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朵玫瑰》我非君子

21、你是我的眼 【楔子】 秋日的雨季

　　秋日的雨季光线格外暗淡，此时的落叶不再是好看的金黄，而是被雨水侵蚀后的深褐色，皱巴巴地浅埋在泥土里。树梢上的麻雀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不免叫人担忧它如何度过这个寒冬。朱红色的树枝上挂着透明的雨滴，凹凸不平的表皮已没有了春时的光泽，徒生料峭之感。天空中仍是大片浓重的乌云，仿佛压在人的心口似的，久久不散。

　　房间里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并不是特别明亮的白炽灯，这使得周围的物件都透着一股朦胧感，平添了几分倦意。还未入冬，地上已经铺上了绒毯，走在上面悄然无声，壁炉里隐隐有火光闪现，窗前有两个孩子，似乎是在看雨景。

　　“友利，下雨了吗？”男孩问道。

　　“恩。”女孩轻轻应声道。

　　“我感觉到雨水潮湿的气息了。”

　　女孩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视线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坐在轮椅上，左手缓缓上抚上窗台，似乎是在确定它的方位，他直直地望向窗外，脸庞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苍白的光线透过窗子，投射到他的脸上，分割出一明一暗的交界，就像速描课上展示的希腊人像，柔和而又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他的眼睛也和那些洁白的雕像一样，没有神采，许是睁得久了，眼睛上像蓄了一层水镜。

　　女孩心里莫名有些难受，把轮椅往后拉了，“好啦，你就别看了，很冷的。”说着便把窗帘拉起来，唯二的光源消失后，房间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没事的。”男孩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女孩一时语塞，咬着嘴唇不说话，男孩依旧浅笑着，只是那笑容莫名有些刺目。

　　周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听到挂钟转动的声响和壁炉里传来的“噼啪”声。

　　女孩有意打破僵持的气氛，便转移话题道，“久月，你就别担心啦，爸爸说等找到合适的角膜，你就能看见了，至于腿嘛，等长大了安一个假肢就行了，完全不会有影响的。”

　　“我并没有担心那些。”男孩伸手摸索了一阵，似乎在找什么。

　　女孩察觉到他的意图，将脑袋悄悄靠在他的手边，男孩的手碰到她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你怎么看上去总是不开心呢。”女孩趴在他的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向他。说起来，家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怎么着不开心的也应该是她才对吧，本想跟以前一样胡闹一阵逼着爸爸把他们赶走，没想到这才多久自己就“自甘堕落”，当起看护了，连爸爸都夸她懂事了。

　　想到这里，女孩不禁蹙起眉头，说的好像她之前多不懂事一样。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阿姨”还比较识趣吧，知道自己见着心烦，不像之前那些没眼色的总在她周围晃荡，就当家里多了个吃饭的好了。

　　而且……女孩偷偷瞄了男孩一眼。

　　有他在的话，自己也不会那么无聊了吧。

　　“即使我看不到，友利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吧。”男孩突然问道。

　　“啊…？”女孩被问得猝不及防，猛地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捧着自己发烫的脸蛋左右他言道，“这个，怎么会呢？爸爸说一定能治好的……”

　　“如果…不行…那我，我就…”

　　“是么。”没等女孩说完，男孩就冷冷打断了她的话，默默地将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女孩楞楞地看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又生气了，气鼓鼓地嚷了一句，“什么嘛…久月最讨厌了！”就独自跑开了。

　　随着女孩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男孩缓缓垂下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果然。”

　　似乎在喟叹，又好像在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