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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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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离卫满那么近,近到雨水顺着剑锋滴落在她脖颈,卫满以为生命就要结束之际,周遭的雨似乎变得更加寒冷,半空中的雨水仿佛被冻结,滴落缓慢。
那些围着的青丘弟子皆大惊失色,傅会更是如临大敌,他脸色变得难看,见丘回高举青丘剑,就这般往下刺也不行,往回收也收不回,憋得白皮泛红,手臂颤抖。
不禁喊道:“穆流公子!此乃本门派之事,切莫插手!”
客栈门口空荡荡,只有雨滴在青石阶梯上,青丘门派弟子们面面相觑,均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既然穆流寻伽和钟离均未出门,那这强大的滞灵之力,从何而来?
丘回高举的手因为用力而晃动,始终滞在空中刺不下来。
正在这时,地面的水坑震颤,水波纹一圈圈荡开,那巨大的震感,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犹如远处有巨人经过,又如同天外坠物。
那震动的节奏,像极了……人的心跳。
大地震动的第三下,仿佛将凝滞打破,众人不再受束缚,全体松弛下来。
突然傅会和丘回对视一眼,眼睛不约而同往脚下看,这一看,二人脸色双双一变。
人呢?
“找我吗?”
一声幽幽的声音响起,傅会和丘回回过头。
卫满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剑尖,鲜血淋漓,眼睛里射出精光,全无方才的灰败之色。
傅会大惊,她什么时候从脚下逃走的?居然连他都毫无察觉。
丘回拎着断剑,铁青着脸,咬牙道:“你,如何逃到对面的?”
傅会紧皱眉,望向丘褚,只见丘褚脸色凝重,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看到更多细节,手握紧剑柄。
没有人在被踩住琵琶骨,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脚底溜走,绝这绝对不正常,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还有刚才的滞缓,这丫头身后一定有强大的帮手躲在暗处。
卫满勾唇,血手拨弄脸上粘腻的头发,漫不经心说道:“告诉你了,你也学我逃走怎么办?”
话音未落,卫满就这么半边脸顶着血,冷笑一声,突然手持断刀扑了过来,速度之快,以至于在青丘一众弟子眼里都成了残影。
丘回额前的那绺油发被这强劲的风吹起,他来不及反应,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傅会一手推开丘回,手里的青丘剑迸射出亮眼的青光。
她死死盯着傅会,从傅会惊讶睁大的眼睛里,卫满清晰的看到,那里面倒影着两个人,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是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青光乍息,蒙面的手帕被锋利的剑气割开一角,飘落在雨地里,露出卫满苍白的下颌,她左肩上方架着一把青丘剑,脖颈处顺着雨水,流下丝丝血色。
修长的手指夹着青丘剑尖,慢慢从卫满的脖颈边移开,傅会捂住腹部,倒退几步,以剑撑地,堪堪没有倒下,喊道。
“穆流寻伽?!果真是你。”
卫满右手上的断剑保持着往前刺的姿势,剑尖微微颤抖,似乎还未完全将力卸下来,大掌扣住她微屈的手肘,助她松弛,被冰冷雨水冲刷得麻木的皮肤,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暖意。
卫满的腿脚一下子没了力气,手一松,剑尖掉落在地,她往后靠在那暖源之上,微微喘息。
背部微微震动,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样。”
卫满摇摇头:“我没事。”
“又是你。”
丘回推开傅会,把他的剑拿起来,阴测测的盯着穆流寻伽,又看向靠在穆流寻伽臂膀的卫满。
“原来这是穆流公子的相好,难怪长得可人至极,可惜了。”
穆流寻伽皱了皱眉,低头问:“这是谁。”
卫满露出一丝厌恶,扭头道:“走吧。”刚好腿脚恢复了一丝气力,她站直,转身走了几步。
穆流寻伽亦随她转身。
身后难听的尖细声音不知死活的聒噪不停。
“我是谁?姑娘忘了,城外的马车上我俩是何等的快活,那香味我至今难忘,还有白花花的大腿…。”
卫满皱眉,这人胡说八道什么,感觉穆流寻伽的脚步停顿,她连忙扭头,只听一声骨骼的脆响,丘回半跪在地,肩上的头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个圈,软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众人惊呆了。
卫满亦是惊讶不已,她看向穆流寻伽,只见他侧脸无表情,手微微抬起,整条街道顿时被杀气弥漫。
丘褚拦住愤慨的青丘弟子们,对穆流寻伽说:“我兄弟虽对尊夫人不敬,却也罪不致死,今日我丘褚在此立誓,他日再见,我青丘派定要索回这条命!”
丘褚是个识时务的人,这是十几个人哪里是穆流寻伽的对手,而且也不占理,这一通话,既是说给穆流寻伽听,也是说给这些青丘弟子们听。
丘回干的好事,他自己都炫耀出来了。
穆流寻伽冷笑一声,杀气丝毫不减。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上他的手背,穆流寻伽一愣,低头,见卫满仰着头,目光复杂,他顺势握住卫满的手。
街道上蔓延的杀气顿时消失不见。
穆流寻伽抱着卫满回到客栈,放在床上,用被子将她包裹住,身后隐现一道影子。
“七公子。”
“热水。”
影子看见卫满,似乎受到了冲击,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慌张:“…是。”
卫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冒出一个脑袋,她问:“他是谁,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穆流寻伽端了药瓶和绷带,放在床边,慢慢揭开被子,给她查看伤势。
“下次你自己问问他。”
见要脱她衣服,卫满心里一紧,忙说:“我自己来。”
穆流寻伽抬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手拿开,嘴闭上。”
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心情显得特别特别的差。
卫满只好闭上嘴,端坐着动也不敢动,只是一直看着他,穆流寻伽将她外衣除去,只着内衫,一寸寸检查伤口。卫满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哪里也不看,直到他耳根微红还强撑着板个脸,她心里这才略微平衡好受了些。
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七公子,热水。”
穆流寻伽将床帘拉上,在门口吩咐那影子侍卫,卫满隐约能看到帘子外面好几个人进进出出,应该是小二们在一桶桶的给她倒洗澡水,不禁有些尴尬。
不一会儿,帘外渐渐安静,床帘外长身玉立,穆流寻伽的声音恍若天边。
“我就在门外,你清洗一下伤口,有事叫我。”
门吱呀一声关上,将门外的嘈杂关在外面。
卫满掀开帘,慢慢走到屏风后,那里有一个大大的冒着热气的木桶,她笑了,这家伙,这么贴心真不习惯。
她咬着牙,缓慢除去衣衫,准备入水,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于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身后门被嘭的打开,吓得她赶紧转身。
只见穆流寻伽一脸惊怒,目光在她身上和她身后的窗上来回看了两遍,脸色奇异变幻,他反身进房关门。
“你进来干什么?”
穆流寻伽递给她手上的红色衣衫,不自在的说:“街上铺子关门了,找钟离借了件。”
钟离?就是与他一同撑伞那位红衣女子吧。
卫满脸色沉下来,不答,也不接那衣服。只是瞪着他,他少有露出这类心虚的表情,平日里一副不冷不热,要么霸道的态度,怎么,是不是拿了相好衣服给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你与她很熟悉?”
“熟。”
穆流寻伽见她不接,脸色也不怎么好,道是自己莽撞进来,吓着她了,衣衫放在床上,转身就去关窗户。
“开着吧,我觉得闷。”
卫满说完背对他,走进屏风里面。
扶窗的手顿了顿,穆流寻伽依旧关上了,他道:“外面雨大,你不能着凉,早些洗好换上干衣衫,我叫钟离给你上药,其他人我不放心。”
屏风里没有应答,只有水哗哗的声响,穆流寻伽抿嘴,出门将门轻轻关上,手掌划过门锁,攥拳,走开了。
钟离正在大厅一片狼藉中,听几个下属的汇报,见穆流寻伽拧着眉头进来,挥退了属下,笑道:“怎么样,衣服她喜欢吗?”
穆流寻伽瞥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不答反问:“镖局的人到了没有。”
钟离扶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盯着他,说:“这么着急进入正题啊,倒是到了,不过,东西丢了。”
穆流寻伽皱眉。
“刚刚镖人来报,昨夜里,青丘少主从城外树林带回一个姑娘,二人上了马车,不久马车炸得四分五裂,那丘回捂着裆大骂,与姑娘雨中大战落败,后来一个老头来了,带走了姑娘,东西也不见了。除此之外,没有异常之处。”
钟离以为穆流寻伽听见这消息,定会发怒,却没想到,他只眉头紧锁,淡道。
“毫无根据。”
“根据自然是没有的,若是有,你昨夜怕是就已经知晓。我托的并非单镖,镖局一躺镖送三家,其中一家就是青丘的镖,我让镖人把物件借故放在丘回身上。亦是因为青丘派跟得最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件事情,除了我和镖头没有人知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有狗鼻子,能嗅出那东西的灵力……”
穆流寻伽盯着钟离,钟离笑盈盈的,仿佛什么都了如指掌。
她纤手拂过桌上的红伞面,接着说:“穆流寻伽,心爱之人练这么危险的功法,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会看她惨死吗?”
穆流寻伽抿嘴,自嘲道:“怕,但怕不过她,便随她去了。”
钟离挑眉,怕不过她?这世上,有比死更怕的东西吗,看起来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原来心思这么重。
“那怎么办是好,这可是最后一块,猞盂兽作乱数月,不降伏此兽,你我都不好给家中交差。”
“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
两人谈了会儿江北的事,穆流寻伽估摸时间差不多,便上楼去了卫满所在的房间,他听里面没有声音,敲了敲门,亦无人应答,推门进去。
床上的换洗衣衫原封不动,走去屏风后,浴桶水清澈见底,一切没有变化,不同的是,人走了,水凉了。
“她走多久了。”
一道人影暗处出现:“回公子,卫姑娘在您出门不久便跳窗离去,您不许跟,属下不知姑娘去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