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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血羁 半盏茶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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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时间过去,门外的明如歌听见房间许久没有动静,问了声“无言?”
“进来吧。”
夙庄培支撑自己坐起来,拿被子一角遮住卫满,起身开了房门。
明如歌见他脸色不济,床上的卫满倒是睡得香甜,皱眉道“怎么回事?”
“是天冼经的后遗症,骨痛难忍,七尺大汉尚不能忍,何况她。”夙庄培关上房门,与明如歌同站门外,慢慢道:“除此之外,她身上似乎还被种了血羁。”
明如歌大惊:“灵器录中记载,弑灵金钵只能在直系二代亲人血脉里种血羁,苏绾虽然是皇室出身,但和这丫头,却是远亲,说不通啊。”
夙庄培点头:“此毒只有金钵炼药方才能解,看来得会会苏绾了。”
“这丫头狼心狗肺的,本公子不论如何示好,依然不肯交心,防人之心甚重,为了摆脱苏绾,竟然跑去做陷害窦平这等违心之举;若是醒来知道血羁把她和苏绾绑得严严实实,我看不疯了才怪。”
“此毒虽无解,却能用功法暂时压制,阿卫如今的毕罗心法已达第三重,方才我给她输了三层灵力,想必她很快就能突破。”
“你,你,我该怎么说你,你伤刚好,就如此坐虚真气,外面那些人对菩提谷可是虎视眈眈,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吗?你放心,神木息乃五大灵法之首,取于自然,很快便会恢复,不用担心。”
“取于自然也要还奉自然,五灵法都是减寿的功法,总之以后万不可这么做了。”
“我知道,弑灵金钵不可在他手里久留,如歌,我养伤这期间盎州可有什么动静。”
“萧祁凌还是没苏绾狠,那家伙瞒过明镜台,不知道从哪找到一个玄黄格,正在制药人,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功力大增。”
“玄黄格?可知来历”
“线人拼死带出消息,只说了那药人是个小姑娘,名字有个静字,但不是梅静,那丫头在江南玩得正起劲,我怀疑这是苏绾那家伙放的假消息,就为了引人上钩。”
“我知道了。”
明如歌摇了摇头,想必就无言又要出菩提镇了,这师徒二人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天管着江湖事,比皇帝还上心普通百姓。
卫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惊醒坐起,发现屋子里一片黑暗;她想起来自己是午饭时分脸色不好,换功服的时候碧萝把衣服藏起来了,说让让她休息一下,没成想,一睡就是这么大半天。
“碧萝?碧萝!我的练功服。碧……”
突然,她听见一声轻笑,口里的碧萝戛然而止。
床尾一个人影抱臂靠在那里,黑暗里静静看着自己,玄色袍和床沿搭在一处,竟然方才没有察觉到,对面有一个大男人!
明镜楼大厅微弱的昏暗光映窗口,对面的男人,只看得清一个优美的下颌骨,可仅仅这个弧线和方才的一声轻笑,就足以让卫满心头猛跳。
“你……”
卫满掀开身上的被子,像个猫似的,扑上前趴在那人身上,仰头去打量来人。
看见熟悉的脸和熟悉的笑,卫满轻呼
“穆流寻伽!真是你!”
穆流寻伽轻咳了一声,笑道
“嘘……小声点,我是偷偷来的。”
卫满高兴得不了的,哪里管他是偷偷来的还是光明正大来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好久不见,我真的很想你啊。”
穆流寻伽顺势揽住卫满,埋头在她肩窝狠狠的深吸一口气,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心想,他也很想这样的她。
卫满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对他说
“原来你真的在菩提镇,乌娅背叛你了,她和一个叫苏绾的人在一起,还有梅伊也跟冥道的人在一起,啊,梅静被他们抓了,我们要赶紧去救她。”
穆流寻伽只觉得觉得怀里空虚,看她的嘴在眼前不停张和,说着这些对他而言不是很及时的消息,他失笑,同时心里想,原来她满腹都是担忧,这段日子该有多不安。
“好了,梅静梅伊暂时不会有危险,乌娅假戏真做加入冥道这么没面子的事,你要提醒我多少次。”穆流寻伽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把她的衣衫拢起,道“别着凉了,抱歉,当初计划匆忙,来不及将一切告诉你,让你不安许久,是我的错。”
什么别着凉,卫满低头一看,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睡醒的事实,热气上脸,好在她是白皮很难脸红,否则丢人丢大发了。
“那南莫呢?”
“说来话长,他没事,洪门主夫妇二人决意隐居山林,我助他们销毁所有火器,假死以瞒天过海。”
竟然是这样,而且,这等秘密他也不再瞒着她,想必洪门主夫妇已经安全无忧,他才敢说出口。
“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咬你那么重,现在还疼吗?”
穆流寻伽听她声音故作镇定,表情也管理得相当自然,升起了捉弄的心思,淡道
“你好歹是个金神格,咬伤哪里好得那么快。”
这语气,仿佛她牙齿跟毒蛇猛兽似的,带毒。
“……对不起,那时候实在气得不行”卫满眼里满是愧疚和后悔。
穆流寻伽见此,重重叹了一口气,忧道“伤疤哪里对不起就能消去的。”
“小气鬼,谁让你什么都瞒着我……大不了我也给你同样的地方咬一口赔你。”
“真的?”
见他不信,卫满气得肩膀一送,头撇向一边,斩钉截铁道“咬!”
穆流寻伽眸色渐深。
她纤细脖颈一半隐于光一半隐于影,后颈上的细细毛发在微光中颤抖,显得十分可怜又女人味十足。
卫满的脸侧向阴影方向,感观本就灵敏,她感觉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紧闭双眼,许久却等不到痛楚,反而肩上传来温热的鼻息喷洒的战栗。
他……在亲吻。
她倒吸口气,张开眼睛,头一侧,就亲上了他刚抬起来的的脸。
两人皆是一愣。
二人退开些距离,只留两拳间隙,闻到彼此呼吸,入彼此深眸,望进彼此灵魂。
卫满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心想,许久不见,他变温柔了,更爱笑了。彼此坦白的感觉比以往都好,他就像新生的她进入这个新世界见到的第一只母鸡,是她第一个信任的人,她对他的感觉依赖又盲目,她不知是好是坏。
当然了,如果真正意义上的话,第一只母鸡其实是梅静,唔……谁在咬她?
穆流寻伽轻咬一口她的下唇,手指刮过她光滑的脸颊,低声道:“在想什么”
她脑袋里哔哔闪过一道闪电,眼睛盯着穆流寻伽的嘴,心里无限循环几个字,他刚刚吻她了?
他刚刚吻她了?
刚刚吻她了?
“母鸡。”
穆流寻伽挑眉,道“母鸡?”
嗯嗯,在穆流寻伽咬她的时候卫满就已经满脑浆糊,她点头,又摇头,说:“是一只母鸡的母鸡。”
“不是一只,难不成还有两只”
卫满低头笑出声,皱鼻嗔怪又略带薄怒的看他,穆流寻伽忍不住笑意,揽她入怀中,大手钳住她的后脑勺牢牢贴紧自己不再放开,半响,又忍不住在耳边亲了一口,手臂收紧些许。
“我明日带你走。”
听出头顶声音里的温柔,和珍视之意,卫满心头一暖,但是想到什么,她脸上渐渐失去笑意,思索半响,她缓缓坐起身,正色道:“你一直在菩提谷对不对,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我知道你在找我。”
卫满摇摇头,笑了笑,脸忽明忽暗:“说点靠谱的。”
穆流寻伽暗叹一口气,说道
“苏绾下在你身上的毒,是双司梅的奇毒血羁,此毒由阴羁和阳羁组成,互相牵绊,互通方位,但双司梅已覆灭多年,如今只有冥道尚有后人,你若信我,我定会找到为你解毒的人。”
他怎么知道自己中毒?等等,这毒的特性也着实有些恶心人。
“听起来倒是像双生子间心灵感应之能,可我并不能感知苏绾的方位。”
“血羁之下,阴阳平衡,互相压制,如若不然,弱方会被强方压制,甚至控制。”
卫满听了,心里一阵恐慌和不舒服,但是她看见穆流寻伽的忧虑眼神,内心却渐渐平静,她心里有了主意。
“你在弑魔令上榜上有名,冥道的人也在找你,贸然跟你出去,怕只会被正邪两道追杀,你我还是单独行动好。”
穆流寻伽眼里有些许讶异和疑惑,但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卫满;而卫满,她的手搭在他的宽袖上,脸上带着平和又毫无意味的淡笑对视。
他好像不认识她了。
穆流寻伽不接茬,等着她把伤人的话收回,至少加以润色,不要显得那么冷酷和生疏。
可是卫满似乎对这样的冷战更有抵抗力,她就这么毫无愧色的看着他。
穆流寻伽暗叹一口气:“你说过,只要不伤你,就永远相信我。”
“我相信你,不过,以后你做什么事情之前能和我打声招呼吗,我好配合你。”
穆流寻伽伸手抚她的脸颊,想要强撑笑容却还是敌不过心里的伤感,语气清淡平静:“是我错了,你从来就没信过谁,你只信你自己。”
卫满眉毛挑动,依旧以不变应万变的表情面对他,她觉得把自己的内心隐藏得很好,至少逼迫穆流寻伽露出难得的无奈又气极的笑容时,她是成功的。
“也许你说的对。”
“在你眼里,我是个带着不可告人目的,只会利用人的混蛋吗?”
“目前是,不然你告诉我,你父亲想复活谁?他可是你父亲,你凭什么跟他唱反调救我,除了我,五大命格之人都找齐了几人,我们五个人最后会死吗?乌娅和冥道勾结,说要复兴乌族一脉,却来拉拢我,她和乌邪貌似有个大计划,我不知道跟我有几毛钱关系,但你一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就因为我是什么破金神格。”
卫满喘了一口大气,继续说:“乌族人信山神,信天道,遵守自然法则;而你穆流家族侍奉王道,压迫边族,心心念念夺人自由甚至性命,老天给我们这命格不是给你们这些权贵用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内心的不安,没有人能懂,没有谁被关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那么久,久到失去时间感。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有一个路人经过,她狂喜,然后卑微的恳求,恳求那个人想办法救她,到恳求他帮自己了解外界,以此知道发生什么事,最后恳求他他经常来看自己,不说话都行,只因为只有活人接近,白雾才会变淡,她才能见到万物万色,感知春夏秋冬。
没有人能善良无私一辈子,那个人最后一次来,告诉她,他不会再来看她,即使她苦苦恳求。
她的世界再次被无色淹没,此后很多年,她遇到过的人,都将她当作树洞,倾吐心事,但是没人愿意为一个树洞冒险,他们在她发出求救的请求后,都不约而同的消失在她生命里。
既然心中的善不能留住他们,那试试勾起他们的恶吧?
她后来变成什么样子,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明白了,人的善念永远没有恶念来得长久,来得真实可信。
穆流寻伽的手抚上她的脸,大拇指摩挲脸颊,在唇上游走,似乎想制止她胡言乱语下去,又似乎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卫满轻轻将他的手拉下,抬起眼睛,半嗤笑半认真问:“穆流寻伽,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穆流寻伽愣住,脸上飞快闪过什么,眼神深沉沉的,似乎包含某种眷恋,又似乎在怀念,最终视线回到她眼中。
他眼里有事,可他不说。
卫满凉兮兮的笑了一声,扔开他的手,摇摇头说:“兄弟,你说你图什么,我可不认为我们的交情深到你时时刻刻为我的命运操心奔波。”
穆流寻伽深吸口气,靠在床头,长吐一口气说道:“二十年前,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去世,父亲偶然听闻双司梅有个法子起死回生,让一众亲信带着我母亲尸身去了灵气充盈的乌山,乌族人不善武,抵抗不住,只有族中的祭祀部十二人逃出乌山,后来得双司梅收留,大多数族人留在乌山,自愿为奴,换得苟活。父亲为防止那十二人回来报复,请诸葛清明在外围设计机关和阵法。你问我救你们图什么,大概是不想父亲一错再错,图一个心安罢了。”