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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被期待的婚礼 【下】 今天的圣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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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圣约翰大教堂有些不一样,以往人满为患,应接不暇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今天教堂只接待一位新人,来的客人也不似以往那么多,但其中不乏商业大亨和政界高官,甚至还有科学家,大家的举止高雅从容,温和谦逊,倍感轻松的侍者也忍不住好奇起今天的主角来。
“岩谭凉,你愿意娶毛利兰作为你的妻子,与她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吗?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贵,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我愿意。”岩谭凉轻轻地说道。
与宣誓台隔了一小段距离,桐岛桂芝站在一个角落里,神情漠然地看着那对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新人。她的任务是给新人送上戒指,这本来是园子的工作,奈何她在看婚纱的那天误吃了东西,引起了严重的过敏反应,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不然这个差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她头上的。
本该是让人备受煎熬的场合,不知为何,她出奇的平静,甚至追溯起很多封尘已久的往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连双方的家长也认为她们会在一起,很早就定下了娃娃亲,每次被阿姨打趣她是童养媳的时候,即使面上嗔怒,甚至羞恼地反驳,心里仍旧是欣喜的,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企盼。
久而久之,她也几乎这么认为了,不止是她,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时常揶揄取笑,直到——
岩谭凉的表白信被园子在班上大肆宣读了一遍,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充斥着讽刺,同情,怜悯……
他的转变并非毫无征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他开始让自己去打听毛利兰的联系方式的时候吧。
“我说桂芝,你怎么不管好岩谭啊?让他不要肖想了,我们小兰可是新一的。”记忆中园子这么对她说道。
纯真的脸蛋配上大方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恶意的人,却是扎扎实实地在她的胸口捅了一刀,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说是红娘,这么久也没见他们修成正果,我看电灯泡还差不多。”
她只能用故作轻松的态度和犀利尖刻的语言来保留自己仅剩的,最后的尊严。
真是残忍啊,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心脏的位置好像在隐隐作痛,桂芝注视着台上的新人,眼睛里似乎有光芒闪动,那是她幻想中的场景。
“毛利兰,你愿意嫁给岩谭凉作为你的丈夫,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吗?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贵,英俊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我……”毛利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看似深情凝望着岩谭凉,其实是在看他身后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在干什么呢?他和桂芝一样站在离宣誓台不远的地方,只不过是在另一边。他正握着灰原哀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宽大的裙摆遮住了两人的手,所以远远看上去,就是两人凑近了说话而已,况且,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新人身上,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当然,不包括小兰和桂芝。
“我愿意。”毛利兰微微低下头,神情晦暗不明。
妃英理站在她的身边,悄悄捏了下她的腰,毛利兰愣了愣,很快收敛了情绪,露出一丝微笑。
“新婚快乐,我敬你一杯。”桂芝端着两杯红酒走到小兰和岩谭身边,一杯递给了小兰,还未等她说什么,岩谭就作势要夺小兰手里的酒杯。
桂芝愣了愣,解释道,“那是我敬嫂子的。”见岩谭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反而一副她怎么那么不懂事的样子,桂芝少见地也有了情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淡淡地说了句,“不喝算了。”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只素白的手拉住了她。
——是小兰。
“没事的,我才没那么娇弱。”毛利兰握着岩谭凉的手,脸上是坚定而又温柔的微笑。
岩谭凉只得妥协,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吧,不要勉强自己。”
桂芝看着两人亲昵而自然的动作,仿佛一对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妻,面前似乎有一个无形的磁场,把她完完全全阻隔在外,脑海里仿佛有人在叫嚣,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声色,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扶住桌角,稳住自己的身体。
宣誓的时候还在游移不定,现在是已经想通了吗?
真是善变的女人。
比起自己苦苦追寻而不得结果,选择截然相反的关系自然不会那么辛苦,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但是她选择的那个人不应该是岩谭凉!她怎么可以为了博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赌上他的终身幸福呢?
如果……如果她最终还是没办法接受他呢?她预备怎么办?一向感情用事的她真的能轻易放下坚持了十多年的感情吗?
她那么单纯善良,只要面含愧疚地说一声对不起,岩谭凉就会心软地放她离开。
她有很好的家室,母亲是没有败绩的著名律师,父亲是屡破奇案的名侦探,好闺蜜又是财阀千金,往来之人无一不显赫,她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没有人会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而苛责她,甚至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受害方,可是岩谭凉呢?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辈子都将活在这段婚姻的阴影之下。
她身边的人都是清楚的吧?无论是园子还是英理,可是她们还是纵容她这么做了,比起可能带来的创伤,他们都希望小兰能够通过这段婚姻走出阴影,就连岩谭凉也傻傻地觉得毛利兰终于接受他了,只有她,只有她在为他可能遭受痛苦和打击而担心。
好不公平,又好不甘心。
小兰把杯子伸到她面前,桂芝才回过神来,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然后抿了一小口酒,
毛利兰看出了她的好意,冲她微微一笑,也轻抿了一口。
桂芝接过小兰手里的杯子,盯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忽然缓缓地笑了。
既然世人皆负我,那就让他们永远活在愧疚中,永远记住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杯酒被并排放在她的盘子边上,她执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当她准备拿起另一杯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杯口。
“你醉了。”灰原哀看着她,肯定地说道。
桂芝了然一笑,也不辩解,收回了手,没有再碰酒杯。
一杯酒里的剂量足够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岩谭凉似乎是身体不舒服,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桂芝放下筷子,起身跟了过去。岩谭凉正在水池前洗脸,佝偻着背,显得异常疲惫。
桐岛桂芝走到他旁边,拧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说道,“哥,一会儿你去休息室一趟行吗?”
“怎么了?”岩谭凉也觉得今天对她过于严厉了,语气不由得和缓下来。
“我……有话想和你说。”桂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水花不断从她的手心溅起,恍若生命在缓缓流失。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岩谭凉微微皱了下眉,方才被毛利小五郎灌了一肚子酒,要不是强撑着他早就晕倒几回了。
桂芝没有回答他,而是用她惯常的调皮腔调说道,“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说罢也不等岩谭凉回应,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岩谭凉看着桂芝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叹了口气。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是最了解他的,那一定是桂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从中窥探出他的心思。即使从未表明,她对自己的心意也并非感觉不到,但是……有些事注定了他没办法回应,他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虽然总是取笑桂芝没有女生的样子,但是事实上她很招人喜爱,漂亮又聪明,永远是那么活泼,生动。她就像一个发光体,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么多年来,身边的人或聚或散,只有她一直停在原地,在他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
对于桂芝,他一直问心有愧。
身旁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桂芝离席后一直没有回来,环视四周也没有捕捉到人影,工藤新一莫名有些焦躁。
“怎么了?刚才看你就心神不宁的。”身旁的人问道。
新一下意识地答道,“总觉得那个丫头今天怪怪的。”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简直说的莫名其妙,刚想解释,却发现问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灰原哀,她撑着下巴,一只手指在酒杯的底座上来回打着圈,她并没有看向身旁的人,而是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新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岩谭正扶着小兰坐下,小兰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眉头轻轻皱着,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灰原哀低头看了眼酒杯里深红的液体,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我看到桐岛往新娘的休息室去了,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好了。”
“……那我过去看看。”新一说着便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不知为何,他心里的怪异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他确信灰原哀不是在吃醋,虽然她一向冷淡,但是今天似乎有些过于沉默了,总觉得有什么心事,旁人或许只当她是不苟言笑,但是他不会感觉不到灰原的变化。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桂芝那个丫头再说,老实说,他可是一直提着嗓子,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桐岛桂芝趴在化妆台前,看起来好像在小憩。
她并没有睡着,之所以趴着,一是不想让别人发觉她的异样,二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传来阵阵绞痛,额上已经积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耗尽了全部力气,视线也渐渐模糊,桂芝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陷入昏迷。
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自己身体里渐渐流失,装疯卖傻,故作坚强真的好累啊。
好想……睡一觉。
“吱吖——”门被大力推开。
桂芝借着桌子强撑着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嘴角的那一丝笑意也冻在了唇边,身体也因失去支撑迅速地往一旁坠落。
“你怎么样了?!”工藤新一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我哥呢?咳咳……他为什么没来?”桂芝靠在新一的胸膛上,剧烈地咳嗽着。
“你先别说话,我马上叫救护车。”新一急忙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正要拨通急救电话,桂芝突然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你别闹了!现在是……”新一又急又气,正想教训她几句,可当他望向她的脸的时候,他忽然哽住了,手微微一松,手机瞬间被桂芝拂开,“啪”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新一心头一颤。
“回答我…”
新一艰难地看着桂芝,那双灵动狡黠的琥珀色的眼睛,此时充满了哀求,微红的眼眶里盛满了泪水,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来,一滴一滴落下,染红了她的伴娘服。新一下意识地偏开头,“小兰身体不舒服,岩谭…在照顾她。”
“我…早该知道的。”桂芝露出一丝苦笑,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强求罢了,我真的…有些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就一小会儿。”说完她冲新一眨了眨眼,那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小女生。
对不起了,侦探先生,你是个好人。桂芝在心里说道。
她的呼吸声渐渐小了,新一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