜的背影，不自觉笑了笑。
　　带过几届军训，很多学生都还稚气未脱，爱玩闹，实属正常，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舍，人与人的感情很奇妙，有些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难舍难分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有分列式表演，全校师生都来检阅他们大一新生的军训成果。陆营长也确实如那天老周所说，就真的是军训结束这天才回来露个脸，稳如泰山地坐在台上当个检阅的领导了。
　　俞瑜浅度近视，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根本分不清哪个光头才是校长的，但戴帽子的肯定就是陆营长和两位连长。
　　整个军训期间学的就是为了今天来展示成果，每个班都是精神抖擞，英姿飒爽，军训再苦今天也结束了。
　　洪其总在大家喊累的时候说出来鞭笞他们的刻板话，如今还萦绕在耳边，他说：“你们现在就是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军人的精神，我不要求你们做到像我们一样‘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我也不用你们流血掉皮肉，但是你们要让你们流下的汗水值得。”
　　今天就是证明的时候，证明他们的汗水都值得。
　　事实上，除了大一这批新兵蛋子特别热血沸腾之外，其他年级的师兄师姐坐在观礼席上全都是一副“天太热了、风太小了、我们的小风扇承受不了了”的恹恹表情。
　　全然想不起来他们当年军训是个什么二百五样儿。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句号就已经画好了。
　　表演也算完满，最后俞瑜他们班还得了个三等奖以作鼓励。教官们都训练有素地离开了，离开得不声不响，完全没有给过新生们依依惜别的机会，更遑论在离别的时候洒泪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乎教官们的身影已经成为记忆里的一幅画和军训期间拍的合照了，或许能记很多年，或许过段时间就不记得了，又或许只能等老了的时候想当年了......
　　似乎从回忆来看，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离愁别绪。
　　俞瑜那天晚上收到一条陌生人的请求添加好友，备注是：你其哥。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没有加洪其的好友，于是想都没想就通过了。
　　第一条消息发了一个[我错了]的表情过去。
　　随后接了他送洪其树叶时拍的那张洪其怔愣表情的照片，再接一个[忍笑]的表情。
　　大概刚带军训回去，他们可以休息一晚上，洪其很快就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洪其：……]
　　[洪其：技术不错，把我拍的挺帅]
　　[洪其：你的相亲照我也看过了，合适，你看什么时候扯证？]
　　俞瑜想到自己写在同学录上的那句话，洪其这明显是在调.戏他，却也忍不住笑了，回：[讨厌，人家还未成年]
　　[洪其：微笑/那我等着]
　　俞瑜回复了个害羞的图片表情之后，两人没有再继续往下聊。对话就停留在了这个诡异的表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